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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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酒店,顾长乐牵着她快速跑回房间,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两人站在落地窗前,他将窗帘敞开到最大的程度。

瞬间,五光十色的群星毫不吝啬地散着耀光,密密麻麻地将她裹在星幕之下。

她站在窗前久久未动,妄想将漫天繁星收入眼底。

“好美啊!”她捧着双手说。

这一刻,她没有任何的杂念,只与星星依偎相存。

半晌,她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顾长乐看着窗外,像在黑黢黢地海面上寻找一颗闪亮的钻石。

她想开口问他在看什么,他却忽然转身,兴奋地说:“快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他们穿过走廊,绕过泳池,从一个隐匿于花丛之中的阶梯拾级而下。

约莫两分钟,她能感知脚下是细软的沙滩。

潮声渐近,咸湿的风裹着浪花的气息扑面而来,顾长乐松开她的手,将外套披在她的肩上,然后捂住她的双眼,附在她耳说:“闭上眼,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全身心地信任他,任由他牵引。

脚下的触感从细沙变成了微凉的礁石,她听见浪花拍打岩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停下脚步,缓缓松开手,说:“可以睁眼了。”

她睁开眼的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整个海洋都在发光,仿佛天上的星子堕入了凡尘。

蓝色的海浪拍打着脚下的礁石,溅起的蓝色碎沫在月光下化作万千星屑,以温柔的姿态触摸她的脚尖。

“美吗?”顾长乐从身后拥住她。

“美,”她目不转睛地说,“美的不真实。”

“这是蓝眼泪。”

“.....蓝眼泪”戚甜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好美的名字,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它们就像海里的小精灵,在海平面上跃动。

她蹲下身,伸出手,蓝色的荧光在她的指尖上跳舞,她笑了:“我碰到星星了。”

她将蓝色碎星子捧在手心里,将自己所有的温柔揉搓在里头,爱不释手,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走。

不过美好都是短暂的,想抓也抓不住。

即使她反复捧在手心,那群蓝色的小精灵仍温柔地划过指缝间,流入它本该去的地方。

顾长乐看出她的怅然,于是轻轻在她耳畔说:“喜欢我就经常带你来。”

“....经常来”她喃喃道,“还会是这群小精灵吗?”

他说:“即使不是,也是蓝眼泪,能讨你欢心就行。”

“那怎么能一样呢?”她淡淡道,“不一样的,不是它们。”

他轻轻笑着:“那我帮你把它们装回去?不过装回去就不是蓝色的了。”

“是啊,想要自私的留在身边,它就没光了。”

她痴痴地望住那片荧海道:“我们走吧。”

“不看了?”顾长乐蹲在她身旁,为她挽去因海风吹乱的鬓角碎发,“是不是冷了?”

戚甜侧头看着他,道:“看过了,都藏进眼睛里。”

他指尖轻抚过她的眼角,海浪依旧在脚下翻涌,她看他道:“顾长乐,谢谢你,这是我从小到大见到过最美的景象。”

他捧着她的脸道:“我会把你所有喜欢的都带到你面前。”

这一刻,仅仅是这一刻,她愿意相信。

蓝光随着潮汐明灭,戚甜在登上台阶之前,回眸一望,微笑看着那片荧光海,遂似做了一场盛大的告别。

她对顾长乐说:“我摘到星星了,可它不属于我,在我的手里,我觉得自己像个强盗。”

他轻轻一笑,将她往怀里一带,抚着她被海风扰乱的发丝道:“我愿意去做星星,心甘情愿被你抢。”

她推开他,破涕而笑:“地狱可没星星。”

“谁说的?你只要想要,我就能将天上的星拉入地狱。”他追在她身后,用手掌撑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爬上陡峭的阶梯,嘴里却还贫着,“这样你会不会爱上我。”

戚甜回头瞪他一眼道:“我爱你有那么重要吗?”

顾长乐笑着扶她到了台阶顶端,替她拢了拢外套:“当然重要,这样你就能知道我的感觉。”

“你什么感觉?”

他笑着说:“非你不可的感觉,拼命想得到你的爱的感觉。”

她又回头道:“我们才认识多久?”

他说:“爱,可以是瞬间,也可以是永久;我贪心,都想要。”

戚甜没有回答,心脏却狂乱的跳。

他的眼极其认真,明显是在等着她某种确定的回答。可是,他就像那些荧海里的精灵,属于大海,不属于她。

也许她的犹豫被看穿,他并没有坚持地寻求什么答案,在登上最后个阶梯时,她被顾长乐拉住胳膊。

她脸埋进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竟安抚了她狂燥的心跳。

海风裹着他的轻声:“以后想要来看,我就带你来。”

他并没有执着于上个话题,懂事的让她的无地自容。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她愿意沉溺在这片温柔里,于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长夜漫漫,月光忽明忽暗,戚甜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顾长乐。

第二天,戚甜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枕边。

她侧头看向身旁空荡荡的位置,目光四处寻觅一道身影,却见顾长乐刚从浴室走出来,看着半躺的她,兴奋扑到她的面前,道:“醒了?”

她话还没来的及说,额间便落下一个轻吻,带着果香牙膏的气息。

下一秒,他便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方向是落地窗前。

她躺在窗边的软榻上,顾长乐顺手拉过一条薄毯盖住她微凉的腿,对她道:“准备好了好了吗?”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他:“准备什么?”

顾长乐对她神秘地笑了一下,下一秒便转身将窗帘敞开。

瞬间,露出一道璀璨的红色光芒——窗外,半颗橙红色的太阳悬挂在琥珀海之上。

红裹着金的晨光在琥珀海上跳舞,海鸥扑翅为其伴奏,浪花轻拍礁石奏响晨曲。

她从抬手眯着眼,慢慢睁大瞳孔,然后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

眼前的景象美得让人屏息,即便如此热爱看朝阳的人,都未曾见过如此震撼的画卷。

“喜欢吗?”

他蹲在她身侧,托起她的手,轻轻一吻,“这里的日出比城里的要久,你可以多看一会儿。”

近乎露出全圆的火球下,红色的小火苗在海上跃动,它们很贪玩,仅仅一会儿,便化为数道红光打在她的身上。

她伸出手,与它们交缠在一起。

如果时间能够静止,她多么希望自己揉在窗子外。大抵从此之后,她便爱上了站在窗台,用余尽的时间去怀念此时。

此时,她真的这样想。

顾长乐看着戚甜被霞光亲吻的侧脸,目光柔的如窗外的潺潺波光。

这幅场景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他抱着她道:“这个世界上很多地方的朝阳都很美,我都带你去好不好?”

她听到了他所有的话,却没有一个敢于回答。

目光一直没有从窗子外挪开。

天亮了,是不是一切要结束了?

他们这样亲密的关系,在阳光的照耀下,终究要一览无余的。

她怕自己一旦沉溺于此。

她怕现在他所有的温柔化为一把割心的利刃,然后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狠狠插进心间。

这种可遇见的未来使她前所未有的慌乱,眼前的美景瞬间化为无尽的黑暗,将她吞噬。

光是想想结局,她便窒息地捂住胸口,从软榻上跑开,冲进浴室,将门反锁。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指尖,使劲地往脸上掼去。

门外传来顾长乐急促地敲门声,她缓缓扭头望住门,强行笑了一下道:“我肚子痛,没事。”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她伸头喊着:“不用了,一会儿就好。”

在她将视线挪回镜中之时,余光竟瞥见盥洗台旁的玻璃杯上横着一根挤好牙膏的牙刷。

她的指尖近乎要嵌进大理石台面,她怔怔地看着那根牙刷,这些细微末节像刀子割着她的眼球。

她咬住下唇,拼命忍住翻涌的情绪。

顾长乐忧心地站在门外,屏息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数次抬起的手最终没有叩下去。

戚甜是半个小时后出来的,额间刘海还滴着水。

顾长乐见到,马上冲进浴室拿起挂在墙上的干毛巾,轻轻地为她擦拭。

她垂着眼,像做错事的小孩子。

顾长乐闷声搓揉着她的发梢,他不懂为何好好的,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他放下毛巾,将她拥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她的脊背僵硬,半晌后,她淡淡道:“顾长乐,我想回去了。”

他松开她,捧着她的脸道:“我还没带你去鱼排,你不想在海中央看繁星了吗?”

“不想了。”

他凝视着她低垂的眸子,摸着她的眉眼道:“这些,是属于我的吗?”

她抬眼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所以问你。”

“如果不属于你,又会怎么样?”

他用手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眉眼,像发了一个誓言:“总有一天,这里头只属于我一个人。”

也不知顾长乐是置气,还是生气,从这之后,两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戚甜靠着车窗,看座座山峦向后掠去。

她闭上眼睛,不去看车窗上倒映的自己。那副面容,连她自己都讨厌。

顾长乐将车停在戚甜楼下的停车场,熄了火,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又收了回去。

如此反复数次,最后轻声唤道:“甜甜。”

戚甜很快睁开眼,就像是专门等着他的这一声叫唤。

“嗯。”她轻声应着,语气却冷淡的如冬天的海水,冰碴刺的人骨生疼。

又生怕他有跟上去的意图,于是补了句:“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顾长乐看着她推开车门,直至影子消失在楼道的拐角。

他坐在车里,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可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早已凸出青筋,几乎要将方向盘捏碎的架势。

她竟连头都没有回,行李也不要了,这个女人,真是狠心。

那双眼瞬间染上了地狱的魔气,于是猛地推开车门,追了上去。

另一台电梯刚好停在负一,他比戚甜仅晚到一步。

戚甜正要开门,身后便被一股重力推到墙角,直到身子被扳转回去,才看清来人。

顾长乐将她抵在墙角,微笑说:“你别想我会放过你。”

她任由着他的手臂搓揉着肋骨,一声不吭。

顾长乐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于是扼住她的脖颈,也是在这一刻,她终于懂了为什么顾长乐喜欢窒息的感觉。

她闭上眼,享受近乎半晕状态。

那股窒息感,能让人在模糊的脑雾间暂停一切不好的念头。

可她的耳边却低沉的乞求声:“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只要你爱我,行吗?”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是我?”

“捡到你的那一刻,便生了邪念,我不放过你,你也别对我客气。”

她微笑着:“可是....我不想要你了啊。”

他也笑着说:“那你大可将我扔进垃圾桶,只是当我腐烂之际,我会带着十方厉鬼的戾气踏碎你的花裙子,让你当着我的面,跪地求饶,求我怜悯。”

戚甜用尽力气低吼着:“你是个疯子。”

他轻笑着:“可你是我的药。”

“我不想救你。”

“那我就摘下天上的星,提前为你照亮来十八层地狱的路,从此你所有的痛苦皆是我。”

戚甜仰头大笑,笑的猖狂。

如他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那她便是披着袈裟的疯子。

她缓缓抬起手,揪起他后脑勺的发丝,道出一句话:“想不想看看我的身体,光明正大的看。”

顾长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脊背猛地一僵,将她松开了,狐疑地看着她。

可她的目光淡如死水,等着他回答。

“我不想看。”他说。

“为什么?”她盯着那双毫无半分好奇的眼睛,“不好奇为什么每次我都让你关灯?”

“不好奇。”

“你难道不怕我身上有什么让你接受不了的事情?”

他笑着凑到她的耳畔,轻轻地说了一些话。

戚甜羞愤地将他猛地推开,想从他的目光之中找到撒谎时的恍惚。

可他目光坚定的寻不到一丝破绽。

这怎么可能呢?

她笑了,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嘴角上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抬眼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认为我们这般不清不白的关系值得你如此耗费心机,”她看着他,“除非你想得到什么。”

她即没有丰厚的财产,又没有显赫的家世,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女人,甚至带着怕被人知的秘密。他们之间,除了快感和情感可图,还能有什么?

她自嘲地想着,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顾长乐的眼睛。

她想从中捕捉到一丝动摇或贪婪,可那双清澈的眼神又全将她散着恶臭的揣测洗涤的干干净净。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无力地说。

“想要你爱我,”他看着她,“哪怕是一点点。”

也许这就是疯子之间的相互吸引吗?

她贪恋上了他的执拗,褪去了身上的红袈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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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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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幡下的暖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