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无尽早早来到老莫店里，不到九点就点开了直播间。
直播还没开始，评论区却已经活跃起来。
[往事随风]熟悉的直播间，熟悉的兄弟姐妹。
[匿名0973]模型组好像没那么有意思。
[楼上年轻]一看就少不经事，前年模型组出了轻便型飞行器。得亏那姐们在模型组，但凡在机械制造，都得直接毕业。
[内幕消息]当事人是我搭档，已申请S级专利。
[世界参差]？？？
[尸体暖暖]眼睛红红，尸体暖暖，姐姐带带。
……
看见那串熟悉的名称，江无尽忽然想起来，他还没有添加白杨的账户。
他切换界面，在账户搜索栏里输入尸体暖暖四个字，没有犹豫点了发送申请。
白杨几乎是一秒通过了他的申请。
[尸体暖暖]江同学好，也在看直播吧？
[尸体暖暖]赛事组已经受理了你的投诉，最迟会在评级公布前给出解决方案。
[江]在看。谢谢白学长。
九点十分，模型组准时开赛。
模型组允许携带已完成的模型作品参赛，不过相对而言地，这部分选手的评分会低一个档次，最高不超过B级。
江无尽切回直播间，视线锁定在各隔间小窗上。
小窗右上角显示着每个隔间的编号，点开就可以进入相应的单人直播间。
视线逡巡几圈，江无尽终于看见陆行荒的身影——U312。
根据参赛模型的大小，赛方会在赛前为每个选手分配合适的房间。
而画面里，陆行荒的房间看起来和江无尽那间是同一个规格。
江无尽皱起眉头。
小少爷准备的是机甲模型，就算是等身大小，也不该在这么小的房间。
门口，机器人将选手们自备的模型配件逐一送达。
[我又瞎了]有谁注意到U907吗？那是送配件的机器人？装甲车还差不多。
[头笑掉了]我我我！我看见了！估计是什么大型等比模型吧？
[田里的猹]U312叫江同学的向导，是我想的那个江同学吗？
[尸体暖暖]不确定，再看看。
[往事随风]不是说江同学是大一新生吗？这就有向导了？不造谣不传谣。
[大一新生]现身说法，错不了。U312是个向导，还在擂台赛赢了苏教官，什么含金量就不用挑明了吧？
[我靠靠靠]真的假的啊？？？向导赢了擂台赛？？？
[尸体暖暖]这倒是真的，那天我在现场当志愿者。
……
江无尽只粗略扫了眼评论区，注意力又全部放在陆行荒身上。
给陆行荒送配件的机器人个头很小，和昨天在门口分发电子设备的小机器人差不多，就比膝盖高上那么一点。
圆圆的小机器人在自己身体上拉开一个口子，双灵巧的机械臂往内探，勾出一个纯白盒子。
“编号U312请就位。”
“您的物品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盒子不重，陆行荒单手拿起时没有停顿。
看着这一幕，江无尽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小隔间搭配没有重量感的配件……几乎不会是什么好的组合。
画面里，陆行荒拿着盒子走到了机械台前，熟练地启动精微操作区。
他伸手在盒子左侧按了一下，那一小方纯白散作四瓣弹开，露出内里包裹着的精细配件。
和一个巴掌大的机甲模型。
老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盯着画面直乐呵：“唷——这是要做玩具啊？”
江无尽等了一会儿，身后的人却哑了声似的没再开口。以往这种时候，老莫高低都要再补上几句。
他偏过头往后看，老莫一脸怔愣，显然是在出神。
“您不是认识吗？”
“陆行荒。”
良久，老莫才说了一句：“不需要你介绍。我都说了，我认识他。”
江无尽敷衍他：“真巧，我也认识。”
短暂的脚步声响起。
老莫从外面搬了把椅子进来，往他身边一坐：“他这是要做机甲模型？”
又在这儿明知故问。
江无尽往身侧一瞥，懒懒应他：“没呢，您不是说了，他这是要做玩具。”
老莫一哽，很快整张脸都拧了起来：“你小子这就帮衬起来了？认识还没几天呢！”
江无尽啧了声，视线紧锁在陆行荒身上。
他是真没想到，陆行荒要做的是这么个玩意。
老莫扫了眼陆行荒的配件：“没有核控和武装，搁这儿藏拙呢。”
核心控制区和武器装配区，机甲的两大核心模块——
陆行荒的配件里都没有。
江无尽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您也说了，这东西跟玩具一样大。”
“还要做核控和武装，您是不是对他要求有点太高了？”
老莫睨过来，慢悠悠反问：“这不是机甲大赛？他拿这么个东西参赛，想要有评级，不得加上这两个区？”
江无尽无话可说。
陆行荒手里这个小玩意想拿评级，只能是靠着他的精微操作技术。
不加核控和武装，最高会不超过B级。
事实证明，陆行荒也是真没加。
他花了不到半天，就将整个机甲模型构建完成。
巴掌大的人形机甲立在机械台上，表面镀了一层漂亮的银色，脖颈连接处反着红光。细看之下会发现，那是一颗不及米粒大的红宝石。
比起模型，反倒更像是哪位富家小少爷定制的机械玩具，画风和整个比赛格格不入。
一个早上，老莫都在进进出出，这次干脆从冰箱里拿了两袋营养液。
“接着。”透明包装在空中带出一道弧线。
江无尽伸出手，刚好将营养液攥在掌心。
“如果我没记错，这次模型组有六天时间？”老莫咬开自己那袋，嘴里含糊不清，“你说，他会不会植入精神链接板块？”
精神链接板块最为精细，技术层面也最为困难。链接不畅，轻则降低攻防灵敏度，重则导致整场战役落败，危及性命。
一台随时会失控的机甲，不会拥有上战场的资格。目前市面上的机甲只能供作娱乐活动，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不知道。”江无尽撕开一道口子，手上使力往嘴里灌了两口，“拿不准。”
他就没有哪一次跟得上陆行荒的脑回路。
从透支积分开始，陆行荒每一步都踩在他毫无预料的地方。
再准确点，其实从医疗舱里陆行荒用精神力试探他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又不傻。”
“就算是做个玩具，还得图它会动呢。”
这话乍一听充满嘲讽，稍一琢磨就能发现，其实老莫是笃定了陆行荒能做出点什么。
江无尽略微侧目，老莫没个正形地靠在椅子上。嘴上说着不满意，那双眼睛却从没从陆行荒身上挪开过。
这显然是他对后辈格外满意时才会有的状态。
他爱藏着掖着那点小心思，江无尽也懒得戳穿。
_
六天时间说长不长。
第六天一早，江无尽从储藏间顺了一管营养液喝下，又躺回床上。
碰巧今天他没活。
江无尽进入直播间时，U312还没有任何动静，隔间门也紧闭着。
两分钟后，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陆行荒不紧不慢走了出来。
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抬头一瞥，陆行荒那双眼睛透过画面，就这样望了过来。
江无尽不由一怔。
这种感觉，好像自己才是直播间里被观望的那个人。
不过陆行荒很快就错开视线，又转身走回了休息间。
江无尽忽然想起来，昨晚陆行荒把机甲模型带进了休息间。半分钟后，那人手里果然多了个模型。
他坐到机械台前，流畅拆开模型后背那片区域。
像老莫猜测的那样，这几天陆行荒都在改进精神链接模块，但过程进展得不太顺利。
由于组件过于精微，精神力链接端口无法顺畅地感应精神力，从而无法形成闭环。
直播间里响起一阵轻巧的动静。
有先前的失败做铺垫，陆行荒轻车熟路，手上的动作都快了许多。短短半小时，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正当江无尽的注意力被陆行荒手上那个小模型吸引，直播间里忽然传出陆行荒的声音。
他说得不快，但由于声音太轻，隔得又远，不太好分辨。
江无尽反应了几秒，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他刚才说的是——“江同学，你在看吗？”
江无尽凝神盯着画面。
等了大约十秒钟，陆行荒又说：“别眨眼。”
模型前端那粒红宝石忽然闪烁起来。
无形的精神力穿过链接端口，不断向内灌注。
似乎是到达了启动临界值，“咔哒”几声异响过后，机甲模型缓缓抬起下肢，一步一顿地在机械台上行走。
为了保持平衡，它的两只手臂也慢慢抬起，保持着向外延展的姿势。
陆行荒的链接模块做得很细，分散在模型的每个关节处。
每走一步，模型都会被整体牵动，细看之下，还能窥见它的指节在微微颤动。
“今天是六月十九号。”
“生日快乐。”
他听见陆行荒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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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