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阳光落在沈家老宅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冽的光，沈烬站在正厅门外，看着这座她十六年不曾踏足的宅院，飞檐斗拱依旧气派，可廊下的朱漆已经斑驳，院子里那棵据说栽于光绪年的老槐树，枯了一半的枝桠，衰败的气息从每一道裂缝里渗出来，像这个家族本身
她扯了扯嘴角，推门进去，正厅里，沈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看见沈烬进来，她的动作顿了一瞬，浑浊的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愧疚、算计，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几乎称得上期待的东西
“下周镜界试炼”老太太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初始场景是星途科技董事会会议室，你的任务——拿下星途科技的控制权，保住沈氏在九大财阀里的排名”
她抬手，一枚银色的接入器滚落在红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这里面有镜界的基础规则和星途科技的全部资料，好好看”老太太顿了顿，目光如刀，“记住，在镜界里输了，沈氏完了，你母亲的真相——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沈烬的手指刚触到接入器，冰凉的金属外壳让她想起母亲消散时的样子，那些蓝色的数据流像萤火虫一样四散飘零，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她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脸上却没有表情
她没有应声，转身走向后院
客房在宅子最偏僻的角落，窗外的老槐树遮住了大半光线。沈烬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才低头看向掌心的接入器
接下来的三天，她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
镜界的规则比她想象的复杂——意识接入深度不能超过73%，否则会被系统判定为“过度融合”；数据权限的争夺遵循“51%控股原则”，但董事会席位可以形成联盟反制；每个试炼者都有一个隐藏的“意识锚点”，一旦锚点被攻破，就会被强制下线……
星途科技的资料更厚，这家公司主营脑机接口芯片，十年前曾垄断全球73%的市场，后来因为技术迭代滞后，被林家控股的“星云科技”打得节节败退，但星途手里还握着47项核心专利，尤其是“神经元共鸣芯片”的底层架构——那是沈烬母亲生前最后参与的项目
资料里夹着一段加密视频，沈烬点开，画面抖动得厉害，去年冬天，某二线财阀的试炼者在镜界里决策失误，不仅家族资产缩水70%，他本人在试图强行接管数据时，被系统判定“违规操作”——视频里，他被抬出实验室，浑身抽搐，眼睛睁着，但瞳孔里已经没了光，他的家人在门口哭嚎，背景里一闪而过的是星途科技的老款logo
沈烬盯着那个logo，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旧伤疤，那是她十五岁时留下的，那年她偷偷潜入母亲留下的一个镜界碎片，想找一张母亲的照片，却被底层防火墙灼伤了意识，痛感真实地反馈到身体上，掌心烂了半个月才好，医生说再深一点，神经就永久损伤了。
她关掉视频，继续敲击键盘
三天后，她合上电脑，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试炼当天的阳光很好
沈烬躺在沈家实验室的接入舱里，冰凉的营养液漫过耳垂，她闭上眼，按下接入器
意识被抽离的感觉像溺水——失重、眩晕、然后猛地坠落，再睁眼，她已经站在一间奢华的会议室里
落地窗外是虚拟的摩天大楼群，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规整的光影。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各财阀定制的正装，眼神里带着一模一样的戒备和野心
沈烬扫了一眼，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她看见了林余
那个女人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正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周身的气场柔和得像三月的风，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下意识往她那边看了两眼
林余，林家这一代的继承人，业界赫赫有名的“温柔谈判专家”，据说她入镜界三年，从未主动攻击过任何人，但所有和她交过手的试炼者，最后都心甘情愿和她合作——然后被她稳稳压一头
烬在地下商业圈混了三年，听过太多关于她的传说，正想着，林余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会议室，直直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沈烬来不及捕捉，只觉得像一阵风掠过湖面，带起细微的涟漪
林余起身，朝她走过来，她的步伐不急不缓，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沈烬面前，她伸出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手链，链坠滑落出来——
是个微型芯片造型
沈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芯片的设计，和她母亲实验室碎片上的标记一模一样，那是母亲自己设计的logo，全世界只有三个人知道，她，母亲，还有一个……
林余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她的声音很轻，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沈小姐，久仰大名，我是林余”
沈烬没有动
林余也不尴尬，收回手，唇角弯了弯：“你刚进镜界，可能还没适应接入规则，尤其是星途科技这个场景，它的‘意识锚点’藏得很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烬脸上，忽然放轻了声音：“当年沈夫人，就是在这个场景，留下了第一份共鸣芯片的数据”
沈烬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看着林余，对方的表情温柔得体，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她看不透
沈烬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淡淡颔首：“沈烬”语气疏离，拒人千里
林余没有在意，笑意反而更深了些：“沈小姐刚回沈家，对镜界试炼可能还不熟悉，如果有需要，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不必”
沈烬转身，走到会议桌最远的角落坐下
她垂下眼，余光却始终落在林余身上，那个女人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低头看资料，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完美得像个假人，可那个芯片链坠，还有她提起母亲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沈烬攥紧了手指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镜界试炼开启。任务：争夺星途科技控制权，限时：72小时。违规者——清除数据】
沈烬的呼吸停了一瞬“清除数据”
这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她心底最深的伤口，母亲消散那天，系统发出的最后警告就是这个——浑身数据流紊乱，蓝色的光点从指尖开始溃散，她喊着“别被清除意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而镜界的“清除数据”，就是永久抹除试炼者的意识碎片，和母亲一模一样
沈烬猛地抬头，看向林余，林余也在看她，她脸上温柔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浮起一丝沈烬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隐忍了太久的什么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她们之间的地毯上，明晃晃的一片
沈烬移开目光，掌心那道旧伤疤忽然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