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亨利回来了。他换了一件花衬衣,浅棕色的短裤,梭罗也换成T恤和短裤,两人看起来就像普通游客一样。
亨利进到水榭,猜叔赶紧站起来行礼,亨利也向猜叔回礼,说道:“猜叔,我和杰克朗孝都是朋友,到这里来也是私人行程,您能接待我已经很感激了,千万不要再这么客气。”
猜叔笑着点头,等亨利落座后他也坐下。
亨利又说:“为了避免让这里其他人不自在,希望您对我的真实身份保守秘密。”
“好,那要是别人问起,我该如何介绍您呢?”猜叔点点头,问道。
杰克提议,“就说是麦青哥的弟弟吧,麦青是阿孝哥哥朗真的爱人,也就是阿孝的哥哥,你们都是金发碧眼,不容易引起怀疑。”
“好极了,就照杰克说的办。”亨利笑眯眯地答应。
但拓来到猜叔旁边,低声问道:“酒店那边……”
猜叔和但拓都不在,婚礼那边也不好开席,一直在用表演拖着时间。
“亨利殿下……其实达班今天有个孩子结婚,正在酒店办宴席,您看,现在大寨里人都不在,要不您赏脸,一起参加这个小辈的结婚仪式如何?”猜叔试探着问。
这正中亨利下怀,他瞅了一眼杰克和朗孝,见他们都没有反对的意思,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小柴刀,一个平平无奇的勃摩百姓,娶了当地普通人家的女儿,他那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婚礼上,莫名其妙地就来了鲜活的王室成员,还和他的爸爸坐一桌……
婚礼第三天,因为小柴刀请了婚假,早晨本该由细狗给猜叔送早餐,可当猜叔来到茶室时,朗孝不仅把茶室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把早餐也放好在桌上了。
猜叔看了看,朗孝还特意摆了盘。
这种无事献殷勤的劲儿,让猜叔不敢轻易动筷。
“猜叔早安。”朗孝乖顺地站在一旁。
“阿孝,今天起这么早啊,”猜叔坐下后,示意朗孝也坐下,“你吃早饭没有?”
“已经吃过了,今天早饭是油灯做的,细狗还磨了豆浆。”朗孝盘腿坐在猜叔对面,“猜叔,这个糯米饼是拓子哥开车带我去集市上买回来的,他说你最爱吃这个了。”
“阿孝啊,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猜叔看着朗孝微笑着问。
啊?
朗孝心里嘀咕:连杰克都说你是个老狐狸咯……
猜叔看朗孝不言语,也不为难他。
“你有什么事想要问我,或者想让我帮忙的,你就直接说吧,虽然你没有和但拓修成正果,但是他已经把你当作亲人,你的事,只要是达班能帮上忙的,都不必客气。”
“猜叔,那我就问了哈,你知道廿重去哪里了吗?”
亨利坐在凉亭里吃早餐,一个黄色头发的小子坐在他对面一直偷眼看他。
细狗不会说英文,但又对亨利很好奇——从来没听说朗孝有弟弟,突然就冒出一个和他长得完全不一样的“弟弟”,
昨天小柴刀结婚,连细狗、杰克和朗孝都不能坐主桌,这小子却能跟猜叔和小柴刀的爸爸坐一桌,到底是什么来头?
亨利看细狗用手抓食物吃,还舔手指,心里十分嫌弃,但考虑到自己初来乍到,还是要表现得入乡随俗好,于是没有吐槽。
这时但拓也来吃早饭了。
亨利牢记着自己来三边坡的目的:阻止朗孝和但拓旧情复燃,于是他主动和但拓打招呼,争取和但拓逐渐熟悉起来。
但拓昨天下午独自开车送杰克去机场时,杰克告诉他,亨利是摩森王子的事要保密,达班只有他和猜叔知道。
“他跑达班来干啥子?还把政府官员也引起来了,达班干的再咋个说也是灰色交易,这不是来添乱吗?”但拓对亨利的到来并不欢迎。
“这个事说来话长,我也不清楚他来究竟想干嘛,不过他的安全你们还是要多注意,上次地宫出来后,他到马迪鲁来玩了一趟,又有杀手跟来。”
但拓一听,这还了得?
“那他还天天扭到阿孝?!他自己为啥子不多带点保镖?”
“你不要这么生气嘛,他才刚刚帮了我个大忙,我一时半会儿不好拒绝他,他们就在这儿待几天,你要相信,就算他是个不那么重要的王子,还是有很多公务的,指不定明天就被召唤走了。”
“有啥子忙比阿孝的安全还重要?”但拓十分生杰克气,之前两人在地宫被救出来后,昏迷不醒,就把他吓得不轻。
事实上,亨利中午吃饭时,趁着上卫生间的机会,已经告诉杰克,他来就是为了帮杰克盯着朗孝,不让但拓有机可趁。
杰克没想到亨利这么够义气,不仅默许了他的行动,还夸了他几句。
但拓看杰克不搭话,就又问了一遍,“问你嘞,他给你帮了啥子大忙,你连阿孝的安全都不顾了?”
“但拓,你知道莉莉贝吗?”
“哪个?认不到。”但拓不追星,晓得的明星也都是老牌明星。
“她是阿孝最喜欢的女明星,最近要结婚了,亨利怕阿孝太伤心,特意来陪着他,现在阿孝好像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要不是我手上几件事,实在复杂,我都不敢轻易离开他。”杰克颠倒黑白的功夫很强,这谎言也编得挺巧妙。
“王子还管这些事吗?杰克,你老实告诉我,他不是对阿孝有啥子想法吧?”
他不仅对阿孝有过想法,对我也有过想法……
“你跟紧点嘛,他有想法你就给他掐灭了,他没想法,你就保证他继续没想法啊!”
“那肯定三!不过我还要上班,你那个保镖小枫靠谱不?我不在的时候就全靠他了喔。”但拓知道小枫,但是并不了解。
“小枫非常靠谱,亨利的保镖也挺靠谱,我事情一办完就马上回来,你放心吧。”
事情回想到这里,但拓对亨利的示好做出了回应。
“你说来进行考古研究,那今天你咋个安排的?我可以送你去。”
“阿孝是我师弟,我和他一起就行了,你忙你的事吧,我自己有司机。”亨利才不会让但拓同行。
但拓也不愿意朗孝和亨利出去,“你那个司机对三边坡又不熟悉,阿孝还是个路盲,只你们三个出切我不放心。”
“没事,有导航呢。”亨利寸步不让。
但拓让亨利把手机拿出来,指着他的手机信号图标说,“你自己看,这个还是在达班信号非常好的情况下,都只有两格,导航有啥子用,必须要本地人带路才行。”
两人争论不休,一旁的细狗听他们俩“噼里啪啦”,一通中英文夹杂的,自己也插不上话。
朗孝从猜叔的茶室里出来,细狗老远看见就叫他:“阿孝!”
朗孝看亨利和但拓居然在一起聊天,就过来问道:“你们早饭都吃完了?”
但拓问:“阿孝,你吃没有?今天你要切哪里?我可以陪你一起。”
亨利心想,刚才对我说是“送”,对孝就是“陪”,我才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孝,我……”
亨利话还没说完,朗孝就高兴地对但拓道:“那太好了,我还正担心你今天不空,你陪我去南勃邦一趟。”
“南勃邦?!”但拓和细狗都惊讶道。
二十分钟后,但拓的小货车上挤了四个人。
但拓瞟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梭罗,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朗孝和亨利,心中一股无名火。
“这里可真热啊,现在才早上八点过,如果是摩森,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天也很凉快。”
亨利在发现但拓的车上没有空调后,抱怨了好几次。
没有听见回答,亨利转头去看朗孝,朗孝头仰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
“孝!你怎么又睡着了?醒醒!”
“你莫要切整他!阿孝晕车,上车就要打瞌睡,你鼓捣把他弄醒,他一会儿要头晕呕吐的!”
但拓一着急,言语间夹杂了些方言。
“什么意思?”亨利听不大懂。
朗孝擦擦口水,睁开眼迷迷糊糊道:“到了吗,这么快?”
“孝,你别睡啦,你给我讲讲那个廿重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去找他?”亨利看朗孝醒了,就开心地缠着他说话。
“廿重……喔对,我们现在是去找廿重……”朗孝揉了揉眼,“他是我妈妈的情夫。”
车里瞬间安静了。
“但拓你给我翻译一下孝刚才说的话。”
亨利觉得按照朗孝的智商,一定是说错了。
但拓却用有点生气的语气说道:“阿孝你重新好好说。”
朗孝不明白但拓为什么生气,但还是又斟酌了一番,“廿重是和我妈妈一起私奔的人。”
但拓一脚踩了刹车,转过身来,苦口婆心道:“阿孝……你没必要说得这么……那个,廿重和你妈妈在一起时,他也不晓得你妈妈已经和你爸爸订婚了,更不晓得你妈妈已经怀起你了。”
“嗯,我晓得了。”
朗孝虽然还是不明白这和自己刚才说的有什么不一样,但是他很听但拓的话。
亨利想起在地宫时,他骂朗孝“遗腹子”,朗孝哭得晕过去(睡过去),现在才知道,原来里面还有其他弯弯绕绕,这会儿他打从心底里有些后悔了。
车开到南勃邦的关卡处附近,昂扇已经带人等在这里。
之前南勃邦内斗,昂扇趁机扶植了一个和自己关系好的本地军人哈拉木上位,现在他在这里很能说得上话。
昂扇在瞭望室里用望远镜看到是但拓的车,立刻带着这里的新长官哈拉木到大门处迎接。
梭罗见大门口戒备森严,守卫者全是荷枪实弹的军人,暗暗提高了警惕。
昂扇招手让但拓把车停下,恭敬地上前准备打开朗孝这边的车门,朗孝却用眼神示意他去开亨利那边的门。
昂扇是个“一踩九头翘”的角色,他马上明白亨利应该来头不小,立马屁颠屁颠地小跑到亨利那边,殷勤地打开车门,口中用英语说道:“大人请下车。”
梭罗这时已经下车站到后车门处,亨利微笑着点点头,优雅地从车里下来。
朗孝自己打开车门,跳下车,对昂扇说道:“昂扇,这位是我哥哥麦青的弟弟,放假到这边来玩,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是是,郎少爷。”昂扇招招手,将哈拉木叫过来。
“这位是南勃邦现任的大长官,哈拉木将军。”
哈拉木倚靠昂扇起家,自然知道能让昂扇这么点头哈腰的人,绝对是玛雅西德的重要人物。
“在下哈拉木,几位今天大驾光临,一切由我来给大家安排,里面请。”哈拉木扫了一眼这四人。
但拓一看就是三边坡的人,梭罗和亨利一看就是外国人,而这个朗孝……他早有耳闻。
“郎少爷,杰克少爷怎么没一起来啊?”昂扇每次见到他们时,二人都形影不离。
“他还有事,”朗孝瞥了昂扇一眼,“怎么,他没跟你汇报行程?”
昂扇陪笑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是问问,杰克少爷之前叮嘱过,廿重的事儿一定要仔细办,所以我以为他会一起来呢。”
朗孝心想,原来杰克早就知道廿重回了三边坡,而且猜到自己会回来找他。
哈拉木带着几人来到一个湖边,湖上有三艘快艇。
哈拉木说:“再往前如果步行的话,要绕挺久,乘船快很多。”
“廿重平时自己能出去吗?”朗孝问道。
“先生不爱出门,自从回来后一直没出去过,有什么需要都吩咐我们去买。”
亨利发现,朗孝不仅说话的方式变了,就连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不知道是因为杰克不在,还是因为这些人都听命于玛雅西德,总之亨利眼中,朗孝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互助会老大。
快艇开了五六分钟,就看到湖中心有块陆地,一条栈道连接到岸上。岸边有四个守卫,哈拉木把快艇停好后,几人就上了岸。
上岸后,是一片密林,这里的道路都很窄,少许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低。
走了大概十分钟,一栋竹楼出现在眼前。廿重站在最外面的阳台上,看到哈拉木带人来后,立刻下楼来。
廿重比在监狱里时胖了些,脸色也好了不少,他看见朗孝来找他,显得有些局促。
“廿重,我想吃泡面,你有没有?”朗孝大声问道。
廿重一听这话,马上露出带点委屈的笑容,拼命点头,做手势让朗孝等人进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