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秘密基地躲了三天。
那三天里,整个王都都疯了。
童谣不知从何处传开,像野火一样蔓延:"得狐者得天下,狐择主,主择天下。"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谈论那只从天而降的白狐,谈论那个被神兽选中的神秘少女。
有人说她是前朝遗孤,有人说她是天降神女,还有人说她是妖狐转世——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禁军、世家、江湖门派、前朝余孽,都在找她。
"你出名了。"沈烬靠在老槐树上,看着阿野怀里的青瞳。
白狐这三天来除了吃就是睡,偶尔睁开眼睛打量一下四周,然后又懒洋洋地闭上。它对沈烬爱答不理,对阿野却亲昵得很,时不时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我不想出这种名。"阿野叹气,"我现在连墙头都不敢翻。"
"那就别翻。"沈烬说,"等风头过去。"
"风头过不去的。"青瞳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只要我在,风头就过不去。"
阿野低头看着它:"那你能走吗?"
"不能。"青瞳睁开眼睛,金瞳中带着一丝无奈,"神兽择主,一旦选定,就不能更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主人死了。"青瞳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主人死了,神兽就可以重新择主。"
阿野:"……"
沈烬:"……"
"所以,"青瞳打了个哈欠,"你们最好保护好她。不然我又要等很久。"
它说完,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
阿野和沈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它一直这样吗?"沈烬问。
"一直这样。"阿野叹气,"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低头看着青瞳,忽然想起它刚出现时说的话——"第……算了,不重要。你准备好了吗?"
第什么?第几个?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沈烬。"她叫他。
"嗯?"
"如果……"她犹豫了一下,"如果我真的是什么神女、遗孤、妖狐转世,你会怎么办?"
沈烬看着她。血月已经褪去了,现在的天空是清冷的蓝,月光洒在她脸上,像是覆了一层薄霜。
"什么怎么办?"他问。
"就是……"阿野斟酌着词句,"如果我有很复杂的身世,会带来很多麻烦,会连累你……"
"那就一起承担。"沈烬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阿野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你不怕吗?"
"怕。"沈烬承认,"但我更怕……"他顿了顿,"更怕再回到那三十七天。"
他看着阿野,眼神认真而执拗。
"那三十七天,我学会了数日子。"他说,"一天、两天、三天……数到三十七天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一直数下去,数到死。然后你出现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你让我知道,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数——有人在陪,有人在等,有人愿意为我生白发。"
阿野的眼眶热了。
她想说"那不是白发",想说"那是代价",想说"你不明白"——但最后,她只是低下头,让眼泪滴在青瞳雪白的皮毛上。
"阿野。"沈烬叫她。
"嗯?"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他说,"我选你。"
阿野猛地抬头。
沈烬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让她心慌。她想说"我也是",想说我选你,想说我也选你——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青瞳选了我。"她说,"我选你。"
沈烬愣了一下。
阿野也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那句话像是自己从嘴里蹦出来的,不受控制。她看着沈烬的眼睛,看着那里面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忽然觉得害怕。
她怕自己会陷进去。
怕这个虚拟的世界,这些虚拟的人,会让她忘记自己是谁。
"阿野……"沈烬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说……"阿野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她只能重复那句话,"青瞳选了我,我选你。"
沈烬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阿野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苦涩的嘲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涌出来的笑。他的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好。"他说,"你选我。"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就一起。"他说,"不管前面是什么。"
阿野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计划。
不是剧本。
是别的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青瞳。白狐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金瞳正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戏,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宿命。"青瞳突然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这就是宿命。"
阿野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紧了怀里的白狐,握紧了沈烬的手,在清冷的月光下,数着:第六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