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潼和柯至煊当了这么久的邻居,这是第一次去他家。
柯至煊家装修得很简约,是极简黑白风,估计是因为常年住在工地,家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柯至煊带他简单参观了一下屋子,最后走到卧室前。
“嘿嘿,你想进去看吗?”
方潼对别人的**可不感兴趣:“不必了。”
柯至煊早就猜到对方会这样说,一把拧开门把手,拉着他的手腕带他进去。
“给你看个东西。”
柯至煊的卧室也非常简单,没什么特别的,他带着方潼走到衣柜前,推开移门。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西装,还有一些日常衣物,都只是简单挂在里面,唯独一件白色短袖,用塑料薄膜封好,安安稳稳挂在里头。
方潼呆呆地看着那件短袖,他不会忘记它的。当初他用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买下了它,给它精心包装好,甚至还在礼盒里写了张小卡片,准备送给柯至煊。但他最终却没有亲手送到对方手上,只是放在门口,一个人悄悄走了。没想到,十几年过去,柯至煊还把它带在身边。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柯至煊扭头,眯着眼睛,朝方潼走近一步,“那天你明明来了,怎么不进去亲手交给我呢?”
柯至煊步步紧逼,方潼连连后退,他不敢看柯至煊的眼睛,撇过头,支支吾吾:“我……”
就在方潼贴着墙,退无可退之时,柯至煊停下脚步,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逗你呢!”
方潼红着脸,瞪着柯至煊。
“哎,你别生气呀,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来了就行。”柯至煊打起圆场。
“那张小卡片我现在还收着呢,要看看吗?”
柯至煊把衣服取下来,方潼看见密封袋里还有个小密封袋,夹着张卡片,方潼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憋了好几天才写下来的一段话。
他可没有勇气看自己十几年前写下来的文字,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不用了。”
柯至煊的恶趣味还没有结束,他拿出小卡片,作势要读。
忽然,一只手贴住了他的唇,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掌心不软,柯至煊甚至感觉出了一个个小茧,温热的触感传到脸颊,透过皮肤,渗入血管,随着血液流经心脏,出现一阵久违的悸动,柯至煊的耳尖悄悄攀起红晕。
沉重的鼻息喷洒在方潼手背,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方潼忙地收回手。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静得针落可闻。
柯至煊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咱们去客厅看电影吧。”
方潼宕机的大脑这才缓缓启动,跟着柯至煊走出房间。
柯至煊家里的家具虽然很简单,但是居然装了个投影仪。
柯至煊打开电脑,挑了部评分很高的片子,和方潼一人坐在沙发的一头,坐得端正。
刚刚的尴尬劲还没缓过去,柯至煊眼睛盯着片子,嘴里啃着大拇指。
好不容易看了进去,柯至煊才发现不太对劲。明明取了个那么文艺的名字,但好像是个恐怖片。
谁也不知道人高马大的柯至煊胆子居然比瘦瘦弱弱的方潼还小,一到恐怖镜头,就往方潼那边缩,随着时间推移,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柯至煊彻底贴上方潼。
“这不是你挑的片子吗?怎么怕成这样?”方潼笑了,柯至煊跟个小鸡似的,窝在沙发上,紧紧抱着方潼的手臂不放。
“我没看过呀,看封面和名字我以为是文艺片呢。”柯至煊也不觉得丢人,理直气壮。
到达剧情**,方潼感受到柯至煊浑身肌肉在颤抖,他微微抽出手臂,柯至煊抱着他的力气更大了。
“你让让我吧,之前都是你黏着我呢。”
“你就吹吧!”
随着画面闪动、跳跃,柯至煊的思绪被带回那一年的暑假。
柯至煊家常年没有人,他总带着方潼回他家。方潼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好,没看过这么多新鲜的东西,这摸摸,那碰碰,什么都觉得新鲜。
摸到客厅一台方方正正的东西,他按下上面的启动键,墙壁瞬间有了画面。
“哇,柯至煊,这个是什么呀?”
“这是投影仪。”
那时候家里有液晶大屏电视就不错了,更别提投影仪这种高科技产品,方潼是闻所未闻。
“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我们可以一起看。”柯至煊说着,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瓶冰可乐。
“喏,”柯至煊打开拉环,递给方潼,“我家还有零食,等会儿拿出来吃。”
方潼电视都没看过,何况电影。他摇了摇头,说道:“除了学校放的露天电影,我从来没看过电影,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柯至煊微微一愣,默默拉上窗帘,调出一部动漫电影。
屋内开着空调,手里拿着冰可乐,柯至煊觉得有点冷,扭头一看身旁的方潼,瑟瑟缩缩。
“你冷怎么不知道说呀?”柯至煊放下冰可乐,走到卧室拿了条毯子。
他用毯子把自己和方潼裹在一起,两个人身子贴着身子,一瞬间就暖了起来。
方潼和柯至煊体型差有些大,可能是不太舒服,方潼一直扭动身体,调整姿势。软软的头发轻扫过柯至煊的脖子,痒痒的,明明看的是部温馨的动漫电影,柯至煊不知怎的血液有些沸腾。
他一把薅过方潼,让他整个身子完全缩在自己怀里,毯子裹着柯至煊,柯至煊又抱着方潼。方潼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发丝挠着柯至煊的下巴,他柯至煊干脆把下巴抵在方潼头上,方潼开始反抗,两人打闹起来。
黑暗中,方潼背对着屏幕,跃动的光影打在后脑,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的眼睛看上去格外明亮,柯至煊甚至能看清方潼脸上的小绒毛。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温热的呼吸洒在柯至煊耳畔,他鬼使神差,凑过脑袋去,就在唇快要贴近方潼的时候,一只腿踹向他的肚子。
“哎呀,别闹了,剧情都过了!”
方潼又朝他手臂重重拍了一下,柯至煊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看电影吧。”
他抓过一旁开了封的薯片就往嘴里塞,试图用咀嚼清空大脑。越想越乱,他又拿起薯片,往方潼嘴里塞。
“喂,好好看电影行不行啊?”
……
电影结束,柯至煊把方潼送到门口。
就在方潼要进门的一瞬间,柯至煊开口:“下周末有空吗,我带你出去玩。”
“再说吧,公司最近好像有团建,如果没有的话我通知你。”
“对了,我还没你的联系方式呢。”
方潼报上一串数字,柯至煊调出电话簿,还没按几下,猛地一抬头:“你没换电话?”
“嗯……”
当年方潼小姨在还没出事前,因为长期不在家,给了他一个小灵通,方便联系,柯至煊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号码。
在方潼缺席生日会后,他打过无数次,也去方潼家找了无数次,每次都被徐卓易以各种借口挡在门外。因为是暑假,柯至煊也能猜出方潼大概是在打工,在离开b市的前一天,柯至煊吃完晚饭就去方潼家门口蹲着。
夜越来越深,柯至煊看着空荡的街道,心如死灰。
他靠着大树,缓缓蹲下身,把下巴顶在膝盖上,就在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一双熟悉的帆布鞋从他面前经过,柯至煊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见面前的那双腿顿了一下,也就是短短几秒,又继续往前走。
柯至煊明明等了一个晚上,可是在这几秒之后,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又蹲了一会儿,扶着大树缓缓起身,双腿已经失去知觉了。
睫毛轻轻颤动,刮过下眼睑,一滴泪直直溅在地上,带起几粒尘土……
柯至煊久违地失眠了,他把所有错都加在那部恐怖片头上,越想越难受,他打开手机,点开评分软件,给那部电影打了超低分。
他做了个梦,梦里是十五岁的方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