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讽刺

“好一个不知,郁同知以为一句不知便可以脱罪吗?你敢说你前夜身在何处!”

夜烬侧眸看向那人,却并没有多做解释:“卢大人如此笃定,是想说什么?”

“呵。”卢虹闻言,依旧不依不饶,“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前夜那可是有人亲眼看到你身在那却月阁。依臣所见,便是你郁景夜逛青楼,还让自己的手下仗着身份在青楼里闹事——简直无法无天!”

“应当严惩——”

“郁同知,你还有何话说?”

皇帝闻言,神情严肃,打断千夫所指的众人,目光淡漠的看向指责中心的人,“郁爱卿。”

“本官倒是好奇。”众目睽睽之下,夜烬竟然并没有理会皇帝的询问,反而是看向卢虹,悠悠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卢大人,是你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但无论如何,那都奇了怪了,卢大人怎会如此清楚本官在何处?是卢大人的人恰巧也在,还是卢大人一直在盯着本官?”

“郁景——”卢虹近乎咬牙切齿,好一个伶牙俐齿,三两句就让他漏洞百出,“你休要诡辩!!”

正在此时,赵弘假意眉头微蹙,侧身担忧地看向夜烬“自以为”小声提醒:“郁景,你还未应圣问——”

站在一旁的大臣显然都听到了,“依臣所见,郁同知可是被言中,竟然这般目无尊主。”

但是奇怪的是,皇帝此时却并没有说什么,仿佛一种偏袒和对对方的无可奈何?但是这一点,只有少部分身处局外的大臣觉察到一二,那些挤破脑袋想要指责夜烬的一众此时很是愤慨,并没有觉察到什么。

眼见得成为众矢之的,夜烬的脸上却不见慌乱,反而平静的奇诡。

就在一众大臣想要继续讨伐郁景时,户部侍郎站了出来:“启禀皇上,臣可以替郁大人作证,郁大人前夜根本不在那所谓的烟花之地,而是在户部。”

“董侍郎言说可要论证据,空口白牙,如何可信?”

董梓谦闻言却道:“但卢大人方才不也是无凭无据的就诬陷于郁大人?”

“你——”

“肃静——”真是闹剧,皇帝有些不耐地看着眼前场景,眉头紧锁,“董爱卿继续。”

“启禀皇上,据臣所知,郁大人早已不是益州知府命案的主司官,故而前夜,郁大人就西南流民流寇处理事宜与户部商谈,直到夜半才回南司。”

姚大人适时提醒:“但董侍郎,这并不能言明郁同知昨夜究竟身处何处。”

“这自是不能。”便在此时,户部尚书容甫也出列。户部尚书身为朝中重臣,虽然年迈,但说话却掷地有声,“但前夜,郁大人在离开户部不久,便遭到了人暗杀,身受重创,幸而发现的及时,才得以医治。此事,户部当时所在的官员皆可以佐证。”

赵弘闻言,眉头微皱。

这暗杀自然是他安排的。

但却并不是最近才安排的。

事实上,早在上一次因为私盐一事结下梁子后,晋王党羽一众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暗中刺杀郁景,想将这个对他们有威胁的存在抹杀。

但那暗杀却从未成功过。

派去的人也从来没有活着回来过。

偏偏地在前夜成功刺杀,还让这成为了郁景不在场的关键证据。

怎么可能如此之巧!?

赵弘下意识看向夜烬,发现对方一早就觉察到他的视线,视线对上的瞬间,夜烬嘴角隐隐勾起一抹邪佞笑意。

“还请皇上明鉴!”事已至此,卢虹还是不依不饶,“此事绝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哦?”徐天瑞侧目看向雷大人,冷笑,“卢大人当真是荒谬。不可听信董侍郎和户部尚书的一面之词,难道卢大人你的一面之词便可信?”

“谁人还不知,如今这益州命案实际上是赵同知在查办。若是下达命令也应当是赵同知才对。”

“哼,若是当真是赵同知的命令,指派玄影卫到那烟花之地抓人最后还闹得仗势欺人,简直荒谬——玄影卫便是如此用处!?”

“再者,陛下明明将命案交由郁同知,为何最后却变成了赵同知——此举,将陛下颜面置于何地!?”

“玄影门如此行径——简直是目无尊主!”

“够了——”下面的大臣吵成一团,皇帝听的头疼,兀自扶额。

其实这不单单是一件事,而是几个党羽推来推去的罪过。

起点是吏部尚书看不惯玄影门特权过甚,且仗势欺人,草菅人命。

其次是大皇子晋王党羽一党想要给赵弘脱罪,祸水东引,牵扯到了郁景身上。

却不料郁景有户部作证。

终点仍是一众大臣对玄影卫行事的不齿,积攒许久对玄影卫的不满在经过这一次的导火索后,彻底燎原。

皇帝震怒,一众大臣噤声,不再言语。

“慕相,如何看?”这时,皇帝侧眸看向慕丞相。

“回陛下。”慕丞相出列行礼,“依臣之见,应当先洗去郁同知的清白,方可再细究其他。”

很明显,慕丞相虽然并非晋王党羽,却仍是有失偏颇。

“那便依慕相之见,传太医。”

对此,夜烬却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只是缓缓抬头看向端坐在高位上的人,心下冷笑。

——

“启禀陛下。”太医院御医行礼道,“郁大人左肩确实有伤,恕老臣直言,郁大人应当多加注意,伤可见骨,切不可再让伤口感染,应好生将养才是。”

虽是如此,清白自证,但是朝堂上朝臣还是众说纷纭,吵吵嚷嚷,在一群和稀泥的朝臣的推波助澜下,最后却也是草草了结。

玄影门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赵弘亦是。

——和往日的每一次状告玄影门的结果一样,夜烬其实并不意外,实际上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的。

只有郁景被迫自证清白,才能洗刷掉污名。

——多么讽刺。

吏部尚书容甫伛偻的身形在下朝时险些不稳,他早该知道的,这朝堂早就不再清明,但每每思及先帝,还是忍不住扼腕这万里江山,这零落世间,这民生疾苦......

——

“郁大人留步。”

刚退朝,郁景便被为太监叫住:“咱家奉命带郁大人面圣。”

夜烬应声,方欲行,便觉察到什么。

回眸便对上了一双淡漠的深色眼眸。

商时序只是看着他,没有什么情绪的看着。

夜烬勾唇笑着,二人的目光触及了一瞬,一触即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烬回首,对身旁的太监道:“劳烦公公。”

小太监引着夜烬朝宫内走去,乾阳殿前侍着一行人,似等候已久。

乾阳殿恢宏壮丽,反衬出站在它面前的人何其渺小。

“郁大人。”为首侯着的,是位年长太监。

见着夜烬的瞬间立即毕恭毕敬地行礼。

引夜烬入宫的小太监见此都不免惊愕片刻,反应过来只来得及询问:“李公公……”

“你且下去。”李公公李德全侧眸睨了小太监一眼,示意人下去。

“嗻。”面对宫里的大人物,小太监不敢造次,行礼后便很快退下。

“郁大人,请。”李德全看向夜烬时,一脸和善微笑,很具备亲和力。

乾阳殿

一袭明黄色龙袍裹挟,高坐龙椅上的人此时半褪衣衫,倚在窗棂,逗弄着金笼中的青雀儿。

雀儿轻啼婉转动听,帝王逗弄地乐此不疲。

“臣拜见陛下。”夜烬跪拜行礼,垂眸敛尽眸中的情绪,神情淡漠。

皇帝垂手而立,看向夜烬的方向时,目光却一改朝堂上的漠然,慈爱的看着他:“不必拘礼。”

简直和朝堂上的那个冷漠注视的帝王判若两人。

似是想到了什么,皇帝侧眸示意李德全:“都下去。”

“嗻。”李德全对此见怪不怪,行礼退下。

退下之时,按照皇帝吩咐地遣散左右侍候众人退下,自己也出了乾阳殿,吩咐左右:“且去将陛下的药膳备来。”

“是。”

如此一来,原本侍候众多的乾阳殿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了皇帝和夜烬,而李德全和其他一行人都候在殿外。

“可是心里有怨?”

“不敢。”夜烬垂眸,敛去眸中的情绪,神色平静,“陛下是为大局着想,不敢有怨。”

嘴上说是没有,但是皇帝哪真的会相信,但他还是说,“平身吧。皇儿不必如此拘谨,更何况,你还有伤在身。”

“臣谢过父皇。”夜烬敛眸,眼眸中的情绪不明。

闻言,皇帝顿时喜上眉梢:“煜儿近来可好?”

“承蒙父皇挂念,一切安好。”夜烬神情依旧淡漠,“不知父皇诏见儿臣所为何事?”

“主要还是不放心你的身体。”皇帝看向夜烬,一副关切的模样,“朕方才已经诏了御医,煜儿还是要多注重身体,切不可讳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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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樽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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