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下午，窗外光线昏暗，办公室里白炽灯照出惨白的光。
温言坐在工位上，鼠标拖拽着文件，整理上午工作的文档。
旁边工位里，穿着黑白配色工作服的圆脸短发的年轻女孩叼着个饼子，坐在可移动椅子上，屁股挪动椅子满脸神秘又后怕的凑过来，一股韭菜鸡蛋馅的味道弥漫开。
“温言，重大事故。”她凑近，压低声音:“你肯定不知道吧，档案室昨晚没了！”
温言点着鼠标的手指顿了几下，给了她一个眼神：“昨晚没了是什么意思？还有，办公室不许吃东西，更何况你还吃韭菜馅，我要举报你。”
圆脸女孩噎了一下，狠狠咬了一大口饼子，瞪了温言一眼：“你做个人吧，咱们部门现在总共就剩咱们俩了，新来的实习生也不靠谱升不上来，咱们得互帮互助、互相包庇，主管发疯的时间里好歹能多拖一会。”
温言对她的“多拖一会”言论不予置评，那压根和“被老虎追的时候只要比同伴跑得快就能多活一会”差不多，眼神示意她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圆脸女孩又咬了一大口饼，用力嚼了几下:“就是消失了，档案室消失了，昨天下班的时候还没有异常。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听其他部门的人说，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就发现档案室整个都不见了。”
温言睁大眼睛，手指离开鼠标，转过头来看着她：“公司里不该有这种事啊！？那档案室里工作的人呢？我记得那个部门有两个人，上班时间到了他们没法在岗位上吧？”
“说是主管吞了一个，另一个躲到实习生茶水室里去了，主管暂时进不去那里。真怕明天我们的部门也突然消失。”
“档案室的人真冤……吴静恬，奇怪的话少说。”垂眸看了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温言迅速端正坐姿，鼠标点开文档进入工作状态。
圆脸女孩也就是吴静恬，一看她这幅样子，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身体转着椅子坐回自己工位，飞快两口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咽下去，一脸端正的敲着键盘工作。
就在两人端正工作不到一分钟，鞋底踏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一下下响起，由远及近，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身材微胖、头发盘在脑后、穿着黑色皮鞋、皮肤很白，一身黑白色工作服，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女人站在门口，工牌上写着“部门主管:王钦”。
王钦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两人，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两人对着电脑认真工作，一副正在忙碌的样子，没有人看她。
她慢慢走了进来，皮鞋鞋底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更清晰了。
“哒、哒、哒……”
声音停在两人身后，安静下来了。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点击的声音响起，机箱运行的白噪音可以忽略不计。
吴静恬的呼吸声有点重，温言飞快斜着眼睛瞄了她一眼，怀疑她想通过吸气把办公室里那股韭菜馅的味全吸光。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从14:35慢慢跳到14:37。
身后传来细微的鼻子吸气声。
紧接着是拔高的略有些尖细的声音:“什么味道？你们在办公室里吃东西了？”
“咕噜。”吴静恬咽了一口口水，在办公室里这声音有些太明显。
但她没有答话，温言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仿佛更安静了，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鼠标声没停。
清脆的脚步声在两人身后缓慢徘徊，有如实质的目光在背后一寸寸扫过，偶尔有气流从后面凑近身体轻嗅，凉丝丝若有似无的发丝拂过肩膀，像是要用什么方式找出两人的破绽。
空气中那股韭菜馅的气味还没散干净。
温言紧盯着屏幕上的文档，每个按键都敲击得慢吞吞的，但没停过，旁边的吴静恬敲键盘的节奏稍微乱一点，也没停下。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14:45。
背后的人冷哼了一声，脚步声往外走，逐渐远去。
“呼……”吴静恬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敲键盘的动作也停了。
温言侧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吞下去了吗，没被发现食物就没事，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后者摇摇头，抖了抖工作服的衣袖，袖子边缘一小块韭菜鸡蛋掉进她手心里，她抬手飞快吃掉。
“吃的时候不小心漏进去了，被发现就完蛋了。”
温言抽了抽嘴角，低声吐槽道：“你一定要在办公室里吃东西才快乐吗？”
吴静恬敲了敲键盘，打了几个字，一边不甘示弱回怼：“你一定要去接那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莫名其妙的夜班工作吗？”
温言叹了口气，无奈道:“员工宿舍是多人间，每晚都要查寝就算了，室友每周三凌晨两点都要跑出房间把员工宿舍的门牌号挨个数一遍，出去不关门，回来的时候门没开就砸门，她没死，我迟早死她手上。”
“谁啊？”
“财务部的那个。”
“啧……可那夜班工作你又没做过，我很难想像你怎么活，什么‘房屋试睡员’……”
吴静恬说着说着逐渐变成嘟囔，慢慢又进入工作。
温言也没再说话，办公室里恢复了时不时敲击的声音。
……
下班后走进电梯的时候，温言在电梯里遇到三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实习生。
两男一女，都挺年轻，二十来岁的模样，挤在电梯一角看着温言走进来，三人身上都有一种努力装作平静的感觉，面无表情，不说话，像桩子一样站得直挺挺的。余光像X光一样反复扫描温言，仿佛她是个什么很值得研究的生物。
温言看了他们一眼，按下关门按钮，面对电梯门站着。看着电梯门像镜面一样映出双方的影子，一左一右在电梯两侧。
温言看着电梯里的影子有些出神。
电梯门上三人的影子绷得紧紧的，仿佛一触碰就会弹开，脸上有强装的镇定，目光惊惶又警惕，像是几只猫被突然扔进陌生的环境。
他们像一团被埋住但会突然爆开的火。
他们和我不太一样——这个念头从温言脑海里一冒出来，便迅速疯长。
她通过电梯门的影子观察他们，发现那群实习生也在做同样的事，双方的目光在电梯门上的影子里交汇。
“砰！”其中一名个子矮一些的男实习生脸唰的白了，跳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电梯厢上发出声响。
另外两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温言有些疑惑，回头看他们，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身体后缩，有点像害怕自己突然过去咬他们的吉娃娃。
“你们在怕什么？”
三人僵了两秒，都不吭声，最后那名女生硬着头皮飞快眨着眼睛挤出一句话：“没、没什么，刚刚看到有虫爬过去！”
“公司里没有虫子。”温言说出一句确信的话，电梯这时到了，她走出去时，隐隐听到身后松了口气的声音。
推开公司大门，外面的世界被浓郁的红雾笼罩，只隐约能看见柏油马路向远处延伸，大门右边有一个公交站台，还算能看清楚，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温言盯着被红雾隔绝的前方看了一会，走向公交站台，摘下自己的工牌放进包里，又从包里取出一张新的红色工作证拿在手里。
[房屋试睡员]
员工:温言
等级:D级
特长：使用电脑时为“工作”状态，请勿打扰
30秒后。
“呲——”
一辆公交车撞开红雾，稳稳当当停在站台前，车门打开。
温言踏上公交车，车上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司机的位置被挡板隔着，什么也看不到。她随便找了个位置上坐下，看着窗外。
公交车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前后左右都是红色的浓雾，雾被车子驶过带起的气流激荡得翻腾，像大团大团的棉花糖被搅动。
十分钟后，公交车停下，周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一名提着公文包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下车，背影被红雾吞没。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再次停下，这次温言看到了车外的公交车站台，她握着工作证下车。
公交车驶离，温言站在站台上，抬头看着侧前方。
那是一座独栋小楼，两层高，带了个院子，院子里种着茂密的蔷薇科植物，没到花期，温言没认出具体种类。
小楼的墙体是暗红色，有些独特，楼体有时间的痕迹，但还算新。
天阴沉沉的，小楼的墙体颜色被压得更暗，院子里的枝叶被压成粘稠深沉的绿色。
这个地方就是她新接的第二份工作的工作地点了。这是她第二天来这里，昨晚已经在这里睡了一夜。
房屋试睡员，这座房子的试睡要求是五天，期间只需要记录每晚发生的事情，就算完成工作。
能找到第二份工作可不容易，因为根本没有任何渠道。
能得到这份工作，是温言前天下班时看到公司大门外的那张工作证，她犹豫了很久才推开门把工作证捡起来，上面便浮现出她的职位和名字了。
温言收回思绪，把工作证放回包里，拿出钥匙开院门，踏进这个空无一人的寂静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