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午后，阳光正好。
陆凝香独自乘坐“铁皮地龙”来到A大。与君澜府的极致现代奢华不同，大学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参天的古木掩映着红砖建筑，林荫道上穿梭着怀抱书本、步履匆匆的学子，空气中浮动着青草与书卷的混合气味，宁静而富有生机。
这让她想起前世京城著名的白鹿书院，只是此地的氛围更为自由、开放。
按照手机上的地址，她很快找到了管理学院气派的办公大楼。在门卫处登记后，她乘电梯来到五楼，找到了杨文博教授的办公室。
轻轻叩门。
“请进。”里面传来杨教授温和的声音。
陆凝香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有些还是线装的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水的独特芬芳。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杨教授，您好，我是陆凝香。”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化版的颔首礼，姿态自然流畅，既显尊重，又不显突兀。
杨文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这女孩的气质，沉静如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行礼的动作更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韵。
“陆同学，请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陆凝香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迎向杨教授的打量。
“不必紧张，”杨教授笑了笑，拿起一份文件，“我找你来，确实是因为你那道数学题的解法。标准答案是运用微积分，而你，似乎用了某种类似于古代‘演段法’和极限思想的结合，推导过程非常精妙。”
陆凝香心中微动。演段法？她只是运用了前世所学《九章算术》中的一些推演思路，结合对此世数学知识的理解，尝试解题而已。
“学生只是偶有所得，胡乱尝试，让教授见笑了。”她谦逊道。
“不必过谦。灵光一现的背后，是扎实的思维基础。”杨教授摆摆手，切入正题，“我目前正在做的这个课题，名为‘东方管理哲学的现代企业实践价值重估’。说白了，就是想从我们老祖宗的智慧里，挖挖宝，看看能不能给现在这些只知道照搬西方管理理论的企业，开点不一样的方子。”
他指了指身后书架上一排《孙子兵法》、《资治通鉴》、《贞观政要》等书。“比如《孙子兵法》里的‘道天地将法’，完全可以对应现代企业的愿景、环境、领导、制度；‘知己知彼’不就是市场调研和竞争对手分析吗？‘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最高明的商业谈判和并购策略。”
陆凝香听得眼眸发亮。这不正是她这几日苦苦思索，试图将自己前世所学与此世规则融合的方向吗？
“教授高见。”她由衷赞道，“治大家如烹小鲜，管理之本质，古今确有相通之处。”
“哦？”杨教授饶有兴趣地向前倾身，“‘治大家如烹小鲜’，这话说得妙。看来陆同学对这方面，确实有些自己的思考？”
陆凝香意识到自己失言，但话已出口，便顺势而下，谨慎地回答道：“只是平日杂书看得多，偶有胡思乱想。觉得古人治国理政、治家驭下的许多智慧，放在今日的企业管理中，或许并未过时，只是需要转换语境和形式。”
“没错！转换语境和形式！”杨教授抚掌，像是找到了知音，“这就是我们课题的核心！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充当这个‘转换器’。”
他拿起一叠资料递给陆凝香：“这是我们课题组的初步构想和一些参考文献。目前成员除了我，还有两位博士生。你的任务，初期就是大量阅读这些古籍和相关的现代管理案例，尝试做读书笔记，写下你的理解和联想，不拘一格，天马行空也行。每周我们会有一次小组讨论。”
陆凝香接过那叠沉甸甸的资料，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这简直是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知识宝库的大门，并且鼓励她将前世所学正大光明地拿出来“变现”。
“学生定当尽力。”她郑重承诺。
“好，好。”杨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陆同学，我看你言行举止，颇有古风，可是家中长辈有研究传统文化？或者，你自己对这方面有特别的兴趣？”
来了。
陆凝香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垂下眼睫，用一种略带赧然的语气说道：“让教授见笑了。家中并无特殊背景，只是我自幼性子静，喜欢看些杂书，尤其是历史故事，可能不知不觉就学了些皮毛，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她将一切归结于“个人兴趣”和“看书自学”，既解释了特质的来源，又堵住了更深层次的探究。
杨教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释然。或许真是天赋异禀吧。他笑了笑：“保持这份兴趣很好。在我们这个课题组，你这‘古董’思维，可是宝贝。”
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和下次小组会的时间，陆凝香便起身告辞。
抱着那叠资料走出办公大楼，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校园里自由的空气，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杨教授的出现，像是一道意外降临的光，照亮了她原本有些孤军奋战的路径。她不再仅仅是为了扮演好“顾太太”而学习，更是为了自己真正的理想和价值。
她找到一处树荫下的长椅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那叠资料。除了书目清单，还有几篇杨教授已发表的关于“儒家思想与企业管理伦理”、“《道德经》与领导者修养”的论文。
正看得入神，一个略带讥诮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用功，原来是我们的‘古文专家’陆凝香啊。”
陆凝香抬头，看见林薇和几个打扮入时的女生站在不远处。林薇穿着一条名牌连衣裙，脸上带着精心修饰的妆容，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显然，毕业舞会上的惨败，她耿耿于怀。
陆凝香合上资料，神色平静无波：“林薇同学，有事？”
“没事就不能跟你打个招呼吗？”林薇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论文标题，嗤笑一声，“《道德经》与领导者修养？啧啧，还没进大学呢，就开始研究这么‘高深’的东西了？怎么，想着靠这些故纸堆，在A大出风头？”
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也跟着发出轻蔑的笑声。
陆凝香缓缓站起身，目光淡然地扫过林薇和她身后的“拥趸”，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怜悯的笑意。
“林薇妹妹，”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面，说出来的话却像冰冷的针，“学术研究，海纳百川。你若不理解，可以多看、多学，而非在此……狺狺狂吠，徒惹人笑。”
她顿了顿，学着那日杨教授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毕竟，在此地，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将无知当作炫耀的资本。”
说完，她不再看林薇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以及那几个女生愕然的表情，抱着她的资料，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后洒下斑驳的光影。
校园的第一场小小风波，悄无声息地开始，又在她云淡风轻的反击下，悄无声息地结束。
她的A大生涯，还未正式开始，便已注定不会平静。
而她的“古董”思维，究竟是宝藏还是桎梏，时间自会证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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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初入A大与“古董”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