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星刚起床，这会儿顶着糟乱的头发猫腰在冷藏间一顿找。
江无尽推开门时，看见的就是他高高撅起的屁股。
“找什么呢？”平时需要冷藏储存的食物都放在储藏间的架子上，伸手就能拿。
听见他的声音，李寻星转过头，一副眼巴巴盼着的模样，“最后一管营养液掉下去了。”
架子侧边有一条微小的缝隙，偶尔失手时，管状营养液会滚进去。
李寻星指的应该是这个。
江无尽瞥了眼那道缝隙，皮笑肉不笑：“你就不能用精神力勾出来？”
李寻星呆滞了那么两秒，随即一拍脑袋：“我靠！我怎么没想到！”
江无尽回房间换了个衣服，余光瞥见他摆在床头的小机甲已经不见踪影。
客厅里，李寻星解决完营养液，正躺在沙发上哼哼，手里捏着那只银色机甲。
见他出来，李寻星一脸别扭：“大早上就往外跑，明明昨晚才见过。”
江无尽只看了一眼，慢悠悠收回视线：“拧坏了你赔。”
那双手登时就安分下来，手的主人却开始咬牙切齿，“江无尽！我不就捏了它一下吗！你这就开始胳膊肘往陆行荒拐了！”
“拐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
江无尽没想和他挤，索性坐在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李寻星冷哼一声，大约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几秒后，那双眼睛却缓缓眯了起来。
“不对……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我靠！你不会真对陆行荒有意思吧？！”
江无尽身体往后靠了靠，不置可否。
小少爷长得好看、能力出众、家里有钱，再加上——他身上似乎藏着秘密。
这样的人，任谁遇见都会多留一些心思。
这回连否认的答案都没得到。
李寻星脸皱成一团，手上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力道。
江无尽探出精神力，链接成功就操纵小机甲往那张脸打了一拳。
小东西个头虽然不大，但却是实打实的金属材质。
一拳下去，李寻星一蹦三尺高，“我靠靠靠——什么东西啊！”
也不知道是被打疼了，还是被吓的。
银白色的小拳头在李寻星眼前晃了两下。
李寻星的注意力蓦地就被吸引过去。
看完烟花，李寻星那颗脑子算是彻底空白了，刚才发生的那点事全都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手里的小机甲。
“我靠陆行荒他有点东西——”
“你快断开让我试一下！”
江无尽撤掉精神力，随口说：“端口就是那颗红宝石。”
李寻星在空中凝出一道显眼的弧线，将弧线尾端捏碎注入红宝石里。
等待过后，本该闪烁的红宝石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皱起眉头。
这是在核控区设置了识别系统。
李寻星抖着手把机甲往桌子上一放，确定它站稳了才敢松开，“这真不是我赔得起的。”
江无尽盯着桌上的机甲，不由陷入沉思。
小少爷明明能在精微机甲内部做到这个程度，参赛时却很敷衍。
难怪当时老莫说……他在藏拙。
“陆行荒是什么变态啊……这么小的东西都能整得花里胡哨。”
震惊过后，李寻星好像忽然就看开了，语重心长道：“我也不是非要阻止你们谈。但你必须得答应我，三年内不许上床！”
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三年会不会太短了。”
管的还挺宽。
江无尽淡淡看他一眼：“还要交代什么？”
李寻星来了劲，端起大哥的架势就要继续说，江无尽先他开口：“说完我也好送你一程。”
他话都送到嘴边上了，听见这个猛地往回咽，还不忘调整一下坐姿，收起高高架起的那只腿，坐得乖巧又端正。
江无尽懒得和他继续扯，拿起小机甲就打算往房间走。
下一秒，两人的光脑同时震动起来，半透明弹窗显示着一串信息——于6月20日中午12:00准时开售。
正是江无尽看中的那款机械臂。
现在是十一点半，距离开售还有半个小时。
看见这个，李寻星又支棱起来，可谓是昂首挺胸，“想不到吧？钱我已经凑齐了！”
李寻星半年的生活费，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平时没点大志气，就爱在宿舍里躺着打游戏，生活费几乎月光。买点东西还要另外找家里要。
江无尽微微挑眉：“你怎么凑的？”
李寻星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答应了我爸，一毕业就回去吗。他可开心了，一下多给我十好几万呢。”
十几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江无尽点了点头：“既然是伯父给的，你好好收着吧。那个机械臂，我已经不需要了，正好替你省笔钱。”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李寻星出。
这段时间从老莫那儿拿的抽成，足够买下那款机械臂的。
只是江无尽也没想到，自己会先拿到精神力稳定器。他的症结是无法全然操纵精神力。在这方面，精神力稳定器无疑比机械臂来得有用。
对面，李寻星愣在了那里。
江无尽没多解释。
李寻星不是真傻，不用他点明也能捋顺了其中关窍。果然，不出半分钟，那双眼睛倏地亮起来，“那你说，我们那个预定名额，能不能卖啊？”
这正是江无尽想说的。
他调出售卖界面：“目前售价在3k～5k。”
虚拟光屏横亘在两人之间，上面显示的售价仍在浮动。
这个预定名额是半年前限额发放的，当时他们俩凑一起抢了几个晚上。现在卖出去，倒也不算亏。
两人一拍即合。
李寻星凑近，在光屏上一通操作，三分钟就把预定名额挂了上去。
最终的成交价在4.1k。
绑的是李寻星的卡，钱直接打到了他账户上。交易过程进展得很快，前后也就二十来分钟。
李寻星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在光屏上戳个不停。
“你说我们这个钱，要怎么花啊？”
“我打算先囤点营养液，嘿嘿嘿，正好我看中3Y那个牌子很久了。”
这钱来得意外，本来也不在江无尽的规划里，“随你。”
李寻星不知道点开了什么，前一秒还兴致勃勃，下一秒就像是石化了似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江无尽往光屏上看，发现他点开的是星舰班次的售票链接。
虽然字体小，但江无尽还是分辨出了目的地那一栏显示的内容——蓝星。
他们开学一年以来，李寻星还没回过家。
江无尽了然：“一个月的假，够你回家小住一段时间了。”
听见这话，李寻星猛地抬头看过来。
似乎是受共感的影响，金雕化成实体，朝江无尽飞过来。
江无尽疑惑了那么半秒，还是伸出了手。精神力化作细密的屏障，包裹在手臂皮肤表层。
金雕的爪子平稳有力地勾了上来。
几天不见，看起来也壮实了一点，毛色也油光发亮。
江无尽把金雕带进怀里，对着它的翅膀就一通挼（rua）。金雕眯起眼睛，嘴里偶尔叫上一两声。
就在金雕即将炸毛时，李寻星终于找回了语言系统：“我的祖宗！这毛都被你摸劈叉了！”
江无尽低下头，和毛茸茸的金雕对视一眼。
也没劈叉吧，顶多有那么一点蓬松。
他停下手，泰然自若地抬起头：“没劈叉。”
说少错少。
李寻星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算了。”
不过他跟变脸似的，很快又换了一副表情，兴致冲冲地放大光屏，“你看！这班去蓝星的星舰，双人座往返只要四千星币！”
江无尽头一次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所以呢？”
李寻星递了个神秘莫测的表情过来，毫不犹豫退订掉他先前订好的那个班次。
换成了这个深夜折扣双人版。
班次时间在三天后的凌晨两点。
从首都星蓝星要经历四次空间跃迁，总时长大约是四个小时。
_
两天后，晚上九点刚过。
光脑那头，陆行荒说他这段时间要去其它星系一趟，如果顺利，半个月就能返程。
江无尽靠在枕头上慢悠悠打字——已阅，方便透露去哪儿吗？
[L]你应该不陌生。
[L]是蓝星。
江无尽指尖一顿。
蓝星自污染后，污染值一直在3.5上下浮动，属于轻微污染区，宜居。
他停顿几秒，继续打字——去旅游？
回应他的是一通来自陆行荒的通讯，“江同学，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吗？”
江无尽思绪一转，一字一句应他：“关心搭档是我应尽的义务。”
对面的人似乎没想过会听到这个答案，轻声笑了起来：“这话听起来很耳熟。”
短暂沉默后，江无尽压低声音问他：“小少爷，你去蓝星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行荒的声音依旧平和：“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心脏蓦地一沉，“是为了勘探污染源？蓝星的污染源有异变趋势？”
污染值超过10的星球会被判定为[不可生存]。
判决一旦下达，就意味着这颗星球被彻底废弃。星球上的居民会被迁离，永久无法再踏足故土。
而污染值临界的前兆——往往就是污染源异变。
陆行荒并未给出答案。
挂断通讯前，江无尽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这次的行程涉密吗？”
对面的人蓦地沉默下来。
需要陆家嫡系参与的涉密行程，涉及某个星球的污染源勘探。
江无尽大约猜到了涉密级别。
“正好，我也要去蓝星。”江无尽平静地阐述，“班次是明天凌晨两点，和李寻星一起。”
陆行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说：“我知道了。”
通讯切断，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江无尽翻身下床，拿起背包快速收拾了几件衣服，又登入星网申请了临时出行证明。
去蓝星的决定是他刚刚才做下的，也不知道李寻星的另一个座位卖出去没有。
江无尽几步走到隔壁。
李寻星的门大大咧咧敞开着，地面上摆着一个特大号行李箱，而他要带的东西全都乱七八糟堆在上面。
听见声响，李寻星百忙之中抬起头：“你说我还要带什么啊？首都星有没有土特产？”
一堆糟乱的东西里，江无尽只勉强分辨出了那张大一理论成绩单。
哦，成绩单下面还压着一张入学时全校师生的合照。
眼看他还要伸手去拿床头的抱枕，江无尽深吸一口气，没忍住：“你怎么不干脆把阎教官一起带回去？”
李寻星动作一顿，又把抱枕放了回去，埋头小声嘀咕：“不带就不带嘛。”
再多聊两句得气死。
江无尽直切正题：“我正好想去蓝星旅游，你那个座位卖掉了吗？没卖掉我买。”
李寻星一拍脑袋：“我靠——”
那张脸上带着大学生特有的清澈：“我忘记和你说了！你现在赶快申请一下出行证，我是想带你一起回去来着！”
氛围有片刻的凝滞。
江无尽眼皮一跳：“我不过来问，你是不是打算到了蓝星再喊我？”
李寻星低下头，不想触这个眉头，但嘴上还是乖乖回答：“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这又是回家又是给你惊喜的，凑一起就给整忘了。”
说没触动是假的，江无尽转过身，“证明我已经申请了，你收完东西喊我。”
蓝星的污染源勘探，他得一起去。
回到房间，江无尽点开陆行荒的聊天界面——小少爷，求你个事。
对面几乎是秒回——
[L]凌晨两点的星舰，还有时间，现在过来吧。
末尾坠了个Y区A701的定位。
小陆：我就知道老婆会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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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蓝星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