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楚敏刚把书包放下，还没来得及把昨天晚上的物理卷子拿出来，就看见吴清像一阵风一样从教室前门卷了进来。
“兄弟们！大事件！”吴清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世界末日般的慌张，“我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听见李老班跟隔壁班班主任商量，说今天要突击查手机！连金属探测仪都借来了！”
姜楚敏心里咯噔一下。平时李老班也会查，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当着她的面玩就没事。这回怎么连探测仪都出动了？
“我的天，我手机还没开静音啊！”吴清抓狂地挠着头发，连忙掏出手机开了静音。
姜楚敏也觉得背后一凉，赶紧摸向口袋。
教室前门突然传来李老班那极具穿透力的高跟鞋声。
“把手机都给我老实交上来。”李老班站在门口，手里真的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持金属探测器，眼神犀利得像老鹰，“我不多说，现在主动交上来的，表现好就还给你们。要是让我查出来藏着掖着的，高考后再给我拿回去。”
全班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几声咽口水的声音。吴清坐在前排，吓得直接把手机塞进桌肚最深处，疯狂用眼神向姜楚敏和苏亦求救。
姜楚敏的手还停在屏幕上方，李老班已经走到了第二排。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苏亦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桌面上，然后顺手拿走了姜楚敏手里的那部，极其快速地塞进了自己的书包最下，接着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姜楚敏的椅子腿。
姜楚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翻开课本。
李老班一路走到后排，目光在他们这一桌停留了两秒：“苏亦，手机呢？”
“在这。”苏亦指了指桌面上那部黑色的手机。李老班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用探测仪扫了一下苏亦的身上，确认没别的电子设备后，把手机扔进了收纳箱。
姜楚敏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苏亦交上去的那部手机确实是他的，但他把姜楚敏那部藏了起来。
李老班查得再严，也不可能当众去翻学生的书包底。
“姜楚敏，你的呢？”李老班转头看向他。
“没带。”姜楚敏抬起头，眼神极其真诚，“昨天我妈说我最近玩手机太多，给我没收了。”
李老班审视了他几秒，大概是觉得姜楚敏平时还算乖，便没有深究，转身去查下一桌。
一场惊心动魄的搜查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吴清最终没有逃过一劫，李老班看他那副心虚的样子，直接让他自己把藏在桌肚里的手机交了出来，顺带还揪出了周航藏在袖口里的备用机。
等到李老班抱着一箱子“战利品”走出教室，吴清直接瘫在了桌上，生无可恋：“完了，我的手机啊……”
苏亦把姜楚敏的手机拿了出来，还给他。
姜楚敏接过手机，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姜楚敏低声说，“你刚才怎么不早说你把我的也藏起来了，我还以为我完了。”
苏亦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李老班都走到跟前了，你还在那儿戳屏幕，她不抓你抓谁。”
姜楚敏语塞，但也知道苏亦说得对，刚才自己确实慌得连密码都快输错了。
“不过，”姜楚敏凑近了一点，小声问，“你把我的手机藏你包底下，就不怕她搜？”
苏亦看了他一眼：“她只要把桌面上交上来的收了，再拿探测仪扫一圈，大部分人就自己交出来了。”
姜楚敏恍然大悟：“所以你是算准了她不会搜？”
“嗯。”苏亦合上书，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解一道物理题。
“苏亦。”姜楚敏趴在桌上，从下往上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嗯？”
“你刚才那个动作。”姜楚敏压着声音，眼底全是笑意，“像极了在偷情。”
苏亦翻书的动作猛的一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淡，却带着一丝警告。
姜楚敏想起昨晚苏亦那句“不在学校，你可以试试看”，赶紧闭上了嘴，乖乖坐直身子。
中午在食堂，吴清破天荒地没有去找林芷，而是坐在他们对面，一边扒饭一边长吁短叹。
“我的手机啊！说是表现好还给我们说不定这个表现好就要等到高考后了……”
“你那算什么。”姜楚敏说，“我今天连手机都差点没保住。”
吴清几乎把脸埋进了饭盘里，发出一声极其悲愤的叹息：“至少没被收啊……”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李老班不在，大家终于放松了一点。吴清因为没有手机，只能去操场打球，苏亦和姜楚敏坐在看台上吹风。
姜楚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相册里那个加密的文件夹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他点开，里面有几张偷拍的照片，是苏亦在图书馆睡着时趴在桌上的样子。
“你知道我偷拍你吗？”姜楚敏小声问。
苏亦靠在看台的栏杆上，目光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群：“你拍照的时候手机没静音。”
姜楚敏的脸瞬间爆红。怪不得有几次他偷拍的时候，苏亦的睫毛动了动，原来他根本没睡着。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姜楚敏咬牙切齿。
“你拍得还挺好看的。”苏亦语气平静，连头都没偏。
姜楚敏噎住了。他把手机收起来，把头靠在苏亦的肩膀上，闷声说：“真的是……”
“是什么？”苏亦偏头看了他一眼。
姜楚敏没说出口，但他心里想的是，你这人，真的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操场上春风拂过，带着点淡淡的花香，李老班的突击查手机，似乎也被这阵风吹散了许多。
下课后。
苏亦把书合上，慢条斯理地放在了桌面上。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姜楚敏那张带着几分庆幸、又带着几分感激的脸上。
姜楚敏正想再说句什么，却看见苏亦忽然站了起来。
“跟我出来一下。”苏亦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他没等姜楚敏回应，径直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姜楚敏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这节课是大课间，大部分人都去操场或者小卖部了。苏亦没有停步，一路走到了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楼梯间。
这里是个视线死角，平时就很少有人来，此刻更是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踩在水泥台阶上的脚步声。
苏亦停下脚步，转过身。姜楚敏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差点撞进他怀里，赶紧刹住脚。
“你带我来这儿干……”姜楚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亦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苏亦抬起手，越过姜楚敏的侧脸，撑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虽然没有把人完全圈死，但身体却微微前倾，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把姜楚敏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在教室里，”苏亦微微低头，目光直直地压下来，声音低而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逃过一劫，挺得意的？”
姜楚敏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咽了口唾沫。苏亦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苏亦眼睫的弧度，能感觉到苏亦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息，正轻轻扫在自己的鼻尖上。
“我没、没得意啊。”姜楚敏心虚地反驳，声音有些发虚。
“没得意？”苏亦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点笑意没到眼底，反而显得更有侵略性。
他撑着墙的那只手稍微收了收，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压缩，几乎要鼻尖碰着鼻尖，“手机保下来了，里面的照片和聊天记录也都清空了吧？”
姜楚敏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他结巴着，眼神开始闪躲。
“你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苏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近乎气声的哑，“里面存了什么，你觉得我不知道？”
姜楚敏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他那些偷偷摸摸存的照片，还有昨天夜里那些微信，苏亦不仅知道，而且一清二楚。
“我……”姜楚敏刚想认怂。
苏亦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空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微凉的指腹精准地捏住了姜楚敏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昨天在教室里叫我‘宝贝’，”苏亦盯着他，目光幽深得像一潭水，“今天又让我帮你藏手机。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你脾气不好吗？”姜楚敏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作死本能再次发作。
苏亦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指腹擦过姜楚敏的侧脸，最终落在了他的后颈上。苏亦的手指有些凉，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极其细微的战栗。
“你觉得呢？”苏亦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沙哑。他微微偏过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姜楚敏的耳廓，温热的呼吸直直地扫进耳蜗里，“如果李老班真的查了你的手机，看到里面那些东西，你猜，会怎么样？”
姜楚敏的腿瞬间软了一下，呼吸彻底乱了。他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但身后已经是墙，退无可退。
他只能伸手抓住苏亦腰侧的衣服，声音带上了求饶的意味：“哎呀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绝对不在学校作死了，好不好？”
苏亦没有动，依然保持着那个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楼梯间安静极了，姜楚敏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苏亦忽然松开了手，退后了半步。
那种逼人的压迫感瞬间撤去。苏亦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自己的校服袖口，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淡寡言，仿佛刚才那个把人逼到角落、眼神危险的人根本不是他。
苏亦看着他这副心虚又不敢反驳的样子，嘴角终于微微弯了一下。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但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把手伸进了姜楚敏的校服口袋，拿出了他刚藏好的那部手机。
“你干嘛？”姜楚敏紧张地看着他。
苏亦当着他的面，熟练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解锁。然后点开微信，找到了自己的对话框。
“你要干什么……”姜楚敏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亦没有理他，低着头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然后按下发送。紧接着，他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塞回姜楚敏的口袋里，然后退开半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刚才发送的消息，把那两个字亮在姜楚敏的眼前。
——宝贝。
姜楚敏倒吸了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
苏亦看着他那副像被雷劈了的表情，眼神里终于浮起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李老班今天没收了我的手机，放学才会还给我。”苏亦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口袋，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了两步，又偏过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两个字就留在你手机里，放学之后我检查。”
姜楚敏僵硬地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顶。
他居然在严查手机的风口浪尖上，眼睁睁地看着苏亦用他的手机，往苏亦自己的微信里发了句“宝贝”。
万一……万一李老班突然又折回来，查一遍走廊，或者万一苏亦的手机忘了静音……
苏亦，我去你大爷！姜楚敏在心里骂了一句。
姜楚敏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还在狂跳。他咬了咬牙，忽然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拉住了苏亦的手腕。
苏亦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
“你刚才……”姜楚敏顶着一张大红脸，声音极小，却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是不是想亲我？”
苏亦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扣住了姜楚敏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拉。姜楚敏顺着这股力道往前踉跄了一步，直接被苏亦带进了怀里。
苏亦低下头，嘴唇极轻、极快地在姜楚敏的唇上碰了一下。
像是一片羽毛拂过，还没等姜楚敏尝出味道，苏亦就已经退开了。
“现在，”苏亦松开他的手，眼底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可以走了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留下姜楚敏一个人在楼梯间里，捂着嘴，脸红到了脖子根。
回到教室，吴清看着姜楚敏从后门进来，脸红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忍不住问：“你怎么了？苏亦刚才也出去了，你俩干嘛去了？”
“没干嘛，洗脸。”姜楚敏闷声答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连头都没敢抬。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姜楚敏的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了一下。他做贼一样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苏亦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
“在吗？”
姜楚敏咬着牙回了一个：“在。”
“宝贝，放学等会来找我。”
姜楚敏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桌肚里。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人明知道李老班还在抓典型，居然在学校的上课时间发这种消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排李老班的讲台，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神色清冷、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苏亦。
对方甚至没看他，正在认真地盯着黑板。
直到上课铃快响了，姜楚敏才磨磨蹭蹭地回到教室。吴清正在前排转着笔，看到他进来，忍不住问：“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姜楚敏低着头，胡乱翻开课本，“刚才在楼梯间跑了两步，热的。”
坐在旁边的苏亦听到这句话，翻书页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弯了一个微小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