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反将一军

茶室陷入长久的寂静,很长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殷枞言审视谭新,谭新的表情从期待,到埋怨,最后在沉默中化为失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十分钟很快,谭新不确定殷枞言是不是会转身就走。

殷枞言没有,良久,他给谭新倒了杯茶,放在实木桌案上,推过去。

“喝口茶,冷静一下。”

谭新仰头,“我很冷静。”

“殷先生,时间快到了,你能给我个答复吗?”

谭新已经做好了殷枞言拒绝后,对他“死缠烂打”,扬言不会放弃以此膈应他的准备。

他做过功课,殷家产业转型,内部重构,不过单论家庭内部,殷家保留了大部分封建思想。

谭新不确定殷枞言是否只喜欢男人,但他确定,没人知道殷枞言的真实性向。

因为他私生活捂得严实,偶尔传出零星绯闻,也都是些高门贵女,且点到为止,并不夸张。

殷枞言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以及弑父的风言风语一直饱受诟病,这点事到现在还时不时还会被媒体拿出来遛遛,殷枞言不可能再在此基础上添个“殷泰系默认接班人殷枞言疑似同性恋”的爆雷。

而殷枞言也如是说:

“宴京的事,就留在宴京,我有工作要忙,没功夫谈情说爱,更不会和男人在一起。”

谭新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拼出个“泫然欲泣”的表情:“那你为什么要同意……同意和我,上床。”

“出差途中的消遣罢了。”

事情按照预想中发展,谭新心中毫无波澜,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脱下面具,把自己准备好的语录,譬如,“既然如此,殷先生,你也不想被你家老太太和股民知道你喜欢男人吧”诸如此类的话语。

殷枞言听到后一定觉得自己是个棘手的麻烦,为了摆脱便会松口满足一切不过分的条件。

谭新信誓旦旦,结果脸变到一半,殷枞言淡然道:

“所以我只考虑安全的床伴。”

“?”

“啊?”

谭新直接愣住,脑子宕机两秒,面上表情来不及调节,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很快,只有百分之一秒,然后化为迷茫。

“我的意思是,不可能在一起,但可以做床伴。”

殷枞言旁观他有趣的反应,加重语气重复道。

“不行。”

谭新反应过来,事情脱离掌控叫他心中郁闷。

语气也带了气恼:“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止单纯上床。”

殷枞言面无表情:“有区别吗?都要一起睡觉。”

殷枞言在谭新心中本就不高尚的形象跌落谷底,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动物。

这种长得人模人样的更是道貌岸然,败絮其中。

谭新的气恼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殷枞言好心情的欣赏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下意识抬起手腕看时间,才想起中午把腕表给出去了,便问谭新要回来,重新戴上。

殷枞言低头扣表带:“你可以考虑一下,不吃亏。”

这句话没得到回复,殷枞言抬头,看到谭新冷着一张脸,姿势从微微前倾变成了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大幅度变化,但没了方才情真意切的痴情样。

情绪像第一次见面时。

烦躁,不开心。

于是殷枞言愉悦的笑了:“你这副表情,我合理怀疑你是为了达到其它目的才靠近我。”

这抹笑刺得谭新眼睛疼,他真懒得装了,双手抱臂,翘起二郎腿,鼻孔出气,冷哼一声。

“践踏别人真心,还倒打一耙,殷先生叫人开眼。”

殷枞言不答,目光扫过因为裤脚揪起而露出的脚踝,大胆猜测:“是想从我这拿香水?”

“说了不是。”

“哦,是吗?”殷枞言垂下眉眼,面露遗憾,“那可惜了,我本想着松口给你些,既然你没这个意思,那就算了。”

说完站起身整理衣服,作势离开,谭新连忙跟着站起来:

“可以考虑!”

他起身时,左腿从右腿上放下来,划出道优美流畅的弧线,紧接着整个人陡然拔高。

谭新只矮殷枞言不到半个头,身高本就优越,因为清瘦,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板板正正站起来时,腿线拉的很长。

整套动作不过电光火石间,可殷枞言余光从未离开谭新,将美景尽收眼底。

反应过来后,殷枞言深深拧起眉头,落在谭新眼中一副反悔的模样。

殷枞言一改从容姿态,丢下一句时间到了,回聊,匆匆离开。

谭新目送殷枞言挺拔身影离开房间,才想起怀里的玫瑰都没拿出来。

殷枞言一下午心神不宁,会议上频频走神,已经到了仇威几次提醒、的地步。

殷枞言意识到这次比前段时间更严重。

这种情况从宴京刚回来那几天也有,不过可控,他忙得脚不沾地,没工夫细想,晚上自己解决一下,难受两天算翻篇。

食色性也,殷枞言从不逃避自己的正常**,更何况那是自回国后长久压抑后的一朝释放,念念不忘实属常情。

殷枞言有很多事要做,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用,行程要精确到半小时,每天睁眼就是工作,单是要经他手签字的文件,一天不来公司桌上都能堆起几摞,更不提目前进行中的几个大项目的进程。

殷枞言允许自己适度惦记,比起金发碧眼,眼窝深邃的外国人,他更青睐于眉目清淡温润的亚洲面庞。

谭新骨相优越,长得精致漂亮,恰好性向相投,又不缠不媚,清新脱俗,遇上是运气好。

但也不能满脑子都是那点废料。

那玩意不能当饭吃,不能变成真金白银,不能助他达到目标,不能带来实际意义,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追求的必要。

当天晚上殷枞言在健身器材上待了很久,消耗掉多余体力后冲个澡,出来披着浴巾拨出谭新电话。

过了很久才被接起,谭新的不痛快表现在语气里:

“干什么。”

“把你收货地址发给邱威。”

谭新灵光乍现,意识到什么,立刻道:“我还在平港,你要给我什么直接让人送来就行。”

“或者我去拿。”

补充完随后报上酒店地址。

擦头发的手一顿,殷枞言问:“没回学校?”

被拒绝后留在平港要憋什么坏招?

谭新没读懂殷枞言的顾虑,随口道:“好不容易来一趟,打算四处逛逛再回去。”

“嗯,明天上午我让人送前台。”

谭新咽下卡在喉咙边的调侃,顺从的应声好。

谭新是打算离开的,但米优刚好来电话,说过两天就跟着剧组出发西北,封闭保密拍摄,这一走至少两个多月。

问谭新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回来一趟,一家人吃个饭。

米优不是个能吃苦的,西北荒芜,条件差,他在电话里一通哭嚎,谭新硬着头皮搜刮安慰人的话,一时不知道谁是哥,谁是弟。

谭新当然一口答应。

不过为了瞒住家里人自己已经回来,推脱掉第二天的接机,晚上在酒店先住下。

次日上午,米优发来碰头位置,谭新一看是家私立医院,问米优怎么了。

“没事,进组前例行体检,哎,说起这个我就烦,我体检报告是年初的,多新鲜!剧组就是不认,非得让亲自过来,一上午宝贵的时间都耗在医院了……”

米优话多,说起来没完,谭新转移话题,问这两天的安排。

米优就被带偏了:“大哥在公司加班呢,他晚上还有应酬,不过你回来了,他就去晃一圈露个脸,晚上回来吃饭。”

谭新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爸来吗?”

米优卡了下壳,说不来。

谭新心情复杂,不知该庆幸还是失落。

米优心宽,没注意到谭新的心思,谈起家事来语调轻快不少。

“所以啊小阿新,你一下午时间都是我的,我都安排好了,你先来陪我等着取报告,取完报告去吃饭,你想吃什么?法餐还是日料,粤菜还是湘菜?随便吧,这个咱们见面细说,等吃完饭我带你交报告,顺路参观一下我新落成的工作室,其实报告不用我取也不用我亲自交,主要是想带你……”

“老板!你说话能不能小点声!”

谭新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提醒的女声,像是米优的助理小石,谭新哭笑不得,内心感谢小石的解救。

米优还在那边嘟嘟囔囔,直到小石说有人偷拍,米优不情不愿挂掉电话。

医院门诊楼和住院大楼连通,南边门诊,北面住院部都开有大门,但定位优先正中间的东正门。

谭新下了车,怕热,决定从楼里穿过去,掀开门帘是巨大的环形导诊台,他往左走时,右侧整面墙密密麻麻的专家照片和介绍吸引了目光。

谭新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时目光从导诊台右边刮过,蓦地捕捉到一抹更加抓眼的风景。

前面的人长腿阔步,黑衣黑裤,比前几次见面时休闲亲和不少,不过脸依然冷着,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戴着个墨镜行色匆匆。

赫然是昨天才见过的殷枞言。

谭新反应过来,下意识借身旁人流遮挡身形,再回头看去,殷枞言的身影已经消失。

不过是场偶遇,谭新没放在心上,下午想起来时问了一嘴。

“康睦医院是哪家控股?”

米优想了想,“锦州蒋家,隶属康明。”

“锦州?”

锦州在北方,离宴京更近,因此谭新疑惑,“康明我有印象,在本地发展都不怎样,还跑来平港开医院?”

米优耸肩,也是嫌弃,“就说,哪哪都不行,咱们归鹄就在南部立着呢,往后排还有殷家的泰愈,他居然还敢喊什么‘服务高净值人群、顶级私密性’的口号,这跟公然叫板有什么区别?我看它是活腻歪了。”

“那你为什么还去它家体检?”

米优耸肩:“剧组跟他们签的定点,换地方麻烦,就随便喽。”

那殷枞言又是为什么出现在康睦?

以他的身份,身边还有愿意来这种规模医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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