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 184 章

自从楚王逝世后,楚王府就萧条很多。

上下里外依旧井然有序,可是那种颓然却和盘桓的云一样,聚集在王府顶端久久不散。

宋湘带着礼物上们拜访,仆人们面面相觑许久还是把她迎进了门。

正是阳春三月,京城四处的杨柳都抽了条,京郊的花甸也都开满了缤纷的花。各家墙头和墙角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支窜出头的野花,可偏偏楚王府上下都冷清的很,院里的杂草横生。一些偏僻的地方就连落脚的青石板都被疯长的野草遮住了。

宋湘隔着窗户看着院里光秃秃的树枝,问一旁侍奉的侍女:

“那棵树,是什么树?”

侍女望了一眼淡淡道:

“是桃树。”

“已然三月,桃树也该生芽了。怎么还和冬天一样,光秃秃的。”

“殿下遇害后,王妃就沉闷了许久。直到最近小殿下去太学里学习,王妃才有所好转。”

宋湘晃了晃手中的茶水,清透的茶水像一面透亮的镜子。宋湘甚至能够看清她自己的影子。

“楚王殿下之事,实在是遗憾。”

侍女候在一旁不言。

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楚王妃还没有出现。

——看样子是不想见她。

楚王走的蹊跷,人是在宫里没有的。

李凌麟对外宣称楚王是为了救驾而被令妃毒死的。

可是楚王妃不这样认为。

楚王死后,李建成封了王,李凌麟力排众议坐上了那个位置,沈庭寒更是身居内阁今非昔比。

这种场面让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不会觉得他们是清白的。

更何况宋湘借着沈庭寒的势走到如今的地位,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哪一个不尊称她一声宋老板?

“最近难得有了空闲,我去听了几折戏。”

宋湘话题转变的突然,候在一旁的侍女对视了一眼,各自垂着头没有开口。

宋湘也不在乎,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许久不听了,人人都跟我说这戏好,新奇。我本想着,不过就是戏文罢了,万变不离其宗,有什么不一样的。可是人人都这样与我说,我觉得最近也没什么生意,不若就去看看吧。毕竟戏好不好,还是要自己看了才知道究竟好不好。”

宋湘缓了口气,忍不住咳了几声:

“去看了后,内容到新颖,不过唱的还是那几套一成不变的东西。回去我就想着,还好自己亲自去看了,不然啊还要纠结许久。本来最近就病着,心里要是再纠结上,只怕是猴年马月才能好了。”

“想要知道真相,果然还是得自己去探寻。”

“。。。。。。”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一个侍女走上前讪讪的笑着:

“茶水或许有些凉了,奴婢去换一壶。”

宋湘了然颔首,继续转头看起窗外没有盛放的桃花。

侍女站在角落,静静的看着在窗下绣花的王妃。

“。。。。。。她这么说?”

“是,在场的侍女都听见了。确实这么说。”

楚王妃憔悴了许多,整个人恹恹的,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她还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了。”侍女绞尽脑汁,“还问了句院里那棵树是什么树。”

“。。。。。。”楚王妃怅然若失的望着窗外。

昔年春庭,桃红柳绿,落英缤纷。如今却门可罗雀,萧瑟无比。

“王妃?”

“。。。。。。罢了——”楚王妃叹气,“如今楚王府的地位,别人还能图什么呢?准备茶水,我去见客。”

北疆的雪融化了一点,霞南山上斑驳的雪迹遥遥看去就像是女人的眼泪。

库克勒和霍兹格两人一言不发的走在路上,身后是长长一串送行的人。

“父王有没有说过,他想睡在哪里?”

库克勒嘴里有一丝铁锈味,感觉说出来的话都带着血一样的腥气。

霍兹格沉默了会儿,闷闷的说:

“他想与大王后在一起。”

“。。。。。。”库克勒有些诧异,“当真?”

霍兹格点了点头。

库克勒一时间五味杂陈。

大王后走的早,那时候库克勒都还没有开始记事,那个时候卓纳的目光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后来有了霍兹格,卓纳或许是为了弥补心里的遗憾,依然如往常一样对待库克勒。

小时候不觉得如何,懂事后他才恍惚发现一直默默站在他和卓纳身后的霍兹格变得越发沉默。

或许是性格使然,或许是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霍兹格越长大,人便越沉默。平日里不是射箭,练刀,就是窝在帐篷里头看书写字。

和大多数的北疆人不同,霍兹格似乎从小就很安静。

“那小王后怎么办?她不能一个人——”

“哥哥,这是父王的意思。”

霍兹格眼眶通红,眼睛布满了深红的血丝,嘴唇干裂了好几条口子,随着开合还在不断流血。

“可是哥哥,你要让大王后一个人吗?”

库克勒哽住了。

“哥哥,你不用多想,这都是父王的决定。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不过是在完成父王的遗愿罢了。”

“霍兹格——”

“哥哥,其实我很多时候都在想,当初要是我跟着我母后一起离开就好了。”

“。。。。。。”

“你是父王的骄傲,哥哥。”

“不管是弯刀还是长弓都使的很好,就连族里的大将都对你称赞有加。”

“就连去大梁潜伏,父王派的也是哥哥。”

“我从小就长在帐里,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天,脚下是无边无垠的草原。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更是和同部落里的人说不上话。有时候我想,要是去大梁的人是我就好了,那样我就这里不用忍受这样的孤独了。”

“那段时间,我无比的盼望你回来。”

“后来,哥哥你回来了。还带回了许多大梁的粮食和食物,解决了整个部落的温饱,一夜之间你就成为了整个部落的英雄。所有的孩子都在缠着你讲大梁的事情。”

“我依然是一个人。或许是父王觉得我性格孤僻,就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可是父王的骄傲依然是你,我任旧得不到任何青眼。”

“。。。。。。霍兹格。。。。。。”

霍兹格呼出一口气,十分疲惫的说:

“我至今任然觉得父王偏爱你。尽管他把王位传给了我。”

“我待在他身边十数年,因为他知道——他知道如果不把王位传给我,我不会老老实实的听天由命!我会动手去抢!去夺!去争执!”

“可是那样好不容易太平了的北疆就会四分五裂,我这三年的努力也全都白费了。”

“每次一想到这些,我就无比的痛苦。就好像浑身上下爬满了蚂蚁,爬满了蛆虫。他们在一点一点的啃食我的肉,我的骨头!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因为他们在我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白天和黑夜一样寂静,黑夜和白天一样沉默。”

“每次这种时候,我都在想当年母后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样的痛苦!?”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北疆商路建成了。父王的视线也愿意落在我的身上了,可是——可是将来——再也不会有了。”

霍兹格眼角泛红,喉头哽咽:

“哥哥,我只有你了。”

“。。。。。。”库克勒舌尖涌出一股苦味。他想不清是什么样的味道了,他好像尝过,在很多年以前,在好几天前,在刚刚。

这是霍兹格陈年后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长大后的霍兹格仿佛永远都是一股淡淡的,沉默的样子。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往来。总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那是因为他忘记了,以前霍兹格一直是跟在他身后的。

两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望着彼此。

远方松林倒灌,风雪四起。祭司唱着遥远又古老的祝词,远方迎着分飞舞的旌旗簌簌的债空中发着响,风里隐约还有呜咽。

库克勒伸手,紧紧的把霍兹格拥在怀里,涩声道:

“你放心,哥哥一定让你往后平平安安的。”

西凉气候炎热,虽说才刚开春不久,却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西凉习俗和大梁并不一样,比起大梁讲究的含蓄,西凉人则要放肆大胆得多。

一群衣着清凉的侍女抱着水罐和水果,嘻嘻哈哈的走过游廊。

对面游廊的阴凉处则有一个和西凉格格不入的男子。

明明是炎热的气候,那男子却还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露出一点皮肤。里三层,外三层的,活像是用布裹起来的黄油。

墨先生坐在廊下,笑眯眯的和对面的侍女打招呼。

侍女们脸上一红,羞涩的低下头窃窃私语了一阵,然后十分大胆的踩着两条游廊中间不深不浅的池塘走了过来。

墨先生眉头一挑,没想到她们会走过来。

“磨先生。”侍女用蹩脚的大梁话跟他说话,“你一阵天都坐斋这里,是在登始末人吗?”

“啊——”墨先生轻轻笑了笑,“我在等消息。”

“什么潇吸?”

墨先生笑着:

“自然是能让你们打赢胜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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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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