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栖凤阁里,把盏赋诗酬唱

暖香阁的后院有一处独立小楼,名"栖凤阁",这里成了景翩翩的新居所。与前面歌舞喧嚣的主楼不同,这里相对清静,布置也颇为雅致——这是鸨母特意安排的,她知道景翩翩的价值在于其才女身份,不能等同于寻常妓女。

然而,初入青楼的夜晚,景翩翩独坐空房,望着窗外陌生的红灯绿酒,听着远处传来的调笑嬉闹声,只觉得心如死灰。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父亲赠的那方旧砚,紧紧抱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过去的影子。

"爹,娘...女儿不孝..."她将脸埋在冰冷的砚台上,泪水无声流淌。曾经那个在书香中长大的少女,如今却置身于这风月场所,这是何等的讽刺!

次日,鸨母送来华丽的衣裙和首饰,要她装扮起来见客。景翩翩看都不看,只淡淡道:"请妈妈将我原来的衣物和书籍取来。此外,请备些素雅布料,我自己做衣。"

鸨母本想发作,但见景翩翩眼神清冷,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又想到她的价值,只好忍下:"也罢,就依你。不过今晚李员外设宴,点名要见你,你总得..."

"妈妈,"景翩翩打断她,"我景翩翩虽入风尘,但有自己的规矩:只与文人学士论诗谈文,饮酒唱和。除此之外,恕不接待。"

"你!"鸨母气结,但终究不敢逼得太紧,"好好好,才女嘛,总有些脾气。但愿你的才学真能引来那些酸文人!"

出乎鸨母意料的是,景翩翩的才名早已传开,如今见她沦落风尘,反而更激起文士们的好奇。很快,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便络绎不绝。他们并非为寻花问柳,更多是想与这位才女诗词唱和,一睹风采。

于是,栖凤阁成了建昌城一个特殊的文化沙龙。景翩翩每日与这些文人墨客把盏论诗,相酬唱和。她总是一身素雅衣裙,不施脂粉,发髻简单,只簪一朵玉兰或一支素银簪。然而眉目如画,气质清华,谈吐不凡,反倒更显脱俗。

酒阑灯炧,她挥毫泼墨,诗思泉涌。她用诗抒发一个纯情女子对美好情感的绵绵情致,也用诗倾诉一个受侮辱、受损害女子的悲愤与痛苦。期间,创作了大量诗词。如

《子夜变歌》

织手整行缠,月色临户牖;

岂故乐驱驰,欢情不耐久。

《夜坐》

柳底繁阴月易藏,无端寒露泣寒螀;

残秋莫坐空堂夜,二十五声点点长。

《七夕》

楼前箫史忆吹箫,雁足西风倍寂寥;

望断支机应化石,愁填乌鹊未成桥;

素毫月冷吟梧叶,纨扇秋回识柳条;

姊妹东邻如乞巧,莫教瓜果浪相招。

《卖花声·花窗夜坐》

独坐夜如年,怕理冰弦。徘徊今夜不成眠。细细蛩吟窗外雨,无限凄然。

愁绪锁眉尖,懒对书篇。夜深那管几更天,几上金炉香欲烬,还去重添。

特别是用《写兰》(一)来明志,自已恰如是离了幽谷的兰草,也一样要芳香:

道是深林种,还怜出谷香;

不因风力紧,何以度潇湘。

她渴望知音,但环绕身边的,多是慕其色、赏其才,真正能窥见她内心苦痛与高洁灵魂的,寥寥无几。寂静无奈时,经常吟朗弹唱自已创作的一些诗词曲:

《春夜》

香消翠被气笼纱,梦断流苏烛影斜;

最是柳塘春夜恨,淡风疏雨杂鸣蛙。

《送张孝廉》

柳丝细织晓烟青,恻恻春寒长短亭;

马度山腰蹄尚懒,湿云如梦未全醒。

《秋夜寄张孝廉》

天上银河一色秋,梧桐疏影挂牵牛;

阑干玉露三更静,曲奏霓裳何处楼。

《忆秦娥》

秋萧索,西风一夜吹香阁,吹香阁,挑灯独坐,半垂帘幕。

满阶明月梧桐落,满窗凉露吴衫薄,吴衫薄,菱花闲对,鬓云斜掠。

《南商调·金络索》《冬思》

[金梧桐]银台绛蜡笼,翠屋金钩控。锦帐红炉,独自无人共。月明初转却,

[东瓯令]小房栊,不放清光照病容。愁听画角声三弄,

[针线箱]吹落梅花一夜风。

[解三酲]关山梦,

[懒画眉]鱼沉雁杳信难通。

[寄生子]孤眠人最怕隆冬,又值隆冬,做不就鸳鸯梦。

栖凤阁里,她以诗词曲为知已,以诗为生命,终日与这些文人学士把盏论诗,相酬唱和。翩翩用诗曲抒发一个纯情女子的绵绵情致,也用诗词曲倾诉一个受侮辱妇女的悲愤和痛苦、孤独与无奈,翩翩虽然身世凄凉,但她的诗词却更加名噪一时,当时文坛大师王伯谷、才子钱谦益等都知其人其诗。福州的徐兴公与其书信交流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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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景翩翩
连载中悠然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