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整个玄穹仙朝的帝都“天穹城”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萧泠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那扇刻着九凤朝阳纹的朱红大门时,心中还盘算着待会儿要去母亲那里讨一杯她亲手酿的“流霞蜜”喝。今天是他十六岁生辰,虽然只是个普通的下课日,但母亲总说,只要是他的日子,都值得庆祝。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门房老周的笑脸,也不是侍女们清脆的问候,而是一片死寂。
“老周?翠儿?人呢?”萧云起皱了皱眉,声音在空旷的前院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往日里,这个时辰,前院的演武场上总会有族中子弟在练功,剑鸣声、呼喝声不绝于耳。萧家,作为当今玄穹仙朝皇后的母族,权势煊赫,族中子弟众多,平日里热闹非凡。可今天,偌大的府邸,竟连一丝人声都无,只有晚风吹过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顺着脊背爬上了心头。
萧泠加快了脚步,穿过影壁,绕过假山,直奔内院。一路上,他看到了几个倒在地上的花瓶,几片散落的衣角,甚至在回廊的柱子上,看到了几点已经干涸发黑的斑点。
那是……血?
萧泠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狂跳。他猛地推开母亲居住的栖凤阁大门,屋内一片狼藉。名贵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母亲最爱的那架七弦琴摔成了两截,琴弦崩断,发出最后的哀鸣。
“娘?娘!”萧泠嘶吼着,声音带着颤抖。
没有回应。
他又冲向父亲的书房,琉璃烛台依旧高悬,可书房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书架东倒西歪,珍贵的典籍散落一地,父亲那柄从不离身的破云剑也不见了踪影。
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会的,不会的……”萧泠喃喃自语,转身冲向家族的议事大厅。那里,或许会有族人。
然而,当他站在议事大厅的台阶上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大厅内外,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
有他熟悉的族叔,那个总是板着脸却偷偷塞给他灵石的二叔;有他儿时的玩伴,那个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叫“阿泠哥哥”的堂弟;还有那些平日里照顾他起居的侍女、仆役……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残肢断臂,破碎的兵刃,还有那死不瞑目的眼神,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不……不……”萧泠踉跄着后退,双腿发软,最终跪倒在地。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曾经热闹的家园变成修罗场,大脑一片空白。
是谁?是谁干的?
萧家是皇后的母族,是当朝国舅爷的家族,谁敢如此大胆,在天子脚下,对萧家痛下杀手?
“为什么……为什么……”萧泠跪在血泊中,双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些冰冷的尸体,却又不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萧泠猛地抬头,只见一群身着黑色劲装,蒙着面巾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他们手中握着滴血的长剑,眼神冰冷,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萧云起。
“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屑。
“杀!一个不留!主子吩咐过了今天晚上就让整个仙朝 再无萧氏宗亲”另一个黑衣人冷喝道。
萧泠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反抗,可他只是个刚刚弱冠的少年,面对这些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萧家?”萧泠嘶吼着,眼中布满了血丝。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为首的黑衣人挥了挥手,身后的杀手们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萧泠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一柄断剑,那是族叔的佩剑。他挥舞着断剑,胡乱地劈砍,却只是徒劳。一名杀手轻易地踢飞了他手中的断剑,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冰冷的剑锋抵住了他的咽喉,只需轻轻一送,他便会命丧当场。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萧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
黑衣人们动作一滞,纷纷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白发白衣的年轻人,腕上缠着一黑一青两条蛇,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面容潇洒,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海,仿佛能洞穿一切。
“是你?”为首的黑衣人显然认识这个闯入者,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
“本公子只是路过,没想到竟看到了这等惨剧。”文人冉看着满地的尸体,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萧家与本公子有些渊源,这个孩子,本公子想带他走。”
“不行!”黑衣人断然拒绝,“主子有令,萧家满门,鸡犬不留!”
“哦?”文人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们的主子,是怕了?怕这个孩子长大后报复?还是怕萧家的血脉,会成为他们的心头刺?”
黑衣人冷哼一声:“多说无益,今日谁也救不了他!”
说罢,他一挥手,所有的黑衣人同时向文人冉和萧泠攻来。
闯入者叹了口气,腕上的两条小蛇瞬间消失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文人冉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气浪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为首的黑衣人大惊失色:“你……你是……”
“本公子早已在清风谷沉寂多年,今日破例出手,已是违背本心。”文人冉淡淡地说道,“带着你的人,滚。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黑衣人脸色变幻不定,显然认出了文人冉的身份,眼中充满了恐惧。他咬了咬牙,低吼道:“撤!”
黑衣人们如蒙大赦,迅速收拾起同伴的尸体,狼狈地消失在夜色中。
萧泠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力量,仅仅一击,就击退了这么多杀手。
“孩子,起来吧。”文人冉走到萧泠身边,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
萧泠看着他 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杀了我萧家?”
文人冉看着满地的尸体,长叹一声:“萧泠你可知,萧家为何会被灭门?”
萧泠茫然地摇头。
“因为,萧家太强了。”文人冉缓缓说道,“强到让某些人感到了威胁。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国舅爷手握重兵,萧家子弟遍布朝野。这样的权势,足以撼动整个大陆 有些人,容不下萧家了。”
“你是说……是魔界里的人?”萧泠浑身一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萧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几百年来未出世的邪恶种族竟然成了灭门惨案的幕后黑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萧家?”萧泠嘶吼着,眼中充满了血泪。
“权力,永远是最毒的毒药。”文人冉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仇恨,会是你活下去的动力,但也会吞噬你的心智。你要记住今天,记住这满地的鲜血,记住这灭门之仇。但更要记住,你是萧家最后的血脉,你身上,肩负着萧家的未来。”
文人冉没说话 只是递给他一枚玉佩
萧泠颤抖着接过玉佩,那玉佩触手冰凉,却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让他狂乱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
“前辈,您是谁?为什么要救我?”萧泠问道。
文人冉转身,一步步走向夜色深处
“前辈!”萧泠大喊一声,“我该去哪里?”
声音悠悠传来:“去北地,去‘断刃崖’。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萧泠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满是尸体的议事大厅前。
残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降临,将整个萧府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萧泠跪在血泊中,对着满地的尸体,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二叔,小翠……你们放心,我萧泠发誓,此生若不灭仇人满门,若不查明真相,誓不为人!”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决绝。
夜风呼啸,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萧泠站起身,擦干脸上的血泪,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的家园,转身,毅然决然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
复仇的种子,已经在心中生根发芽,终将长成参天大树,遮天蔽日。
萧泠虽然只有十六岁,但自幼在萧家长大,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逃生的手段。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花园的一处隐蔽的狗洞钻了出去。那里是萧家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他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的“秘密通道”。
钻出狗洞,萧泠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那里,曾经是他最温暖的家,如今却成了他最不愿回首的噩梦。
他不敢停留,趁着夜色,向着城外狂奔。
天穹城外,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名为“苍云山脉”。山脉中妖兽横行,危险重重,但对于此刻的萧云起来说,那里却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才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喘息。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妖兽嘶吼。萧泠蜷缩在树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后怕,因为悲伤,因为仇恨。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
玉佩通体呈暗青色,上面雕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中间有一个古朴的〝墨”字。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萧泠却能感觉到,玉佩中似乎蕴含着一股微弱的能量,那股能量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这是留给他的唯一线索,也是他复仇的唯一希望。
“断刃崖……”萧泠喃喃自语,“北地,断刃崖……”
他记下了这个名字。那是他现在的目标。
休息了片刻,萧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身无分文,身上只有一件单衣,连把防身的武器都没有。在苍云山脉中,他随时可能成为妖兽的腹中餐。
他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萧泠站起身,开始在周围寻找。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曾教过他一些野外生存的技巧。比如,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寻找水源,如何制作简单的陷阱。
他在附近找到了一些野果和菌类,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好歹能充饥。他又找了一些坚韧的藤蔓和树枝,制作了一把简易的长矛。
有了武器,萧泠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不敢在原地停留,继续向着山脉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妖兽。有体型如狼的“风狼”,有浑身长满毒刺的“刺猬兽”,甚至还有一头实力相当于人类炼气期修士的“铁背熊”。
萧泠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那把简易长矛,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妖兽的攻击。但他也受了不少伤,手臂被风狼抓伤,大腿被刺猬兽的毒刺划破,鲜血直流。
疼痛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知道,如果他不变得更强,就只能死在这里。
就这样,在苍云山脉中,萧泠度过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三夜,对他来说,是地狱般的折磨。他不仅要躲避妖兽的袭击,还要忍受饥饿、寒冷和孤独。他无数次想要放弃,想要就这样死在妖兽口中,一了百了。但每当他想起家中那满地的尸体,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父亲严厉的教诲,想起老者的话,他心中的仇恨就会熊熊燃烧,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
第四天清晨,萧泠终于走出了苍云山脉。
他站在山脚下,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活下来了,而且,他感觉自己似乎变强了一些。在与妖兽的搏杀中,他体内的那股微弱的真气,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境界,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北方走去。
北地,断刃崖,那是他复仇之路的起点。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行踪,早已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