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团休整结束,排练恢复如常。
予梨照旧日日守在戏楼练功,生活简单重复,唯独心境和从前不同。自上次陆卿一番提点之后,她始终刻意收敛心绪,逼着自己清醒自持。
师兄说得没错。
她和覃叙,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道理再通透,抵不过人心偏私。他一次次跨城而来、次次守约、事事上心,那份安稳的偏爱,早让她不知不觉卸了防备。
腊月中旬,剧团临时加了一场夜间公益演出。
场次仓促,观众稀疏,整场演出安静冷清。夜里气温很低,戏台穿风,予梨整场唱下来,指尖冻得发僵,却依旧稳稳完成了所有身段唱腔,没有一丝失误。
多年从业,她早已习惯咬牙隐忍。
演出结束,观众尽数离场。
予梨低头收拾东西,指尖僵硬发凉,动作缓慢。身后脚步声走近,沉稳克制,是覃叙。
他开口语气很轻,带着压不住的心疼:“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
予梨回头,温顺解释:“戏服宽大厚重,上台不觉得,下台吹风才冷。”
覃叙看着她泛白的指尖,没再多说,直接把手里温热的保温杯递过去。
“暖暖手。”
予梨接过,杯壁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满身寒凉。她低声道谢,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我送你到路口。”他自然说道。
两人并肩往外走,一路安静。
走到半路,覃叙第一次主动越界,轻声问起那日的事。
“那天下午,你和陆师兄在聊什么?”
语气平静,听似随意,却藏着他隐忍许久的在意。
予梨微顿,坦然如实回答:“师兄劝我,别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事。”
她清楚,陆卿是为她好。
师兄看惯梨园浮沉,更懂阶层鸿沟,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她和覃叙。
覃叙脚步停下。
他太懂陆卿的心思。
陆卿陪予梨长大,护她、知她、看着她小心翼翼熬过无人撑腰的年少,自然舍不得她栽进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
所有人都在让她抽身。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耽误她。
覃叙看着她,眼底克制着微涩与执拗,嗓音偏低:
“他怕你受伤。”
“但我不会。”
没有华丽说辞,只有一句郑重笃定的保证。
予梨心头一颤。
她比谁都清楚,覃叙身边从不缺人。
北城大院里,主动示好、门当户对的姑娘数不胜数,温柔得体、家世匹配,样样都比她合适。
可他偏偏,只对她破例。
只对她耐心。
只对她偏爱。
予梨轻声:“我知道。”
覃叙望着她,语气认真,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分寸边界:
“予梨,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冷了、累了、委屈了,都可以告诉我。”
这是他悄悄给她的、独一份的特权。
从前他恪守距离、克制自持,只敢戏台相逢、默默奔赴。
可亲眼看见陆卿站在她身边,理所当然地替她考量、替她担忧、陪她走过全部年少,他终究忍不住破了戒。
他来得晚。
没能参与她的过去。
可他想霸占她的往后。
予梨心底酸涩发胀。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见的都是她的稳、她的乖、她的戏台风华。
只有两个人看得见她的苦。
一个是护她长大的陆卿。
一个是疼她当下的覃叙。
路口将近,予梨收敛心绪,轻声道:“我到了。”
覃叙止步,依旧目送她离开。
看着她上车、看着车影走远,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陆卿是她岁岁安稳的旧人。
可他,想做她来日岁岁可期的唯一。
冬夜无声,心动暗涨。
分寸已破,拉扯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