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公演圆满落幕，休整一日后，全队动身返程归国。
凌晨机场人流汹涌，大批本地戏迷、媒体早早守在通行通道两侧，灯牌连成一片，鲜花、手写信堆满手边，喧闹却有序。
苏予梨一身素色简约衣裙，长发松挽，气质清雅柔和，跟在展演团队中间缓步前行。两侧粉丝不断往前簇拥，争相递花、搭话，快门声响个不停。
她礼貌停下，一一颔首道谢，伸手去接面前递来的一大束玫瑰。人群太过拥挤，后方粉丝往前挤涌，推搡间，她脚下一空，身形猛地踉跄半寸，险些直直摔在人群里。
身侧工作人员立刻伸手扶住她，堪堪稳住身形。苏予梨眼底掠过一丝轻浅慌乱，转瞬便压下，依旧维持温和浅笑。
见众人依旧热切围拢，她轻声开口，用流利温和的英文慢慢说道：
“非常感谢大家愿意跨越距离，来听我们的戏曲，这份喜爱我会好好收好。如果之后有机会来到中国，欢迎大家去我的家乡，也一定要去京城梨园坐坐。梨园里不止我一名戏曲演员，还有许多功底深厚、各有风采的同门前辈，我的师兄陆卿，唱腔身段一绝，师妹陈姝，擅演闺阁折子戏，每一位都值得大家静下心欣赏。梨园常年有固定演出，随时等候各位。”
话音温柔真挚，没有半分敷衍，粉丝听得满心欢喜，纷纷记下地名，喧闹的人群也不自觉放缓了往前拥挤的势头，不再莽撞推搡。
隔着十余米的公务通道，覃叙正站在一众外事官员身侧核对归国报备文件。
他全程垂眸盯着纸面，周身冷肃气场将周遭喧闹尽数隔开，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望向人群半分。
可方才她身形一晃、险些摔倒的那一瞬间，他握着文件的手指骤然收紧，脊背几不可察地往前倾了半分。
本能已经驱使他想要跨步上前护住她，理智却死死拉住了他。
周遭全是镜头、媒体、外籍官员，一步错，便是两人隐秘恋情的万丈风波。
他硬生生压下所有冲动，脊背重新挺直，面色恢复一片淡漠，仿佛方才那惊险一幕，还有她温柔推介梨园的模样，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心底翻涌的担忧、后怕、隐忍的醋意缠作一团，密密麻麻闷在心口。
旁人皆看不出分毫异样，只当他一心扑在公务之上，对艺人周遭的热闹全然不在意。
粉丝依依不舍递完鲜花信件，慢慢让出通路。苏予梨把成堆花束交给工作人员收纳，全程刻意避开覃叙所在的公务通道，两队人擦肩而过时，两人视线错开，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形同陌路。
登上返程包机，依旧隔道而坐，一路零交流、零对视，各自埋首处理公务，将白天那场惊险、她温柔推介梨园的模样，还有满心惦念死死压在心底。
落地国内已是深夜，城郊专属酒店安静偏僻，远离市区人流。待到整层楼工作人员尽数休息，走廊彻底安静，熟悉的三下轻叩声缓缓响起。
苏予梨开门的瞬间，覃叙推门而入，反手落锁。
白日里所有克制、冷漠、佯装无关紧要的伪装轰然崩塌。
他快步上前，伸手牢牢将她扣进怀里，力道紧得像是怕她再受半分磕碰，下颌抵着她颈窝，嗓音压着后怕与闷涩。
“今早机场人群挤你的时候，看见你差点摔倒，我差点控制不住冲过去。”
一想起方才她踉跄失衡的模样，心口依旧发紧。
所有人都能围着她、追捧她、给她鲜花，听她温柔讲家乡、讲京城梨园，知晓她口中的师兄陆卿、师妹陈姝，可唯独他，只能远远站着，眼睁睁看着她陷入拥挤，连伸手扶一把的资格都没有。
苏予梨窝在他怀中，指尖轻轻抚平他紧绷的后背，柔声安抚：“我没事，工作人员扶稳我了，没有受伤。方才只是想着，若是他们真的愿意奔赴中国，能让更多人看见梨园所有人的功底，也算不虚此行。”
她仰头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指尖轻轻蹭过他蹙起的眉骨：“我知道你担心我，只是人前不能表露，我都懂。”
覃叙垂眸，黑眸沉沉锁住她，眼底翻涌着连日积攒的隐忍、醋意与后怕。
“台上众人献花，机场粉丝簇拥，人人都能明目张胆对你好，听你细细说起身边同门。”
“只有我，只能站在远处冷眼旁观，连护你一下都做不到。”
话音落下，他俯身吻下，绵长又带着一丝偏执的珍惜，将公演、送行一路压抑的所有心绪，尽数揉进这个独属于二人的吻里。
许久才松开，他顺势将她圈在怀里坐到床边，指尖细细摩挲她的手腕，反复确认她安然无恙。
“那些鲜花、掌声、追捧，还有旁人能听见的温柔推介，都是浮在人前的热闹。”
“人群拥挤带来的慌乱，白日无处安放的牵挂，只有我能在夜里替你抚平。”
苏予梨轻轻环住他的腰，温顺靠在他肩头，眼底清亮温柔：“外界的热闹都是一时的，师兄师妹、梨园戏台是我长久的归宿，可只有夜里关起房门，我才能安安稳稳靠在你身边，不用防备拥挤，不用刻意维持体面。”
窗外满城夜色静谧，屋内只有相拥的两人，藏了一整个春日的爱意，不必遮掩，不必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