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心隔霜

一场福寿堂的误会,像一层薄冰,彻底隔在了沈砚与苏玉之间。

自那日拂袖离去后,沈砚便再也没有踏足过静姝院西院半步。

往日尚且偶尔碰面、沉声叮嘱,如今全然是视而不见、漠然疏离。

朝堂风波未平,他白日依旧在外奔波应对弹劾,夜里归来,便径直入东跨院,闭门不出。整座静姝院,气氛沉得像落了霜,寂静得压抑。

下人最是眼尖,看得懂主子神色冷暖。

侯爷连日冷待夫人,早已不是秘密。院里原本收敛势利心思的下人,再度悄悄观望,态度又悄然淡了几分。

而这场凉薄风波里,最会顺势而为的,便是温知予。

她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体贴懂事的模样。

非但没有半分落井下石的刻意,反倒日日走动静姝院,端汤送茶、问寒问暖,姿态谦和,礼数周全,比往日更加亲近苏玉。

这日午后,秋阳浅浅,温知予提着一碟亲手制的桂花糕,笑意温婉踏入西屋。

“嫂嫂,连日天凉,我做了些软糯桂花糕,最是暖胃,送来给嫂嫂尝尝。”

她眉眼温柔,语气亲昵,仿佛全然不知近日夫妻疏离、府中风波。

苏玉静坐窗下翻书,抬眸看向她恬淡无害的面容,心底一片清明。

越是风口浪尖,越跑来亲近示好,从不出言站队、从不说人是非,只默默扮演和善小姑。

只为在外人眼里落下一句:全府都疏远侯夫人,唯独知予真心待她。

既博了大度善良的名声,又能就近窥探动静、伺机挑拨。

苏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寒凉,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颔首:“有劳表妹费心。”

温知予坐下,陪她闲话片刻,句句都是温和家常,半点不沾纷争。

闲谈过半,她状似无意轻叹一声:“嫂嫂,其实那日福寿堂之事,我心里一直替嫂嫂委屈。众位长辈的确言语过重,可……表哥近日在朝堂实在太难熬。”

她话锋轻轻一转,软声细语,字字诛心:

“他连日被诘难、被猜忌、步步如履薄冰,整个人紧绷到极致。男人在外承压重,最盼家中温顺安稳、柔言宽慰。那日嫂嫂当众硬对长辈,气势太盛,表哥身心俱疲之下,难免会多想、会寒心。”

“嫂嫂聪慧通透,往后稍稍收敛锋芒、柔软几分,表哥定然会慢慢回暖的。”

句句看似劝解宽慰,实则句句坐实——

是苏玉太过强势、不懂温柔、不知体恤,才惹得夫君厌弃疏离。

苏玉垂眸看着书页,指尖微紧,面色不起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句:“我知晓了。”

她不争辩,不拆穿。

多说一句,便是怨怼,便是不识大体。

温知予见她沉默隐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笑意。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次压过苏玉。

她要让所有人慢慢默认——

夫妻不和、后院不宁,错的从来都是苏玉。

与此同时,温知予早已暗中联系上太常寺周家。

当初老夫人有意纳入府中的周姑娘——周婉柔,本就因当初婚事作罢、错失侯府名分心存不甘。

温知予私下遣人传话,句句拿捏人心:

“侯爷如今与夫人隔阂深重、心意渐冷,正是你入府的最好时机。你性情温婉柔顺,最能宽慰侯爷心绪,远胜锋芒太盛的侯夫人。只要你入府,温柔侍奉、体贴解语,来日恩宠,必归你一人。”

周婉柔本就心动侯府权势、倾慕沈砚清冷风姿,被她一番煽动,彻底动了心思。

往日尚且矜持克制,如今竟主动托人传信侯府,言辞恭顺温婉,恳请老夫人容许自己入府,不求名分高低,只求能侍奉侯爷左右、为侯爷分忧解乏。

老夫人本就忧心二人夫妻情分淡薄、后院空寂,又见周婉柔如此懂事谦卑、体贴大度,对比近日锋芒太露、惹得侯爷冷心的苏玉,心底顿时偏向大半。

隔日便松了口,择定吉日,允周婉柔入府为侍妾。

消息传入静姝院时,晚翠气得眼眶发红。

“夫人!明明当初侯爷是不愿纳妾、亲自回绝的!如今不过一场误会,温小姐暗中撺掇、周姑娘刻意卖乖,老夫人居然又应了!她们就是看准了侯爷误会您、冷落您,趁机落井下石!”

苏玉坐在案前,久久未语。

心口像是被细细的寒霜一点点铺满,凉得透底。

她不怕旁人争、不怕旁人抢、不怕内宅争斗。

她只是寒心。

那日风雨来袭,她拼尽心力稳住后院、替他守好家宅安宁,不求他感激,只求一份清白信任。

可到头来,一场误会、几句挑拨,他便全然否定她所有付出。

她守得住规矩、守得住体面、守得住侯府安稳,唯独守不住他半点信任。

从始至终,她的周全、隐忍、付出,在他眼里,皆是虚伪、强势、不知体恤。

自此,她彻底死心。

不再盼解释,不再盼回暖,不再盼他半分理解。

暮色沉沉,东跨院灯火独明。

周婉柔尚未正式入府,却已提前依晚辈之礼,亲自熬煮汤药,登门拜见沈砚。

她身姿柔弱、眉眼温顺,说话柔声细语,句句都是体谅宽慰。

“听闻侯爷连日操劳、心绪郁结,臣女斗胆熬了滋养汤药。臣女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名分,只愿能稍稍替侯爷分担烦闷、略尽绵薄。”

她低眉顺眼、谦卑恭谨,全然是一副温柔解语、乖巧懂事的模样。

对比那日福寿堂里,苏玉寸步不让、凛然强势、当众压服长辈的冷硬模样,高下立见。

沈砚看着眼前温顺柔软的女子,再想起苏玉连日沉静淡漠、分毫不变的冷态,心底的寒意更重几分。

温知予静静立在一旁,适时轻声开口:“周姑娘温柔体贴、心性柔软,最懂宽慰人心。有她在侧侍奉,表哥往后,总算能稍稍轻松些了。”

几句话,不动声色再度对比。

沈砚眸色沉沉,心绪冷滞,淡淡颔首:“往后入府,安分当差即可。”

没有偏爱,没有热络,却已然默许了她的存在。

他不曾知晓,这一切,皆是温知予精心布下的局。

用一个温顺柔顺的小妾,日日对比、日日衬托、日日挑拨。

久而久之,人人都会说——

侯夫人强势冷心、不懂温存,唯有周姨娘温柔体贴、最懂侯爷。

苏玉的所有隐忍付出,会彻底无人记得。

剩下的,只有强势善妒、冷漠无情、不得夫心的骂名。

夜色深透,西院寂静无声。

晚翠看着自家夫人独坐窗前、一动不动,眼底满是心疼:“夫人,您真的……不解释吗?侯爷若是一直误会下去,往后……”

苏玉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月色落进窗棂,映得她眉眼清冷却荒芜。

她声音极轻,带着彻底看淡的平静。

“不必解释了。”

“信我的人,无需多言。”

“不信我的人,百口莫辩。”

从今日起,她不再盼他心知、不再盼他体谅、不再盼夫妻情分。

他冷,她便淡。

他疏,她便远。

往后余生,她只守自己分寸、守中馈安稳、守本心清白。

侯府荣华、夫君心意,她尽数不求。

庭院霜深,人心更远。

那场曾悄悄萌芽的风月情意,终究在层层误会、步步算计里,彻底冻僵、冷却。

自此,女主敛尽所有温柔期待,只剩一身清冷隐忍,静守深庭,静待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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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帐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