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偶尔噼啪一响，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顾意渊站在原地，微微勾着嘴角，看着故萃问:“忍我很久？忍我什么？吉魏又跟你说我坏话了？”
故萃眉头一皱反问:“这跟我老大有啥关系？”
“呦呵？还挺护着你老大啊～”
顾意渊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火光落在他眼底，明暗交错。
故萃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噎，眉头皱得更重，手上刀柄握得咯吱一声轻响。
“不是护不护的问题。”他咬了咬后槽牙，不想被对方轻易带偏话题，“我说忍你很久，说的是你，不是吉魏。”
山洞里夜风穿进来，吹得篝火火苗猛地晃了晃，两道影子在岩壁上骤然拉扯变形。
顾意渊收了嘴角那点笑，身子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锁住故萃。
“跟我？我怎么你了？”顾意渊很无辜的问故萃。
故萃被他的话语一噎，皱着眉安静了一会儿就说到:“我说是就是，咱打一架吧。”
顾意渊看着他这副避而不谈只想动手的模样，低低笑出一声。
“行啊。”
话音未落，他也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刀柄，金属摩擦的轻响在山洞里响起。篝火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住脚下一片地面。
故萃不再多说，脚下猛地蹬向地面，身子径直冲了上去，刀刃带着破风的声响劈向顾意渊。
铁器相撞，“铮”的一声脆响炸开，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传到手上，故萃手臂震得发麻，脚步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
顾意渊稳稳接下这一击，手腕微微一转就卸开他的力道，没有顺势反攻，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就这点力气？”
两把刀不断碰撞，铮鸣在山洞里来回回荡。两人你来我往，没有下死手，招式都留着分寸，更像是互相拆招打闹。故萃几番强攻都被顾意渊轻巧挡开，几番回合下来，呼吸渐渐粗重，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几番交手错开，两人各自退开两步，隔着跳动的篝火对峙。
顾意渊抬手握紧刀柄，没有再主动冲上去，对着故萃抬了抬下巴。
“闹够了，别再乱打。”
他语气沉下来，收起方才戏谑的模样。
“来，练。把你平日里练的套路完整打一遍，我看着。”
故萃胸口起伏，喘着气，指尖还残留着刀剑相撞传来的震感。他抿着唇，心里还有点没撒完的火气，可也清楚今夜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练刀。
他沉默片刻，双手把刀摆正，沉下身子，摆好起手的架势。
山洞夜风掠过，篝火噼啪燃烧，岩壁映出他持刀的剪影。
两人交手了几分钟，顾意渊很快发现了故萃近战是真的烂的没边。
招式一套打下来，破绽一个接着一个往外露。脚步落点不稳，转身的时候身子晃了晃，劈砍的力道散了大半，不少动作全靠着蛮力硬撑。
顾意渊悄悄拉开距离，抬手:“停。”
故萃总觉得怪怪的，往旧以来的远程攻击他练上瘾了，现在碰到这个近战武器总觉得……
他闷闷不乐的停下来了。
顾意渊缓步走上前来，目光扫过他方才练刀留下的脚印，又看向他握刀的手。
“力量有，但是不会用。”他直白地点破，“近身缠斗的时候，脚步乱就是死穴，刚才那几式，若是对上真正的对手，你已经挨刀了。”
“哦。”
顾意渊眼眸看向故萃低垂的眼眸上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没救。”
故萃没说话。
“这很正常，平常你大概率都是远程攻击，近战的话一时间适应不了，慢慢来。”
“你现在把我当敌人来攻击我，我也露真本事不退让，怎么样？”
故萃猛地抬眼看向顾意渊，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当真刀实枪来练，意味着对方不会手下留情，每一招都会实打实压过来。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底那点不服输的劲头一下子被挑了起来。
我还怕你不成？
“来就来。”故萃咬了咬牙，周身气息沉下来，把杂念尽数压下去，摆出进攻的起手架势。
山洞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刀身上面来回跳动。
顾意渊神色收敛，不再带着半分戏谑，双手稳稳握住自己的刀，浑身进入戒备的状态。
“出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故萃脚下猛地发力冲上前，刀刃裹挟风声直劈过去。这一次他刻意记着方才提醒，刻意稳住脚下的步子，可交手不过两三回合，慌乱又慢慢涌了上来。
顾意渊招招实实在在格挡回击，不躲闪也不放水，冰冷的刀锋一次次从故萃身侧擦过。故萃被逼得连连后撤，手忙脚乱地招架，好几次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刀。
几番拆招错开，两人各自拉开距离，故萃呼吸已经喘得厉害，浑身冒出一层薄汗。
故萃胸口大幅度起伏，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胳膊又酸又麻，虎口被刀剑碰撞的震得发麻，手腕都在微微发颤。
方才短短几招，他被逼得几乎喘不过气。顾意渊没有故意刁难，可每一招都实实在在，把他身上所有破绽全都逼了出来。
顾意渊没有继续上前逼迫，握着刀站在原地，同样微微喘着气，目光落在故萃身上。
“看到差距了。”他语气平静，没有嘲讽的意味，只是陈述事实。
故萃抿紧嘴唇，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的泥土上。心里憋着一股闷意，却无从反驳。刚才交手的时候，自己好几次露出致命漏洞，但凡顾意渊下手再重一点，自己早就落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来。”
故萃咬着牙，把涣散的心神收拢，重新把刀举起来。就算打不过，他也不想就这样草草认输。
顾意渊看着他笑了笑，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刀子，迎接故萃的攻击。
还是太倔。
顾意渊心底闪过这一句念头，面上神色敛去笑意，重新摆开架势。
故萃脚下蹬地，再度冲上来，刀锋划破洞内的空气。这一回他记住方才吃过的亏，刻意稳住下盘，不再一味凭着蛮力猛劈，试着跟着顾意渊方才示范过的路子出招。
可底子的差距摆在那里。才过四招，脚步又渐渐乱了，侧身避让的时候重心偏移，顾意渊刀身轻轻一磕，便将他的刀挑得偏向一旁。
故萃手腕被震得剧痛，半边身子都跟着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刀还握在手里，手臂却酸胀得快要抬不起来，满身大汗，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两侧。山洞之中，只有篝火噼啪燃烧，混着他粗重的喘息声。
“停一停。”顾意渊收了刀，没有继续进攻。
故萃喘着气，没有立刻放下兵器，胸膛一起一伏，眼神依旧不肯服输。
顾意渊将刀斜垂在身侧，开口说道：“不要硬撑。近战不是光靠一股狠劲，你现在体力透支，再打，只会养成错误的发力习惯。”
“歇一会儿吧。我跟你讲弧形刀的要领。”
顾意渊转身走到篝火边上靠着岩壁坐下来后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故萃说:“过来坐啊，不冷吗？”
“我的异能本来就是冷风。”故萃说着走过去。
他把刀往脚边一放，靠着岩壁坐下。浑身骨头都透着酸累，半边身子被篝火烘得暖和，另一边还是山洞的寒气。
顾意渊很直白的开始讲。
“我感觉对你现在的近战能力来说，我可以教你一招。”
“什么？”故萃问。
“你可以尝试着和你的异能结合在一起，这刀是可以注入异能的，这也是跟你的异能非常相配的一点。”
“注入异能？”故萃很疑惑的看着他。“怎么弄？”
顾意渊握住刀柄，几乎不见他有所动作，火焰便骤然漫涌而上，将刀刃尽数吞没，一层焰光顺着弯刀弯曲的轮廓，牢牢覆在了刀身外侧。
故萃瞳孔微微一亮，直直盯着那团裹在刀上跳动的火焰。火光映亮了他的眉眼，连周遭山洞里的寒气，都被这股灼热烘得退开几分。
“就是这样，异能顺着刀柄导入刀身，顺着刀的形状铺开。”顾意渊收了力量，火焰缓缓消散，刀刃重新露出金属本色，“你的冷风也是一样，不用搞得声势浩大，能附着在刃上就够。”
他把弯刀递过来。
故萃没接直接退回去，理直气壮的说:“你再演示几遍，我没学会。”
顾意渊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也不推脱，重新握紧刀柄。
又是转瞬之间，一模一样的动作再次上演。火焰顺着刀柄向上流淌，沿着弯刀弯曲的刀身缓缓铺开，橙红的火光将刀刃裹住，亮得晃眼。演示完毕，火焰便悄无声息地敛去，不留半点余温。
弄完之后又再次把刀递了过去。
故萃接过刀之后，抓了很久。
很长一段时间悄然无声的流逝。
“刚刚不是看的很认真吗？”顾意渊微微侧身戏谑的问他。
故萃:“……”
草……他怎么做到的？这他妈跟狙击枪注入异能完全不一样啊！！！
他在心里暗自呐喊。
他心里急得发慌，试着调动体内的异能。寒气涌到手腕，可一碰到刀柄就四处乱窜，怎么都不肯顺着刀身走。试了好几次，刀刃上依旧干干净净。
故萃指尖微微收紧，耳根悄悄泛起一点薄热，有点窘迫又不肯认输，死死盯着手里的弯刀。
顾意渊瞧出他的别扭，不再打算打趣他，二十打算调侃两句，身子微微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我教过的人很少有这么笨的哦～”
“爱教不教，我还不乐意学呢！”故萃气急败坏的怼回去。
“呦？还长脾气了？某些人可是亲子要我教的啊，忘了？我帮你回忆回忆？”
“好像说的是……”
“你闭嘴！”故萃是真的受不了了。
顾意渊笑起来，“开玩笑开玩笑。”
山洞里篝火噼啪燃烧，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冰冷岩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故萃抿紧唇，别开脸不去看他，手指依旧死死攥紧弯刀的刀柄。心底憋着一股闷气，明明看顾意渊操作的时候看上去那样轻而易举，落到自己手上却处处碰壁。
寒气在掌心来回翻涌，尝试再一次失败，依旧什么痕迹都没有留在刀刃之上。
一股无力感沉沉压下来。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手臂垂落下来，弯刀沉甸甸坠在手里。
“算了。”故萃闷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甘，“今天，我大概是学不会这个了。”
夜色已经越发深重，幽深地洞之外，森林深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低沉的嚎叫。今夜的练习，只能到此止步。
顾意渊没说话，倒是故萃不动声色的开始搭话。
他把弧形刀放到地上，手靠近篝火暖着问顾意渊:“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这招？”
顾意渊顺着他的话往下讲:“火焰就太明显了，但凡是观察力很厉害的人一招就可以识破，所以没怎么用过，纯属觉得酷所以在熟人面前炫耀炫耀。”
故萃再问:“那你以前用这招的时候输过吗？或者是遇到过克制你的人物吗？”
“有啊，我用这招的时候被打的可惨了，所以之后我就根本没用过这招。”
故萃一听这话笑起来，顾意渊也跟着笑，故萃笑着说:“那个人才能把你打的再也不用一种招式的攻击的啊？”
顾意渊，闭了闭眼，很勉强的说出自己的好搭档:“商镥奕。”
故萃笑的更厉害了，肩膀都微微发颤。
火光跳动，映着顾意渊半明半暗的侧脸，他望着笑得开怀的人，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笑意。
“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顾意渊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故萃的胳膊。
地洞深处的冷风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吹进来，篝火的火苗晃了晃，窜起几点细碎火星。
故萃笑够了，才缓缓收住笑意，指尖无意识摩挲地面冰凉的泥土。
“想不到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低声开口，语气已经没有方才练刀时那股炸毛的火气，只剩下松弛下来的倦意。夜色实在太深，子时快要快要过去了。
顾意渊沉默片刻，望向洞口漆黑幽深的方向。
“招式本就没有百战百胜的。今天学不会，那就下次，不必逼着自己一夜之间全部掌握。”
山洞之内，篝火噼啪作响。
故萃脸上还带着还未完全散去的笑意对他说:“顾意渊，你是不是打算坑我？啊？说实话！是不是？”
顾意渊满脸疑惑的问:“哈？为什么这么理解？”
故萃握起拳头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自己都用这招被打的很惨还来叫我这个！你故意的是吧？你个黑心的！”
顾意渊震惊的看着他。
不是，我真没这个意思啊祖宗。
“不是，我有病吗？我为啥无缘无故坑你啊？”
“哼，谁知道呢，第一次见面那会儿不是无缘无故坑我了吗？”故萃翻旧账问他。
顾意渊心里苦笑两声。
“教你这招你的风系异能能跟气流完全融合，别人从外面看，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刀，其实实际上刀刃封面还有一层更锋利的，很容易偷袭敌人啊，所以我才打算教你这招！我真没打算坑你啊。”
顾意渊一番辩解，话音落下，山洞里只剩篝火噼噼啪啪的爆响。
故萃斜睨他一眼，半信半疑，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暂且信你一回。要是之后我用这招被人揍得很惨，我回来还要跟你算账。”
洞外森林深处，野兽的嚎叫渐渐淡下去，子时将近尾声。浓重的夜色裹住整处深洞。
顾意渊低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眉。“行，真要是输了，算我的。”
火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晃动。
顾意渊起身。“今天就到这儿把，明天继续，走吧我送你回去。”
故萃抬头仰望着他，伸出手。
顾意渊很自然的握住把他拉起来，后松开手。
故萃借着撑起身的力道站起身，浑身骨头因为长时间蹲坐泛起一阵酸麻，他踉跄半步，险些撞向一旁冰冷的石壁。顾意渊伸手及时扶了他胳膊一把，指尖只是短暂贴上他衣袖，便飞快收了回去。
“小心点。”顾意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幽深的洞腔内轻轻荡开。
故萃站稳身子，耳尖微微泛起一点薄热，他偏过头避开对方的视线，故作随意地拍了拍衣摆沾满的尘土与泥土，嘴硬地嘟囔：“不用扶，我还没有弱到站都站不稳。”
随后他看向上面问顾意渊:“现在我们……爬上去吗？”
顾意渊点点头:“嗯，爬上去。”
故萃也没抱怨直接开始爬，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两人没怎么费力直接爬上去了。
故萃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时不时跟顾意渊搭话。
顾意渊也不反驳他说的任何东西，就很平静的回答他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方才地洞里面练刀失败带来的郁结，就在这一路闲谈之间，一点点散了大半。今夜虽没有学会弧形刀的招式，但也算难得拥有一段不用紧绷神经的安稳时刻。
顾意渊跟在他后面，一边时时刻刻观察着周围，另一边回答者故萃问的问题。
即便这样，他手心里不断渗出的细密汗滴并没有停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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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