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市井百态

“好。”陈沅兮含笑脆声应了她的话。

柳絮儿递来杯温水,扶她坐起,柔声道:“润润嗓子,莫再病未好,倒先哑了嗓子。”

“多谢柳姑娘关心。”接过茶杯,仰头,咕咚几口便喝净。

两日滴水未进,清水入喉,腹中饥饿感反而更甚,不觉咂了咂嘴。

柳絮儿看在眼里,抿唇笑道:“我去瞧瞧青梧那丫头,怎么还未把饭做好?可莫饿坏了我们昭儿。”

“我去给昭儿姐姐取块点心来!”雀儿瞅了眼赵金姑,见她未阻拦,便如小鸟般轻快的跑去了后厨。

赵金姑回头看了眼,徵羽早就不知何时悄然走开了。

这丫头真是,整日不说一句话,像个魂魄似的。

她无奈轻叹,瞥了眼陈沅兮,叉着腰走去了前厅。

终于得了功夫,陈沅兮握着水杯,细细打量周遭布局,茶馆小巧,前厅与后院仅由一条窄道隔开,前厅用作接待客人,后院则隔出数间,分成了厨房和几个人的卧房。

不知她此刻躺的是谁的床,也不知大姐姐为何将她送到这里。

未想明白,一块糕点倏忽递到眼前。

雀儿献宝似的捧在手心,“昭儿姐姐快尝尝!青梧姐姐做给客人吃的,比世上所有的糕点都好吃,平时阿嬷盯的紧,轻易不许我们多吃。”

陈沅兮凝神看去,那糕点形式荷花,仿若凝脂。

她伸出两指捻起,拿在手里似稍一用力便会捏碎,入口清甜,口感绵软。

细细回味,不由惊叹,与御厨呈至父皇案前的糕点相比,竟也不相上下,这样美味的糕点,拘在一间小茶馆,作为茶水的点缀,不免可惜。

“没想到孟姑娘的手这么巧。”

她由衷叹道。

雀儿立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骄傲的扬起小脸。

“老远便听到有人夸我!”

爽朗的声音裹挟饭香闯进了狭小的卧房。

孟青梧正端着一小碗饭,上面的菜如座小山,多走一步就会整座倾倒,“柳儿姐姐生怕我将你饿到,替我看着灶上的粥,让我先把饭菜端来给你。”

“我看孟姑娘也是口不应心,这碗里的菜分明都要冒出来了,”陈沅兮搓搓手,被香味勾的肚子适时叫了两声,从孟青梧手里接过碗筷,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塞进嘴中。

饭香在口齿间弥漫,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席卷而来,嘴里还含着一大口饭,忍不住赞道:“孟姑娘做饭真好吃。”

陈沅兮此刻全然抛却了在良国时要时刻谨守的公主仪态,屈着腿,蜷着身子,捧着粗瓷大碗,笑弯了眉眼,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着饭,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吃的格外香甜。

雀儿在一旁馋的直用袖子抹口水,孟青梧眼尖的看到了,一巴掌打落了她的胳膊。

被陈沅兮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绯红,爽然笑道:“不够吃喊我,锅里还多的是。”

陈沅兮从饭碗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应了声,“嗯!”

短暂的相处,她已大抵知道这茶馆中人,情谊浓厚,以姐妹相称,心眼也极好。

自己的眉眼本就生得无辜,颇具欺骗性,她不介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无害一点,融入这里,倒不失为权宜之计。

如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将养了一日,陈沅兮脸上逐渐恢复血色,人也有了精神。

赵金姑开始有意无意的在她耳边念叨,“我这间茶馆本就入不敷出,如今又多了一张嘴,可怎么活?”

或是在孟青梧经过时,扬声叹道:“你这哪是菩萨心肠,分明是给我们这小庙请了樽大佛。”

……

柳絮儿虽常劝她不用往心里去,陈沅兮还是在感觉到身体力气恢复后,主动寻到赵金姑:“赵掌柜,我没什么本领,从前在家常做些粗活,尚有几分力气,愿在后厨帮孟姑娘打打下手,忙时替雀儿分担些跑堂的活,以此来抵饭钱,不知您意下如何?”

“那就只能先如此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东西,不然旁人要说我赵金姑为难你一个小丫头,”赵金姑掰着手指,似在心中盘算,“不过嘛,这房钱以后还是要算的。”

“阿嬷,昭儿现在与我住一间房,怎还要算她的房钱?难道您要连我的也算了。”

柳絮儿环抱手臂,语带嗔意,替陈沅兮打抱不平。

赵金姑也知自己话重了,眼前的小丫头一家为谋生路才来南国,还与爹娘走散,除非撞了大运,只怕一辈子都拿不出几枚铜钱。

寻常百姓,能得温饱已是上天垂怜,就连遍地生金的南国也是如此,赵金姑无奈叹气道:“罢了罢了,老娘我自认倒霉,摊上你们这群小崽子。”

话虽不好听,却隐隐透着点乐在其中。

柳絮儿似早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气势一下弱了下来,讨好的朝赵金姑笑笑,又转头对着陈沅兮眨了眨眼。

茶馆大多时候不算忙,孟青梧也不怎么给陈沅兮指派活,最多不过是添添柴火、递递盘子,最忙的时候就是每日的辰时和申时。

清晨,附近有些闲钱的人家,喜欢来喝早茶,略苦的茶水配着糕点,享受一天中难得的清宁。

午后,常是三五成群点壶茶,与友闲聊,亦或是借喝茶谈桩生意,茶馆桌凳紧凑,来的往往是前者。

这个时候,陈沅兮便去前厅,同雀儿一起跑堂,早上没什么新奇的,没有客人喊,两人就挨在角落里发呆,雀儿总是盯着那些喝茶的人,不知在想什么,陈沅兮则撑着脑袋眺望街巷。

自从来到南国,她便待在这间茶馆里,还未曾出去过。

午后申时,便有趣多了,徵羽与柳絮儿二人,一人抚琴,一人甩袖、随琴声扭动腰肢,翩然起舞。

每当这时,总有一人独坐一桌,静静欣赏,那人身着或蓝或紫的蜀锦做成的宽袍,斜交叉襟样式,与良、启、南三国服制皆有不同,高鼻窄脸细长眼,面前一盏茶水,往往枯坐一下午也只下三指,待柳絮儿弯腰谢幕,他也放下几枚铜钱静静离开。

陈沅兮曾好奇这人什么来历,一日,蹲在炉子旁折断柴火往火堆里仍时,她问出了心中疑惑,“那个总是在下面瞧着柳姑娘跳舞的男子是谁,他与柳姑娘认识吗?”

搅面糊的动作一顿,孟青梧沉吟片刻,说道:

“柳儿鲜少与我们谈论,只知他是从很远的地方坐船来的商人,阿嬷说,终有一天,柳儿会随他离开,开始新的生活。”

听了她的话,陈沅兮若有所思,添柴的动作顿住,恰好被赵金姑逮了个正着。

“你这丫头,没干几天活,倒是学会躲懒了!前厅客人多,你去帮雀儿吧!”

行至前厅,正见雀儿正穿梭于客人间,陈沅兮眼见,瞥见她将客人递来的一枚铜板塞到腰间的布袋里,心中生疑,偷偷去瞧赵金姑,却见她只是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陈沅兮不禁暗扶,这位阿嬷满口是钱,似乎又并不贪财。

同时对茶馆里的姑娘们的来路,也愈发好奇。

“添茶!”

有客人招呼,陈沅兮暂时放下了思虑,足底带风跑了过去,边跑边应道:“来啦,这就给您添上。”

不出五日,陈沅兮完全融入了柳絮儿几人,开始同她们一起以“姐姐”或单字相称。

以柳絮儿为首,几人张罗着裁了块布,在她房里又隔出块空间,作为陈沅兮的卧房。

“姑娘家,总要有处放些自己的小物件儿。”

柳絮儿如是说。

一日,厨房食材告罄,陈沅兮也得了机会,随孟青梧去街上采买。

她第一次近距离去了解这个因贸易得以避免灭国命运、传说中富庶安逸的小国,也是孙嬷嬷口中,养成母妃从前自由烂漫性子的地方。

自踏出茶馆,陈沅兮的嘴就半张着没合上过,每日隔着一道小门张望,看到的只是一条窄巷和一块斑驳的墙壁,偶有人经过,外貌差异明显,有浓眉高鼻也有窄眼薄唇,许多女子并未带幕篱,最多拿着把团扇,与旁人说笑,衣着更是花团锦簇。

真正步入喧闹长街,冲击更甚,各类小食蒸腾起层层热气,街边商贩扯着嗓子揽客,

“胭脂水粉!夫人小姐们都在用的时新花样。”

“新摘的果子,不甜不要钱!”

“蒸糕——香甜软糯的蒸糕!”

来往的人被吸引,驻足低语,刚至摊前,小贩马上热情招呼,“试试,喜欢再买。”

那女子分明爱不释手,却作势要走,迈出半步,口中叫价,“十文。”只等小贩挽留。

见陈沅兮一副对一切新奇的模样,孟青梧做主带她绕了条更加热闹,从前不常走的路。

相较于刚刚的街市,此处更为繁华,陈沅兮与孟青梧各拎着一布袋的蔬菜、糖浆和面粉,身上是洗的泛灰的粗麻衣,行走间不自觉踮起脚尖,生怕蹭到旁人鲜亮的刺绣绸缎。

一路走过好几家卖糕点的铺子——“荷花园”、“栗记”、“桃园斋”,皆排着长队,铺子夹在两层高的酒楼、茶楼、成衣铺子间,因着排起的如长龙般找不到尾的队伍,格外惹眼。

有了今日见闻,陈沅兮深知,良国虽有开国女将的先例,倡言国风开放,却远不及地处滨海、港口贸易频繁、融合了多地文化习俗的南国对女子束缚少。

可就连南国,目之所及,商贩也皆为男子,赵掌柜竟才算作异类。

思索其中缘由,陈沅兮试探着问向孟青梧:

“姐姐做的糕点在我看来与他们相比也毫不逊色,可曾想过也开家糕点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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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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