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试着抓住她。
我蹲在雪地里，想在雪面上写下一串名字。
第一笔落下去，没有指尖划过积雪的触感。
第二笔还没写完，雪痕就散了。
我低头看了很久。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字。
没有影子。
更没有我。
我又写了一遍。
这一次，我写得很慢，很用力。
E。
雪面平了。
le。
雪面平了。
na。
最后一笔还没有收住，雪已经把它吞干净。
我蹲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小时候我常常这样。
手太冷了，放在袖子里冷，贴在胸口也冷，即使攥住热面包的时候，也还是冷的。
那时总会有一个淡金色头发的小女孩拉住我的手，转过身在我前面挡住。
她的手也不算很暖。
可她握得很紧。
我问她：“前面什么都没有呀，甚至没有火。”
她说：“习惯一下。”
我说：“习惯什么？”
“以后我会站在你前面。”
那时我不太懂。
可现在没有人握住我的手。
我也想不起她掌心的温度。
只记得那只手曾经握得很紧。
紧到我以为，只要她不松开，我就不会被世界丢弃。
我把手指埋进雪里。
没有冷。
也没有疼。
我试着喊了一声。
甚至没有回音。
这里干净得过分。
像一张刚铺开的羊皮纸。
像从来没人碰过。
我低头看自己。
裙摆没有雪。
袖口没有霜。
连我刚才跪过的地方，也平得像从没有人来过。
如果再久一点，也许我会变得和这里一样干净。
干净到没有人能认出我。
干净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想起自己。
我又在雪面上写了一遍。
这一次，我没有写你的名字。
我写我的。
L。
雪面没有立刻动。
它停住了很短很短的一息。
短到像错觉。
可我还是看见了。
我屏住呼吸，把剩下的字写完。
ivina。
最后一笔落下时，雪面又平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我记得刚才有一息。
有一息，世界没有来得及否认我。
我把手按在胸口。
那里空空的。
只剩一枚裂开的灰银小坠，贴着皮肤。
我不知道再见到你时，我还剩下多少。
也许名字没有了。
影子没有了。
也许我已经被折过、揉皱过，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可也许你看我一眼。
只要一眼。
我应该还能想起来，手该往哪里放。
我蹲回雪地里。
又写了一遍。
这一次，我写：
姐姐。
雪面很快平了。
我看着那片空白，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连这两个字也不能留下。
可我还是记得刚才那一瞬。
写下这两个字时，胸口像被什么轻轻牵了一下。
也许那就是她。
也许不是。
可如果我不再写，连这一点牵动也会消失。
那就再写一次。
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