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楚敏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还是浅金色的。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十七分，还好。翻了个身，被子裹在身上，被角掖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有谁在他睡着之后又进来整理过。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了床。客厅里空着，苏亦不在。被子叠好了放在沙发扶手上，薄毯叠整齐搁在被子上面。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
厨房方向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苏亦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菜，另一个装着几个包子，正冒着白气。
“醒了？”苏亦把菜放进厨房，包子搁在餐桌上，“楼下包子铺买的，趁热吃。”
姜楚敏走过去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又放下，等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来
“这家的包子还挺好吃的。”
苏亦在他对面坐下，也拿了一个：“开了很多年了。”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姜楚敏看了他一会儿：“你爸妈今天回来？”
“原本是今天，”苏亦说，“刚收到消息，说那边还没忙完，可能还要多待一天。”
姜楚敏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一下：“我妈也是。”两人隔着餐桌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在桌面铺开一片暖色。姜楚敏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嚼完咽下去：“那你家冰箱里还有菜吗？”
“不多了，等会儿去买。”
“我跟你一起去。”
苏亦抬眼看他：“行。”
吃完早饭苏亦把碗筷收进厨房，姜楚敏站在客厅等了片刻，透过厨房门看见他弯腰在水槽边洗碗，袖口卷到小臂上，水光从手背滑落。看了一会儿，他把茶几上那杯水喝完，转身去玄关换了鞋。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比昨天淡一些，落在身上不烫。穿过小区门口那条街，拐进菜市场，早晨的菜市场人不算多，摊位上的蔬菜还带着水珠。苏亦走进去，在一两个摊位前停了一下，弯腰挑了几样东西放进袋子里，然后拎着走出来。
姜楚敏站在市场门口的柱子旁边等他，看见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西红柿和青菜，另一袋装了豆腐和几个鸡蛋。姜楚敏走过去，苏亦把其中一袋递给他：“拿着。”
“你挑得这么快？”
“买几次就知道了。”
姜楚敏没接话，接过袋子跟在他旁边往回走。路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苏亦停下来买了一袋橘子，黄澄澄的，表皮泛着光。他付完钱把橘子放进姜楚敏手里那袋菜的上面：“拿着。”
“你怎么不问我想不想吃？”
“不想吃你就不拿吗？”
姜楚敏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橘子，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他跟着苏亦继续往前走，街边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在阳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被风一吹微微晃动，像是这个夏天终于开始松手了。
回到家苏亦把菜放进冰箱，姜楚敏把那袋橘子放在茶几上，在沙发角落坐下来，拿出一个橘子慢慢剥开。果皮裂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小的清脆声响，橘子的清香在空气里漫开。
他剥了一瓣放进嘴里，甜中带酸，在舌尖化开。苏亦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半个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还行。”他说。
姜楚敏又拿起一瓣放进嘴里嚼着，侧过头：“那你爸妈明天到底回不回啊？”
“不知道，”苏亦说，“如果没回来你就继续住。”
“那要是回来了呢？”
苏亦偏过头看他，隔着半个靠垫的距离：“那就下次。”
他说“下次”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了的事。姜楚敏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行。”
下午他们窝在客厅里，苏亦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开，姜楚敏凑过去看了一眼封面，是之前见过的那本科幻小说。“你这本还没看完？”
“看到一半，”苏亦说，“你要看就拿去。”
姜楚敏接过来翻了几页，靠着沙发角低头看起来。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日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随着时间慢慢移动着位置，从茶几脚边挪到了墙角。
姜楚敏读到某一页的时候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亦。他正靠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手机，侧着头看着窗外，像是单纯在看不远处那棵树被风吹动的样子。
侧脸的轮廓被午后斜照进来的光线勾出一道安静的边。姜楚敏看了他几秒，又低头继续看书页上的字，但没有马上读进去，像是刚刚那一刻已经让他看见了什么比文字更重要的东西。
晚饭的时候苏亦做了一条红烧鱼。姜楚敏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站在灶台前把鱼下锅，油声滋啦响起来，香味很快弥漫了整间厨房。苏亦往锅里撒葱段的时候侧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火光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烘出一层暖融融的温度。吃饭的时候苏亦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姜楚敏碗里：“尝尝。”姜楚敏低头吃了一口，鱼肉很嫩，酱汁入味：“好吃。”苏亦没说话，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吃完晚饭收拾完碗筷后两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姜楚敏靠在沙发里，手边放着那袋还剩一半的橘子，茶几上的水已经换了第三杯。他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的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亮，说：“如果再晚一天的话，我妈可能会打电话来问。”
“问你什么？”
“问我住你家怎么样，有没有添麻烦。”
“那你怎么说？”
姜楚敏想了想：“就说挺好的。”
苏亦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姜楚敏站起来说他先去洗澡了，苏亦嗯了一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客厅落地灯还亮着，苏亦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眼：“茶几上那杯水是新的。”
姜楚敏看了一眼茶几——确实有一杯水，杯壁还挂着水珠。他走过去拿起来喝了一口，不冰，刚好入口。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沙发靠垫的一角被折进去了，是苏亦整理过的形状，边角对齐得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仔细摆过。他看了两秒，没有说什么，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裹着那条薄毯靠进沙发背里。落地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道长一道短，在暖光里安静地叠在一起。
姜楚敏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亦，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但那个页面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他收回目光，靠着沙发，慢慢闭上眼，觉得这个夜晚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桌角的橘子，不会消失，也不会急着被吃掉，只是安静地等着属于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