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因为是亲近的人,反而怕话一出口,会伤着彼此。 ——题记

周六,微雨,大风。

宿舍一大早便没人了,刘恋那丫头肯定做家教了,杨树叶子和孙琦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独香草一人在宿舍也觉无聊。

天气渐冷,香草决定回家,拿几件换洗的秋衣。喔,对了,还得把家里那本《人间词话》带过来,学校图书馆这本书早借光了,灭绝师太下周要用的 。

家,于香草而言,很多时候,不过就一栋空房子而已。

她基本住校,偶有长假也飞中国北京去陪她外公,家里已几个月没人住了。

连相框都积了些许微尘,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潮霉味。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虽累的腰酸背痛,但打扫本身,是一件解压的事情,尤其是断舍离的时候。

扔掉了一些长时间不用的东西,电视柜上居然还有一套未开封的,是OU的logo,估计是他们公司送的爽肤水面霜之类。

拆开一看,居然是香水——The lost love,OU香氛系列扛鼎之作,畅销多年,经久不衰。

但酒井美惠子阿姨唯独不喜欢自家的这款,所以香草前些年甚少用这味香。

她连续按了几下开关,水雾立时氤氲在空中,像屋外的朦胧秋雨,鼻翼阖动,她品鉴不出所以然,但这味道孙琦应当喜欢,带回宿舍消耗应该不错。

收拾完毕,她席地坐在垃圾袋傍边缓了缓,茶几上全家福相框已是锃光瓦亮,她盯着看了会儿,陷入一阵恍惚。

缓过神来时,窗外,已有些阴霾。

不过,雨,停了。

出去扔完垃圾回来,订了份披萨,她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起了电影。

一部意大利经典影片《美丽人生》,亦是香草的母亲最爱的影片,可惜母亲在她幼年时因意外离开人世。

前半段看的很轻松,虽然知道结局,可后半部分仍看的忐忑,索性最后不看了。

关上电视,她回房打算睡一觉。

很奇怪,明明很累,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下意识看到床边的日历上——原来是这样,自己怎么就差点忘了呢。

首京中山墓地陵

再不可一世的人,死后,好像就只占那么点儿地方。

一排排,一纵纵,然最终都是化成一掊土,一座碑。

没意思的很,她希望如果哪天自己死了,别躺在下面。

选择海葬方式比较好,空阔!

她捧着一束康乃馨,还未走近,便瞧见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虽然隔着远,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伊志飞,他的背影似乎比记忆中的伟岸弯了很多。

也是,一个工作狂如何乞求岁月的优待。

她缓缓走近,可他似乎还是一丝未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头发应该很久没打理了,有点毛躁颓靡,秋风拂过,吹乱了他略显潮湿的鬓角,右手夹着烟,嘴边是幽远的烟圈。

风一过,便无影无踪了,好似从未存在过。

她知道他抽烟,但他从不在她面前抽。这是香草第一次,也是唯一次见过父亲吸烟,在以后的许多年里,每每回忆起这幕,都莫名觉得——心疼。

“爸。”香草开口。

伊志飞转过头来,眼底是常年熬夜留下的乌青,他有几分仓皇和讶然,缓过神,便下意识单手指间捻灭了烟,喉结微顿:“来啦。”

声音也是粗噶的,像是很久不说话,第一次艰难蹦出来的字符。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告诉我?”香草把花放在了墓碑右边,左边一如几年来的常态,是伊志飞放置的雏菊。

左边——靠近心与天堂最近的地方。

雏菊——被隐藏的爱。

香草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送母亲有着这样寓意的花,每次问至嘴边却终说不出来。

不是时机不对,就是场合不对。

“刚下飞机,早上下雨”

8个字,言简意赅,跟他paper的风格一样。

然后双方便一阵不约而同的沉默,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各怀心事。

母亲的墓位旁边有座无字墓,是方小墓。

按照首京的习俗,小墓是未成年便夭折的孩子,只是这么多年,似乎从没有人拜祭过。

倒是伊志飞,每次来的时候顺带会给隔壁墓带点东西。

不多,只一支向日葵。

首京老观念,未成年夭折的孩子压不住太多祭品。

香草因为几年前的事故,记忆很是割裂,连带着对自己母亲的记忆也已经很模糊了,但身边人都说她是位非常美丽、优雅的女人。

应该是吧,毕竟连父亲伊志飞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实验的科研人员,当年也会拜倒在母亲的石榴裙下,时至今日都未再婚。

他记得关于她母亲的一切。

哪怕是她坟头的邻居,他都面面俱到。

“晚上一起吃饭?”其实香草想问的是:能不能多呆一天。

伊志飞是国际顶尖的医药研究大拿,常年base海外,实验项目繁忙,能抽出空今天回来,已很是难得。

更何况,香草觉得,他也不愿意这样的日子跟她处在一起。

“来不及,得赶中国北京的航班。晚上需要参加那边一个研讨会,顺便也去探望一下你外公。”

“哦,代我向外公问好。”想了想,香草又问道:“那还回首京吗?”

“不一定。”

叮的一阵震动,是伊志飞的电话。

——恩,我知道了。

——我这就去。

——宴会?不去。

收线。

不用想,香草也知道是谁的电话。

继而微笑道:“也代我向Mini Li阿姨问好。”

Mini Li,伊志飞的助理。

香草一直觉得,是成为她后妈的最佳人选。

“恩,我先去机场了。”

“我送你吧,爸爸”

“不用了,天气不好,快回学校吧。”说着把墓旁的伞递到香草手里。

望着伊志飞的背影,香草喊了声:“爸……”

那背影一滞,伊志飞转身,静默片刻,他向前,扣上她衣领下的扣子:“这几天首京天气降温,注意照顾好自己,别着凉了。”

香草低头,注意到他手腕里处的一截纱布,万般滋味哽在喉间,却也道不出所以然来了。

因为是亲近的人,反而怕话一出口,会伤着彼此。

她点点头:“知道了,你如果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去机场接你。”

伊志飞看着女儿,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的,但他一向是个语拙木讷的人,对待家人也不例外。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在香草耳边应了声:“恩。时间过得真快,你都要去游学了,想好去哪儿了吗?”

许是因为香草跳过级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家孩子的成长节奏,比别人的快了许多。

香草摇摇头:“等定了,告诉你。”

首京的教育体系与周围东亚诸国不同,学生没有小学六年级,故而大学是四到五年制,大一至大三学生的课业负担非常沉重,竞争压力极大。

大四上学期中旬起,学生的私人时间安排会非常自由,可申请在外实习,游学等等,但学期末每门成绩绩点要求却更高,讲究的是实用性和现实性。

课业论文的不合格会增加延迟毕业的风险,首京大学每年按时四年制毕业的学生仅为50%,意味有一半的人要上一次‘大五’。

大四后主要是锻炼学生,所学知识与社会所需的适应接轨。

故此,大四游学开始,也意味着学生半只脚踏入社会。

很多时候,同龄人的差距,是从这阶段开始的。

计程车上,香草摩挲着银行卡,心中苦笑。

母亲去世后,他身心遭受重创,甚至一度患上抑郁症,如今只能靠寄情工作,麻痹自己。

难得,工作狂的他还能记得自己的学业,记得给额外游学费。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其实这么多年,对待她的事情,他事无巨细,都会提前部署好,只是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很反常。

大概妻子的祭日与女儿生日是同一天,于他而言,是难以面对的事情吧!

他应当是个好父亲的。

但是比起做一个好父亲,香草觉得,他起初想做的,是一个好丈夫!

滴的一条短信进来:生日快乐!——赫树。

一股酸涩的窃喜,立时涌上她的心头。

这个日子,每年有很多人记得,如父亲,外公,舅舅。

但他们从未祝自己生日快乐。

只有欧赫树,只有他,会在这一天告诉自己:生日,是应该快乐。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也只能在大洋彼岸为自己送祝福了。

——先说好,今年的礼物,我不要你家的产品了。

窗外,天已放晴。

.

“我想去操场走两圈儿,你们俩去吗?”香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操场这时候都是些情侣,我才不去凑热闹呢。”孙琦道。

“我也不去了,今天补了一天课,累死我了。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两个补课家庭,一个吧,是调皮鬼,一个吧,那家的女主人防我跟防鬼似的,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两家我都想辞了。”刘恋抱怨道。

“你补课那地儿可是首京市三大富人区之一耶,就凭你那小脸儿,随便吊一金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孙琦故意调着刘恋的下巴道。

“切,以色事人,安能久之?再说有钱人是傻子嘛。”刘恋扬眉道。

“只要基数够大,就能遇见傻子!”孙琦应道。

“那我先走了,不用给我留门,我带了钥匙。”说完香草便离开食堂。

入秋了,晚上已有了丝丝凉意,果如孙琦所言,皓月郎空下的操场,多是三三两两的情侣在相拥漫步,香草在其中,反显的形单影只。

走了两圈,便兴致缺缺打算回去。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竟是杨树叶子。

这位来自新加坡的医学舍友总给人一种非常有礼貌的疏离感,平时话不多。

香草按下接听键。

“请问你是杨小姐的舍友吗?”一个很好听的男性声音,如朗月映照下的溪水,缓缓流进了的耳蜗,带着几许生涩的奇怪感觉。

香草看了看手机的来电显示,迟疑道;“我是,你是?”

“奥,是这样的,这里是文明炼狱black,你的朋友在这喝醉了。”

喝醉?

天哪,这么晚一个女孩子在文明炼狱黑号酒吧喝醉,真是荒唐。

“好,非常谢谢你,waiter。麻烦您先帮我看着我朋友,别让陌生人靠近她,我马上来接她,届时会给您特别感谢金的。”

Waiter,陌生人?

呵,另一头的主人对着手机,嘴角牵起一丝玩味的笑。

“原来你在这,里面那群人倒了,我已经给他们开了房间了。哎,跟华人谈生意似乎一定得上酒席才能成功?,早知道就不图新鲜陪你来了”一名外籍男子说着一口带点意大利腔的英语道。

“文化不同而已,这叫酒文化。”那人顿了顿微笑道:“虽然我也觉得头疼。James回去了?”

“是的,他老婆生了个女儿,那家伙笑的嘴都合不了,不过那么迫不及待,提前一个多月爬出来,我想长大后一定是个捣蛋鬼。哈哈。

但是他回去,这边的事儿可就都落在你身上了!”

东方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别有深意:“再不济,不还有你吗?”

“主意都打到我这儿了,你可真行!

项目书James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回去查看一下吧,但是Kobe,那个大学的计划项目对我们公司而言意义不大,收效太慢了,首大绝非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我也是不忍拂故人的面子,而且也不是全无好处,这个项目会为我们公司获得良好的口碑,以后在政府那边,会更方便行事。”

不管在哪个国家,经商都少不了跟政府打交道的,东亚更甚。

“反正亚太这边,上面是交给你了,你自己决定吧”

“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谁知道呢?一周?一个月?不确定,看心情。”

“你就这么耗着?父亲很惦记你。什么时候回意大利,大设计师?”那人挑眉看向外籍男子。

“其实只要他接受,随时都行啊,不过你明白的。”外籍男子无奈耸肩:“希望你能如他所愿,娶一位,女人,回家。我先撤了。”

望着外籍男子的背影,那人也无奈摇摇头。

每次聊到这话题,他准逃。

看了看手表,怎么还没到?

酒吧台上的睡美人,拧着眉头,似乎睡得很不舒服。

几天前还是言笑晏晏的新娘,如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买醉?

章也真是的,电话打不通,信息也未读,就不怕自己的夫人在外遭什么不测!

“waiter,帮我开间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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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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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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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在月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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