奥什镇有一座巨大的钟楼,是整个小镇最高的建筑。
传说这里是光明神第一次现世的地方。
不过自从光明神销声匿迹之后这里便荒废了,钟楼顶端的钟盘锈迹斑斑,只剩下孤零零一根指针还在艰难地移动着。
乌拉卡坐在钟楼顶端,俯视着沉睡的小镇。
他曲起一条腿,右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左手撑着身下布满灰尘的地面。
夜晚的凉风轻轻吹起他额头的碎发,露出一双金灿灿的竖瞳。
如果安因诺看见了,一定会皱着眉把他抓回来强行按在木桶里洗干净再塞进被子里。
但是他已经离开黑暗森林快一个月了,契约还没有任何反应。
他违背了约定,但安因诺没来找他。
不安像是一柄锋利的铁剑竖在他的头顶,可乌拉卡不知道铁剑什么时候落下。
他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乌拉卡曾经一直想离开黑暗森林去海边。
他曾听人说,大海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可这一个月来他都没有离开奥什镇,每次想走耳边总是有一个莫名出现的声音说再等一会儿。
乌拉卡就这么一直等到现在。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也不想再等了。
奥什镇坐落在两座巨大的山脉中间,钟楼北面是黑暗森林,南面通向大海。
乌拉卡盯着南方绵延起伏的山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了起来,化成豹身灵巧地跃下钟楼,消失在一片夜色中。
一只黑豹悄无声息地在错落的房顶上跳跃,银白的月光照亮了它油光顺滑的皮毛。
到了一处巷子里,黑豹跳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面容英俊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纯黑色紧身上衣,立领严丝合缝地抵着下颌线,袖口紧紧收束在腕骨,外套是一件旧了的深灰呢绒短披风,随意地搭在肩上。
他的皮肤是很少见的咖色,一双金色的眸子在黑夜中神秘又高贵。
他拿着一顶深黑的绅士帽给自己戴上,刻意压低的帽檐遮住了他的锋利的眉眼,接着便走进了一家亮着昏暗灯光的酒吧里。
这是奥什镇唯一一个在深夜还会亮着灯的地方。
这里人很多,男人越过那些喝的烂醉如泥的男人女人们,径直走向最深处。
他坐在最角落的高背椅里,背脊挺直,握着陶制酒杯的手指修长有力,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酒吧里曾想和他搭讪度过一个美好夜晚的女人们被他的冷漠驱散,男人们也看出他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没有那个不长眼的敢来找麻烦,除了——
“小猫儿,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坐在了他的身边,端着一杯葡萄酒。
鲜红欲滴的饱满红唇泛着水光,寒冬刚过,她已经穿上了一身张扬的红裙,更加衬得她身材曼妙,媚眼如丝。
可乌拉卡看都不看她一眼:“德拉。”
他声音冷漠如冰:“不准这么叫我。”
“噢,我的错。这可是安因诺大人对你的专属称呼。”德拉笑容戏谑,毫不在意他对女士的无礼,纤细的手指端着酒杯抿了一口,“话说,乌拉卡,你怎么没有跟安因诺大人一起离开?他解除了你们之间的契约吗?”
乌拉卡皱眉:“什么离开?”
德拉有些诧异:“你不知道吗?”她刚准备解释,面前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只余一杯浓郁的葡萄酒在酒杯里缓缓荡漾,透着昏暗细碎的光。
乌拉卡化为豹身在夜色中飞奔,越过塔里河跃进了一片漆黑的森林。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跑,但好像还是不够快。
等他到暗渊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木屋了。
天上的北极星还亮着。
——
特维里斯端详着手中两张一模一样的羊皮卷轴。
一张是他从里苏那里拿到的,另一张是三天前安因诺给洛尔的。
其中一张卷轴上有这三座水墨晕染出的建筑,一座是亚特兰蒂斯,下方有一个铃铛图案,是流沦,另一座是云之端,下方的图案是云母结晶。
最后一个是一座神秘的蔷薇古堡,可下方没有任何图案。
而安因诺给的那张卷轴则是一片空白。
特维里斯一直疑惑为什么卷轴上亚特兰蒂斯对应的图案是流沦,可他在那拿到的却是光之匙。
答案也许就藏在这第二张卷轴里。
“特维里斯,安因诺告诉我,这张卷轴是他被封印在暗渊时在一场梦中得到的。”
“梦?”
“是的,他跟我描述的梦中的景象,和我们在幻境中见到的那座城堡极为相似。”洛尔指着卷轴上那座古堡,“我查过了,这座城堡就在格里莫斯。”
在他们进入那场幻境前,特维里斯就说过他要去格里莫斯取一样东西。
特维里斯“嗯”了一声,道:“我感应到了,最后一件圣物就在那儿。”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洛尔的视线看向特维里斯。
特维里斯身着一件浅褐色的羊绒长大衣,材质细腻,在光线下流动着低调的哑光,衬得他冷白的皮肤透着冷玉质地。大衣内穿了一件马甲以及骨白色的高领衬衫,沿着领口勾勒出特维里斯修长的腰身,最后隐没在腰间扣起的几枚金色纽扣之下。
零星几缕长发垂落至肩头,特维里斯深邃的眉眼天然便带有一份厌倦与疏离,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在黑发间若隐若现,看起来矜贵又清冷。
但当这双难以接近眼睛看向洛尔时,冰川般的眸光便化为两潭幽深却可栖息的泉水,只倒影着一人的身影。
他是洛尔对一切美好的幻想和定义。
可是……
洛尔视线下移。
他知道那具被黑色马甲包裹的完美躯体正在被不断侵蚀,特维里斯的在身体在渐渐消失。
可能某一天洛尔醒来,特维里斯就不见了。
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恐慌渗透进洛尔的每一寸骨骼,它无孔不入的、冰得刺骨。
洛尔不禁伸出了手,似是想要触摸什么,但在即将触碰到特维里斯衣角时却又蜷缩起来。
可能失去特维里斯的恐惧似乎要将洛尔淹没,他甚至都不敢呼吸,生怕下一秒特维里斯便会在眼前消失。
洛尔紧紧盯着特维里斯的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脖子,一阵窒息感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但下一秒,他被拥入了一个冰凉却温暖的怀抱。
“傻瓜,在想什么呢。”
洛尔愣愣地靠在着特维里斯结实有力的臂膀。
他又能够呼吸了。
洛尔近乎贪婪地嗅着熟悉的气息,紧紧地抱住特维里斯的腰,把头埋在特维里斯肩头。
特维里斯偏了偏头贴着洛尔的脸,又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亲吻。
“洛尔,我在这呢。”
啦啦啦啦啦啦啦三十五万字啦[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明天一模……居然已经要一模了吗
好可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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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