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

还不等仔细观察,那条缝维持了三秒,阁楼的门便像是有人从里面关上了。

苏镜站在门后,没有出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楼下,客厅的电视声还在响。

她小心的把门关上,回到床边。

靠在床头坐着,折叠刀拿在手边把玩思考。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

第一天。

天亮的时候,她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晚晚,吃饭了。”

中年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苏镜坐起身,她昨晚是穿着衣服睡的,毛衣皱在身上,袖口的球起得更多了。

打开门。

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油渍。她的脸色比昨天更白,眼窝陷进去一圈。

“吃饭了。”她又说了一遍。

“好。”

跟着她下楼。

餐桌上只摆着两副碗筷。

老人坐在沙发上,对着亮着的电视。中年男人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瓶啤酒,年轻男人依旧靠在墙边。

一切貌似都没什么变化,只是……林安去哪了?

苏镜坐下。

中年女人端来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粥在往下滑,但滑得很慢,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放下勺子。

昨天晚上吃的饭,到现在还不饿。

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林安呢?”

没有人回答。

中年女人转身回厨房,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歪的结。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啤酒,手抖了一下,酒液洒在桌面上,他没有擦。

“她病了。”他说。

“什么病?”

“感冒。”说完又补了一句“别问了。”

苏镜看向墙边的年轻男人。

阿远今天没有戴耳机。

耳机挂在他脖子上,黑色的线圈垂在胸前。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发白,眼下青黑得像是被人打过两拳。

他的手腕露在袖子外面。

苏镜看了一眼。

那个印记还在。

但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第一天”。

今天,阿远手腕上的印记是——

第六天。

勺子停在碗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第二天。

再看向中年男人的手腕,他正端起啤酒,袖口滑下去一截。

第二天。

厨房里,中年女人背对着她,正在洗碗。她的袖子挽起来,露出小臂内侧。

第二天。

沙发上,老人举着遥控器,手背朝上。

第二天。

全家人的印记都是第二天。

只有阿远是第六天。

放下勺子。

“阿远。”

年轻男人抬起头。

“你昨天说,爸爸不喜欢别人进书房。”

阿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进过吗?”

阿远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

苏镜站起身,走向楼梯。

“我去看看林安。”

身后,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别去。”

苏镜停下脚步。

“她病了。”中年男人说。“需要休息。”

“我只是看看。”

“我说了,别去。”

他的声音重了。

苏镜转过身。

中年男人握着啤酒瓶,指节发白。他的手在抖,抖得比昨天厉害。

“晚晚。”他说。“听话。”

苏镜没有动。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餐桌坐下。

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粥。

还是不饿,但她把粥咽了下去。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吃完饭,苏镜站起身。

“我出去走走。”

这次没有人拦她。

她走出门,院子里有风。昨天没注意,这个房子外面有一圈矮墙,墙外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天是灰的,没有太阳。

她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房子是两层,加一个阁楼。阁楼有一个小窗,正对着后院。

苏镜站在后院,抬头看那个小窗。

窗玻璃是脏的,积着厚厚的灰。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窗户开了一条缝。

很窄,大概两指宽。

窗帘从里面拉上了,但那条缝里,有一角窗帘在动。

像是有人刚才站在窗边,碰到了它。

阁楼是禁地。

爸爸说,谁进去谁就死,窗帘在动。

苏镜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里。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老人还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

电视是亮的。

新闻主播在播报一起交通事故,画面上是一辆翻倒的车,车身已经变形。

苏镜看了一眼日期。

屏幕右下角,滚动字幕。

2023年3月16日。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3月15日。

“我要离开这个家了。”

第二天是3月16日。

林安走了吗?

苏镜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着,经过阿远的房间时,门是关着的。

她停在林安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两下。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

“谁?”

“是我。”

里面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林安站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她的眼睛肿着,眼下是青的。

“晚晚姐。”她说。

“你病了?”

林安摇头。

“我没病。”

“你爸爸说你病了。”

林安的手指扣在门边上,指节发白。

“他骗你。”她说。

“为什么骗我?”

林安没有回答,她把门缝又关小了一点。

“晚晚姐。”她说“你不要上阁楼。”

“为什么?”

“姐姐在上面。”

“姐姐?”

林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姐姐没有走。”她说“姐姐一直在上面。”

苏镜的手指停在门框上。

“她在哪?”

“阁楼,爸爸把她关在上面。”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多久?”

林安摇头。

“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

苏镜看着她的眼睛。

林安的眼神是散的,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昨天晚上上阁楼了?”苏镜说。

林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

“我听到了。”

“我没有。”

她的声音突然变大,然后又压下去。

“我没有上阁楼。”她说“我睡觉了。”

苏镜没有再追问,退开一步。

“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林安的声音。

“晚晚姐。”

苏镜停下。

“你要找姐姐的话。”林安说“别问爸爸。”

“那问谁?”

“问哥哥。”

“阿远?”

林安点头。

“哥哥知道。”她说“哥哥什么都记得。”

苏镜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把那张残页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

字迹潦草,边缘参差不齐。

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苏镜翻过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残页的顶部,有一道很浅的压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留下了一行字的轮廓。

苏镜把纸举到窗前,让光斜着照过去。

压痕显现出来。

是几个字,笔画很轻,几乎看不清。

她一个一个辨认。

“第七个人不是姐姐。”

苏镜的手指收紧。

残页正面写着:姐姐去了阁楼。

背面压痕写着:第七个人不是姐姐。

同一个人写的。先写了背面,翻页之后写了正面。

然后他把正面撕下来,留下了。

苏镜把纸折好,放回口袋,站起身,走到门口。

阿远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

她走出去,停在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音乐声,很轻,是耳机的漏音。

苏镜抬手,正要敲门。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音乐。

是阿远的声音。

他在说话,压得很低,像是在对谁说。

“她来了。”

苏镜的手停在半空。

房间里的音乐声停了。

然后是阿远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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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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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界双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