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启正院门前分道扬镳。
李翎进讲堂时,四周一片寂静,堂内女子皆是后背挺直,手执书卷,神色认真地看着书。
李翎不自觉放轻了自己的动作,慢慢挪动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钟声又响了。
下午的课是围棋课,李翎拨弄着棋篓里的棋子,神游天外。
一刻钟过去了,本该过来教学的博士却还没有过来。沉寂的学堂突然宛如一滴水落进油锅,劈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怎么回事啊?围棋课是有博士来授课的吧?”
“这都一刻钟了,是博士睡过头了吗,还是迷路了?”
学堂里吵吵嚷嚷的,惊飞了枝头的几只灰麻雀。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大家稍安勿躁,待我们一起去寻博士,问个明白。”柳茹站在讲台上,声音铿锵有力地道。
李翎回头看向在此刻宛如定海神针的柳茹,发觉不过一两个时辰不见,她的身边便多了两个女子,三人好似桃园结义一般,说完这话便如风一般走出了讲堂。
“诶,你说这柳茹能不能把博士请来啊?”一头戴海棠花式样玉簪的女子开口问道。
“谁知道呢?连博士是谁在哪,诸位都不知道吧,不知道她站出来逞什么能。”站在她旁边的另一女子翻了白眼,对柳茹的行为是大为不悦。
“哎哟,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另一闻声而来的女子神神秘秘道,“这柳茹可大有来头。”
“哦?那你快说说。”更多的女子围了过去。
李翎没有听更多的小话,瞧着柳茹要走出院子了,便快速跟了上去。
在她刚才听到的对话里,她对其中有一句特别感兴趣,便是“连博士是谁在哪,诸位都不知道吧”。
可柳茹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出了门,引得李翎很是好奇,虽然脑海里时时闪过柳茹在早上想抓她迟到却也是自信着然后吃了瘪,但李翎还是难耐好奇,跟了上去。
柳茹与两位新认识的好友走到一处院子前便停下了,她叩叩院门,等待来人开门。
李翎也停在了离她们几步之遥的地方,悄悄摸着墙,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发现这处院子便在中午翻墙的寝居边上。
想来一处是为学生修筑的,而这一处便是为老师修筑的。
院门很快打开了,李翎的注意力又转移回来,眼看着那小厮问了几句什么,柳茹答了几句什么,然后他们四人很快进了院子,院门就在她眼前缓缓合上了。
李翎:“......”
她缓缓从转角处走出,快步移到院门前,抱着侥幸推了推,发现门确实从里面被栓上了,这才死心。
好在这个院子的围墙竟然没有修太高,李翎绕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办法,一下便翻了进去。
此时正值各个院上课,是以这个供博士休息的院子里很是安静,李翎往庭院深处摸索着,很快找到了几人。
她就近挑选了一个隐蔽又能听清他们讲话的地方,将自己隐匿起来。
这个院子显然比启正院漂亮很多,李翎看着小径边争相开放的花儿们,凭记忆对上了自家父亲种植的几种名贵花卉。
不远处还搭有一假山,水流自上而下流过,不算湍急,几人谈话的声音便如这水流般一字一句流淌进了李翎的耳中。
“博士,现在已是上课时间,我与同侪均在讲堂内等候您,请您移步至启正院进行授课。”柳茹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她面前的那位博士看着便是不怒自威,开口更是没有好语气:“不去,我早已跟书院说过,我不会教授启正院,书院也同意了,你们请回吧。”
“可是,书院既然早先安排您去,您自是要去,您作为传道授业解惑的博士,自是要为此事负责。”柳茹道。
“哦?”博士搁置下手中的瓷杯,讥笑地讽刺道,“书院安排我去我便要去,哪有这般强制的说法?”
“再者说书院同意了我的请求,出什么事也该是书院自行负责,与我无关,与你们更是无关!哪里轮得到你们几位女娃娃来我面前作威作福?”博士生气地挥挥袖子,使得面前几人退后了几步。
柳茹见状还欲上前说什么,被两位同侪拉住,面色不虞的脸一会红一会白。
“待会你们回讲堂便为我做个转告,日后的围棋课都做取消处理,你们自行安排,想温书便温书罢。”博士说完这一句便端起了茶杯继续喝茶,不再多言。
柳茹在那站着僵持几息,终是在同伴拉扯的暗示动作之下对博士作揖行礼,便打道回府。
李翎也不欲久留,但她得知了以后围棋课都不用上了的消息,便在翻墙而过之后改变了自己回启正院的主意。
在讲堂内干坐着有什么意思?她打算趁着这时间好好在书院内逛一逛。
柳茹也并未直接回启正院,行至半路之时,她便自行回返。
同行的两位同侪担心她是越想越气,要回去将博士彻底得罪,小心翼翼劝阻了几句。柳茹只道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宽了她们的心,便走了。
她回到了寝居处,却进了另一处没有木门亦没有什么人烟的院子。
此处正是临溪书院为书生准备的寝院,占地面积极广。
七拐八绕之后,柳茹到了一处有些生活痕迹的院落,敲了敲主人家的门。
门内,裴珩还在与沈太傅相谈一些事情,见有人来访,沈太傅便走进内室,用屏风相挡。
裴珩则去开门,见到了站在外面、面上罩满愁思的柳茹。
“柳茹?现下是院内上课的时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裴珩将人请了进来,诧异道。
柳茹朝裴珩行礼,将围棋课没有博士上课一事讲了出来。
裴珩听完之后皱了皱眉,沉思片刻。
自书院决定招收女子的时候,大部分博士都是持反对意见,尤其有几个性格极为高傲的博士对此是坚决持反对态度,但毕竟是要在这里讨生活,他们再不乐意表面功夫也做足了,谁曾想这么快下马威就来了。
裴珩一时拿不定主意,他暂未被安排在书院上课,倒能去教授围棋,只是有一就有二,若不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怕是这个班之后会举步维艰。
裴珩只好先宽慰她几句,道:“勿急,你先回启正院,这件事交由我来解决。”
虽未给出明确的解决办法,但柳茹看着面前长相俊美,似若仙人的裴珩,竟不自觉地点点头。
她总觉得裴珩此人让人平白会生出一种安全感,他的承诺也绝不会作假。
“那便多谢裴院长了,柳茹回启正院等候院长好消息。”柳茹行退礼,随即返回了启正院。
在内室的沈太傅缓缓走出,看着眉间隐有郁色的裴珩,开口问:“你可有想好解决办法?”
此事可并非言语便能轻易解决的,裴珩摇摇头,道:“暂未。”
两人又坐回桌前,沈太傅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杯至唇边,却不品味,任凭热气氤氲,让面上都有了湿意。
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沈太傅突然笑出声,缓缓将茶杯搁置在桌上。
一旁的裴珩虽还沉闷在刚才的事情中,但沈太傅的笑声依旧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他诧异望了过去。
沈太傅名祈,出身书香世家,是裴珩的师兄,在裴珩刚入临溪书院时便听过这位师兄的大名。与之牢牢捆绑在一起的还有两个词—“生人勿近”与“严苛”。
裴珩与他认识也有近六年,从未见过他笑,现下陡然一见,倒觉得很是突兀。
而且太傅这一笑绝不是什么冰雪消融,春风送暖,而是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知予师弟,既然启正院缺一位围棋老师,我去补上可好?正好替你解燃眉之急。”沈祈非常好心地道。
裴珩听到“知予师弟”这般亲密的称呼,后背微微一僵,刚刚他纠结的半晌中,确也想不出好主意,现下师兄主动解急,他又何乐而不为?
他起身朝沈祈作揖感谢,道:“那便多谢师兄。”
沈祈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礼。
———
李翎在书院内溜达了半晌,一路上还遇到了好些巡查司的人。
她就这样走走躲躲玩玩,将书院内的情况摸熟了些。
先前讲到书院分为四个年级,而每个年级又各有四个院子,因今年新招了女子,启字班便多分了一个院子。
齐昀和裴修远所在的院子便是易正院。
而院与院之间也有差别,但李翎没在院名上找到规律,想来分不分得到好院子是靠的运气。
除此之外,书院内还有许多无人踏足的院子,想来是学生不够,修建着做做准备。
李翎又绕到了寝居那一片,这片稍微空旷些,巡查力度也极小,她进了寝居,四处晃荡了一下,不知看到了什么,好奇地朝院子的最北边走了走,发现那边地势拔高了些。
临溪书院是依山而建,山便是临溪山,但山出名却是因为山上有座寺,叫金刚寺。
李翎陪着皇后娘娘去寺里烧香拜佛过,所以对金刚寺的位置记忆也很深刻。
那金刚寺和临溪书院既在一座山上,想来也有互通的道路。
李翎扒上墙,看了一看,发现这墙外竟真有一条不太明显的小径,被青绿的草覆盖住,但从周边幽美的环境来看,这山上却分明是有人打理照料的。
李翎仔细辨别着小径的痕迹,越望越远,直到小径渐渐隐入了树林之中,她不由得想:这小径的尽头,会是金刚寺吗?或是什么世外高人居住的地方吗?
不仅是寺庙,而且有高人[奶茶][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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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临溪书院(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