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程野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速翻飞，后勤通道的分布图缓缓铺开，他的语气急促却沉稳，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
“老宅后侧有一条废弃多年的后勤通道，当年修建时留下的，后来年久失修，被陆振海弃用，只有一名守卫负责看管，入口处有监控盲区——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沈烬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目光却始终锁着林余
“我引开守卫，从正门假意暴露，至少能拖延二十分钟。林余，你必须留在接应点，你的意识能量还没恢复，不能进去”
“我不同意”
林余的反驳来得又轻又快，却异常坚定，掌心的淡蓝色微光微微跳动，映着她苍白的脸
“只有我在现场，才能第一时间干扰陆昭的芯片指令。万一系统加大压制，他的意识被彻底吞噬，就算你们打开门锁，也带不回他”
“你去就是送死”
沈烬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攥得泛白，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上次破解U盘你差点被反噬，这次再冒险，你要是出事——”
“那陆昭就不是伙伴了吗”
林余的眼眶泛红，却没有半分退让
“他是为了掩护我们才被抓的，我们不能因为怕我出事，就眼睁睁看他被系统吞噬。我有分寸，只要能唤醒他，哪怕受点伤也值得”
两人各执一词，僵持不下，程野看着她们，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当年被困时的遗憾与急迫
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陡然拔高
“够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他的指尖重重点在屏幕上的后勤通道，语气不容反驳
“沈烬，你不用去正门引开守卫，太冒险，而且陆振海太了解你，正门的埋伏，大概率就是为你设的”
“那怎么办”沈烬急切地问，“不引开守卫，我们根本无法潜入”
“我来远程操控老宅的监控系统”
程野的声音沉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电脑边缘那道陈年划痕
“用我当年记下的系统漏洞，篡改监控画面，制造假象。同时启动干扰器，干扰正门和侧门的感应装置，拖延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两人
“我精通系统漏洞，不是偶然。当年被困在叙事者的实验基地，日日钻研编程与破解，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打破操控。陆振海的系统，和当年的实验基地同源，他的漏洞，我大多能找到”
沈烬和林余同时愣住了
她们从未听过程野的过往，此刻看着他眼底的落寞与坚定，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从未有过的清醒
“对不起，程野，我们只顾着争执，忽略了你的感受”
沈烬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歉意
林余也轻轻点头，眼眶微红
程野摇了摇头，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重新变得沉稳
“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继续制定计划”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沈烬，你和我一起从后勤通道潜入，解决通道口的巡逻守卫，动作要快要轻，不能留痕迹”
“林余，你跟在我们身后，潜入储物间——储物间在阁楼下方，监控盲区最大，你在那里待命。一旦我破解完阁楼门锁，你立刻用芯片碎片干扰陆昭的指令，唤醒他。记住，点到为止，不能强行透支”
沈烬眉头微蹙，还想说什么，却被林余轻轻拉了拉衣袖
“沈烬，你放心吧，我有分寸。而且有你和程野在，我不会有事。陆昭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尽快”
沈烬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程野不容置喙的模样，终于缓缓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但林余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一旦有意外，立刻撤离，不能勉强”
“我答应你”
程野点了点头，指尖再次在屏幕上飞速翻飞，调出详细路线和守卫换班时间，语速快得像连发的子弹
“现在明确分工：第一，我远程篡改监控，启动干扰器，拖延时间；第二，沈烬解决通道口守卫，动作要快要轻，不能触发警报；第三，三人潜入后勤通道，抵达储物间后，我破解阁楼门锁和监控，林余待命准备干扰；第四，救出陆昭后，立刻从后勤通道撤离，不能停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干扰器有效期二十分钟，全程保持打开。林余，感应器贴身带好，察觉到陆昭芯片异常波动，立刻按下，我会第一时间支援。沈烬，联络器别离手，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全程保持安静，芯片死士听觉异常灵敏，一旦被察觉，我们就会陷入合围”
两人同时点头，认真记下每一个字，眼底的争执早已被决绝取代
程野动作飞快地将装备塞进两人手里——干扰器、破解器、静音匕首、紧急联络器，一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
“检查装备，确认无误后立刻出发。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全员安全，救出陆昭”
沈烬和林余快速检查手中的装备，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动作却利落干脆。沈烬将静音匕首别在腰间，握紧联络器，眼底再无半分犹豫；林余将感应器贴身放好，掌心的淡蓝色微光微微跳动，尽量调整着自己的意识能量，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态
三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最后一丝星光，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疯狂拍打着窗户，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沈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杂念，目光扫过林余和程野，声音低沉却坚定
“准备好了”
“出发”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阁楼内，陆昭的意识正被一点点吞噬
太阳穴的芯片接口泛着刺目的红光，黑色数据流如毒蛇般在皮肤下游走，每一次翻腾都像有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他的意识
他死死咬着下唇，渗出的血丝顺着下颌滑落，渗入囚服褶皱里，连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意识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一个嘶哑地喊“撑住，他们就来了，再撑一秒”
一个绝望地哀求“别来，别为了我送死，不值得”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自己，只能拼尽全力绷紧神经，哪怕意识快要被黑暗吞没，哪怕身体快要被数据流撕裂，也在心底反复默念一句话：
撑住，再撑住
只为不辜负他们冒死前来的心意
只为能有一次，真正挣脱操控，为自己活一次
和他们一起，逃离这座地狱般的牢笼
半山腰的老宅蛰伏在夜色中，青砖黛瓦之下埋伏重重
监控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像巨兽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角落
三道纤细而坚定的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步步靠近老宅后侧，靠近那条废弃的后勤通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陆振海早已在阁楼周围设下了更深的埋伏
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但此刻，没有人回头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只有脚步声，轻轻落在通往地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