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渡我经年

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小臂,柔软又真切。

沈时远浑身紧绷,周身筑起十年的冰墙,在这一刻寸寸碎裂。血液顺着血管逆流,涌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发麻的颤意,他垂眸看向落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睫毛轻颤,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

他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瞬间。

幻想她读懂心意,幻想她伸手向他,可当真降临,只剩满心惶恐。

怕只是幻境,怕转瞬成空。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作多情。”林欣悦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他温热的体温,眼底水光未散,嗓音轻缓温柔,“重逢之后,你处处疏离,句句划界,我差点就信了,我们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沈时远喉间发紧,积压十年的酸楚涌上喉头,压得他呼吸发疼:“我不敢不疏离。”

他抬手,缓缓掏出贴身存放的银色旧链,链子被摩挲得温润发亮,氧化的痕迹历经岁月,依旧清晰。

“这个,你还记得吗?”

老旧朴素的银线手链静静躺在他掌心,纹路笨拙,是年少时校园门口杂货铺最廉价的款式。

林欣悦目光落在手链上,尘封最深处的记忆轰然苏醒。

高二那年平安夜,她闲来无事编了两根银链,一根送给初恋,一根随手戴在手腕,后来课间打闹扯断,她嫌麻烦,随手丢进垃圾桶。

她早就忘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沈时远捡了回来,珍藏了整整十年。

“那天晚自习下课,我看见你丢掉手链。”沈时远指尖轻轻抚过链身裂痕,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经年的落寞,“我蹲在垃圾桶旁,一点点捡起散落的银线,回去拆了重编,戴在身上,从未摘下。”

少年沉默笨拙的爱意,全部揉进这一根细细银链里。

旁人眼里不值一提的破烂,是他整个青春的救赎。

“十七岁,我站在梧桐树下看你奔赴欢喜;二十二岁,看着你为爱受伤,远赴他乡疗伤;二十七岁,替你抹平风波,护你安稳立足;时至今日,我守了你十年。”

沈时远抬眼,漆黑的眼眸盛满绵长深情,卸下所有伪装,直白坦诚,“我步步后退,不是不爱,是太爱。我怕我的执念,变成困住你的枷锁。”

他这一生杀伐决断,执掌商业版图,遇事从不犹豫,唯独遇见她,胆小怯懦,瞻前顾后。

林欣悦鼻尖发酸,眼眶温热,酸涩裹挟心动,密密麻麻席卷心底。

原来那些被她遗忘的细碎时光,全部被他妥帖收好,岁岁珍藏。

她从前总叹命运不公,遇人不淑,耗尽青春爱错人,却不知,有一个人,默默捧着满心赤诚,等了她整整十年。

“沈时远,你好傻。”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你有没有想过,我走过那些坎坷,受过那些委屈,若是一开始,站在我身边的人是你,我根本不用跌跌撞撞这么多年。”

若是年少心动双向奔赴,何来半生遗憾,何来咫尺相隔。

沈时远心口一震,怔怔望着她。

晨光漫过落地窗,落在两人之间,吹散所有寒凉。

他克制地抬抬手,又缓缓落下,终究不敢触碰她分毫:“太迟了,错过了年少,错过了最好的时光。”

“从来都不迟。”

林欣悦向前半步,主动拉近两人距离,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衣襟,清浅白茶香缠绕彼此,“迟的从来不是时光,是你不肯坦诚的心意。”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十指相贴。

温度相融,冰封十年的心湖,轰然解冻。

“年少我懵懂迟钝,看不见角落里的你;后来我深陷情爱,看不清真心假意。”林欣悦眸光澄澈,认真望向他,“可如今,我看清了。”

看清世人万千,皆不如他静默相守;看清风月浩荡,不及他十年偏爱。

沈时远呼吸骤然停滞,眼底翻涌滚烫情愫,隐忍多年的爱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声线颤抖:“欣悦,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从十七岁梧桐叶落,等到二十七岁南城秋深。

整整三千多个日夜。

“我知道。”林欣悦轻轻点头,唇角扬起温柔浅笑,吹散长久以来的郁结,“从今往后,换我走向你,好不好?”

不必他孤身隐忍,不必他独自沉沦。

心上人近在眼前,隔了十年山海,这一次,她主动奔赴,双向相拥。

沈时远眼底积攒多年的落寞缓缓褪去,泛起细碎温柔的光,清冷疏离的眉眼,第一次染上真切笑意。那笑意很浅,却驱散了周身十年寒意,温润至极。

他终于小心翼翼抬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缓缓收拢,牢牢攥紧。

力道不大,却格外珍重,像是握住失而复得的余生。

办公室安静无声,只剩窗外轻柔风声。

十年晦暗心事,经年无声相思,跨越岁月隔阂,在此刻尘埃落定。

“好。”

一字落下,渡他半生孤寂,渡她余生惶惑。

渡漫长岁月,渡咫尺情深。

不知何时,林舟悄然退出办公楼层,合上顶层大门,隔绝所有喧嚣。从业多年,他第一次看见向来冷漠无情的沈总,眼底盛满滚烫温柔,卸下所有铠甲,露出深埋多年的柔软。

原来再强大的人,也会为一人俯首,为一人动容。

午后江风温柔,吹散南城深秋凉意。

两人并肩立于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繁华都市。

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南城万千烟火,皆是人间寻常。

可于沈时远而言,世间万般风光,都不及身侧一人。

林欣悦侧头看向身侧清冷矜贵的男人,轻声开口:“所以财经专访那句岁岁平安,从头到尾,都是写给我的?”

沈时远低头,眸光缱绻,鼻尖擦过她的发顶,气息温热:

“山河万里,众生平庸。”

“我所求岁岁相逢,岁岁平安,自始至终,只写给你一人。”

从前他隔岸相望,爱而不言,受尽相思煎熬;

如今风月相逢,心意互通,不负经年等候。

原来最好的缘分从不是遥遥万里奔赴山海,

而是兜兜转转,你始终近在眼前,我终究没有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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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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