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月后。
"昨日,中英两国联合侦办的某跨国拐卖案主犯、恶势力犯罪集团头目程某、温某在南江执行死刑。此案受审以来关注度极高,人民反黑热情高涨,公安机关鼓励广大群众积极举报相关线索,共创美好家园。"
沈翎关闭广播,车子开进了水上乐园的停车场。
刚落下副驾驶车窗,便听到有人喊。
“姨姨!”一个2岁多的小女孩跌跌撞撞跑过来。
“翎阿姨!”
身后是拎着女孩衣领的瘦黑男孩,女孩在他前面如同一只小柯基犬,横冲直撞,他拉都拉不住。
“姨姨,好热,小梨热。”
小女孩嘴巴嘟嘟囔囔,扒拉车窗想要钻进来,嘴角还沾着没舔干净的雪糕。
沈翎笑了笑,下车。
她蹲下抱抱小女孩,对方立刻挤进她怀里靠着,转了个弯,舒舒服服,小男孩则有些害羞地站在旁边。
沈翎摸了摸男孩的头:“怎么你和妹妹单独在这等我,哥哥呢?”
“哥哥抢了小梨的雪糕吃,说很好吃,要去给你买,让一个老奶奶看着我们,然后就没回来了!”男孩张口就告状,似一肚子怨言。
看样子那老奶奶等不来人,就忙自己的去了。
正值盛夏,在毒辣的阳光下站一会儿头顶就发烫,男孩晒得很黑,黑里透着红,小女孩儿的脸虽也红粉粉的,但生得玉雪可爱,很符合她的名字,白梨。
男孩则叫白滔,看上去文静腼腆,不爱说话,被接到南江来住已经快半年了,仍不敢跟沈翎撒娇,即使他也才8岁。
“那姨姨找到哥哥要好好批评他了,万一把你们弄丢,他去哪赔给我?”
沈翎一手牵一个,向水上乐园入口走去。
售票处旁边就是游客中心,有冰雕玫瑰形状的雪糕卖,沈翎见白滔眼巴巴看别人剥开雪糕的样子,便给他也买了一个。
“姨姨,我也想吃。”白梨撒娇拉她的半身裙。
“你已经吃过一个了,两天只能吃一个,我们约定过的,对不对?”
白滔举着雪糕,迟疑一会儿,对妹妹说:“给你吃吧。”
沈翎将他的手推回去:“小滔,这是给你买的,你不用让给别人。”
白梨也乖巧说道:“哥哥,我吃过了,不能再吃。”
两个孩子都懂事得叫人心疼。
沈翎耐心等了高怀礼几分钟,发条消息问他在哪,没回。
她额头微微沁汗,两个孩子倒很高兴,白滔趴在地上,铺开水上乐园的地图,手指点来点去,计划待会先去哪里玩,再去哪里玩。
白梨就像颗小树桩似的蹲在旁边,认认真真当听众。
离预约的入园时间短只剩30分钟了,左等又等都不见人,沈翎只好打电话。
一般她很少催促别人,高怀礼已经21岁了,跟自己约好时间碰面,非意外情况不可能抛下两个孩子玩失踪。
铃声刚响两秒,她就看到一道高大的声影旋风般刮过卖气球的小贩,然后刮向自己。
“怀——”沈翎刚想叫他,却发现竟然有人在他后头追。
“站住!站住!把东西还给我!”是个25岁左右的姑娘,即使在狂奔,也看得出很漂亮,身材窈窕,一头蓬松的羊毛卷生机勃勃。
待高怀礼跑到沈翎身边,撑着膝盖喘粗气,姑娘也随之赶到了,朝高怀礼直接伸手:“交出来!强盗!”
高怀礼护住沈翎和兄妹俩,昂着下巴一脸鄙夷:“我凭本事买到的,你说我抢你?我还说你想偷我的呢!”
姑娘看到了沈翎,先是一愣,脱口而出:“大美女!”
随后又一伸手,气势十足冲高怀礼道:“好啊你,说什么是给小姨买的,明明是你女朋友吧!真是满口谎言!连孩子都有了,还不知道以身作则,你还给我!”
沈翎与她是完全不同的美,她五官艳丽,眉弯挑得高高,红唇咄咄逼人,沈翎则如傲雪凌霜,淡雅却不怯懦,眼波流转都十分贵气。
沈翎听懂了经过,大概就是两人抢着买什么东西,只剩下最后一份,被高怀礼买去了,这姑娘不依不饶,追着高怀礼跑过来了。
“怀礼,你不是去买雪糕了?把两个孩子丢在这,你也太冒失了。”沈翎问道,“买了什么。”
“要不是这女的缠着我,我早回来了。”
高怀礼捂在裤兜里不取出来,生怕被这泼辣姑娘夺走。
“就是一块石头,这人有毛病,百来块钱都跟我抢,疯了吧?”
“石头?你买石头做什么?”沈翎不解,“给我看看。”
高怀礼鼻子“哼”那姑娘:“你躲远点!”
姑娘眼珠一转,把厚重的长发往脖子后面一拢,后退:“给女朋友送石头,你咋不去批发一箱。”
高怀礼把石头放到沈翎手心,用指腹擦了擦,这时,白滔扒着高怀礼裤腿,也想看看,被高怀礼拎着脖子甩开了。
一颗明黄色的石头,触感温润,嵌着墨绿色如同羽毛般的纹路,恰似一根孔雀翎被封在了琥珀里,的确很漂亮。
这类石头泡水会颜色会更清晰,油画质感,喜爱者认为其巧夺天工,大自然亿万年中的巧合雕琢出的图案,是无价之宝,不感兴趣的觉得不过是块石头而已。
“你们俩谁先看到这块石头的?”沈翎问。
“我!”姑娘举手。
“她。”高怀礼无所谓。
“那你还敢跟我抢!”姑娘掏出两张红票子,“美女,你男朋友不讲理,我看你讲理,我跟你买过来,行不行?”
沈翎又问:“她先看到的,你为什么要跟她抢?”
高怀礼:“我先伸手拿,那老板说120,我直接给了,她还犹豫,谁付钱当然就是谁的。”
姑娘怒道:“你不讲理!谁说我嫌贵了!就你有钱是吧!”
“丰笑笑,你好了没?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才追着跑啊?”
这时又传来一道男声,沈翎望去,是位穿黑色工字背心和玩偶服的男生,抱着卡通老虎玩偶头,整个人懒洋洋的。
他长得很不错,挑染的黄色头发被汗浸湿了,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一块石头花200买,你疯了?”男生瞧也不瞧高怀礼,就盯着女孩,“有这钱你不如给我买副机车手套。”
沈翎想了想,握紧石头,说:“这样吧,我给你500块,可以吗?”
此话一出,把三个人都惊到了。
高怀礼是惊讶沈翎居然能明白他为什么抢这颗石头,不禁觉得心有灵犀,被狠狠宠爱了的幸福直冲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丰笑笑则拿着200块,对比沈翎掏出的500块,大眼瞪小眼,好像在说:“你也拿钱砸我啊?”
玩偶男皱起眉头,似对沈翎很不满。
他看了看钱,将丰笑笑往自己身边拉,很强势,沈翎便觉得奇怪。
听语气,这男生对女孩儿是比较随意调侃的,可这态度又像在护着人家,他们什么关系?
“我出1000块!”男生豪气地掏出手机,“石头还给她!”
沈翎:?
高怀礼:……
用大哥大款式的手机,真的很难让人信服你能扫码支付这1000块。
“1500。”沈翎调出银行卡转账界面。
“1800!”男生开始摆弄他不太灵敏的‘扫一扫’。
……
不是,怎么莫名其妙就搞成拍卖了。
拍卖双方还都不是事件主角。
丰笑笑大脑诡异地暂停,忽而掐男生的腰,小声说:“算了吧,你再抬价,万一她同意了,也付不起呀。”
男生冷笑道:“最恨在我面前摆阔的人,一句话,5512,卖不卖!”
“你哪来的5千块!我真不要了,咱们走吧,传单还没发完呢。”
“你少拽我,人穷志不短,明白?”男生干脆把手机短信打开,问沈翎,“来来来,把你卡号给我,我回去就给你打钱,石头拿来。”
高怀礼乐疯了,好整以暇问道:“你下个APP当场付呗,还给你卡号,你就这么空手套白狼?”
“我手机下不了APP,你是不是眼瞎?”
“不瞎,看得出你在充大款。”
“我充大款?比你抢女孩子东西强,石头拿来!”
“那个……翎阿姨……”白滔弱弱地开腔,“入园只剩5分钟了。”
沈翎点点头,对丰笑笑说:“我很想要这个石头,不好意思,让你割爱了。”她递给对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现在不方便谈纠纷,过几个小时好吗?”
她摸摸白滔的头:“今天是孩子的生日。”
丰笑笑接过名片,讶异道:“沈翎?你是南军附属的医生?那你认识丰栾吗?”
“啊,我认识,是伟信器械的——”
“对对对对!”丰笑笑赶忙打断,表情紧张,随后释怀地一摆手,“既然你认识我哥,你又这么漂亮,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算了,石头归你吧,我不要钱。”
“走。”她拉上男生,“回去发传单了,走走走。”
男生被拽得一踉跄,玩偶头差点掉了,赶忙捞住后,边倒退边狠狠给高怀礼比了个中指。
高怀礼在孩子们面前也不能回敬,遂隔着墨镜瞪他,抱起白梨,对沈翎说:“临时想买个小玩意儿送你,没想到会去那么久。”
沈翎道:“跟孩子们道歉。”
高怀礼又搂住白滔,在他的黑脸蛋上吧唧一下:“我的我的,别生气了,小男子汉。”
白滔抿嘴偷笑,推他的腿:“检票啦,快进去。”
进入水上乐园,最开心的就是白滔了。
他出生以来,一直都在村镇里,平时不光要帮奶奶干农活,还得一个人走6公里路去上小学。
去年秋天,好几个警察、村干部,一股脑涌进他家,他爸当时在外面打牌,白滔怕得抱着妹妹缩在墙角,是沈翎将他拉了起来,对他说:“我是沈阿姨,你们妈妈白洁是我的好朋友,她拜托我照顾你们。”
白滔很聪明,警惕地甩开了沈翎的手:“妈妈去哪儿了,她为什么不回来。”
村干部打哈哈地说:“你妈妈去很远的地方打工啦,暂时回不来啦,你们跟着这个好心的阿姨,她抚养你们哟。”
沈翎却望进孩子漆黑倔强的眼眸,淡淡说:“她在监狱里接受改造,最短8年,她会回来。”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白滔也愣了,咬牙反问:“我妈妈怎么会进监狱?她被谁陷害了?”
沈翎说:“她为了救我,不慎杀了人,所以,她是好人,如果说要陷害,是不公和苦难陷害了她,你总有一天会懂的。”
拎着破烂小书包、牵着妹妹来到南江住进大别墅,白滔才敢相信自己真的从那破山坳里走出来了。
沈翎带他去探望白洁,念在白梨还小,就没带她去,白滔隔着栏杆笨拙摸妈妈的脸,说:“妈妈,他们打你吗?”
洁儿忍住眼泪:“不,不打我。”
白滔道:“幸好你没回去,这里比家里好。”
洁儿落泪:“我在里面很好,你不要担心妈妈,妈妈一定早点出去,你要等妈妈。”
在逢城别墅住了半年,白滔才恢复了点孩子应有的天真可爱,沈翎提出要带他过生日,让他选地方,他选了水上乐园,因为高怀礼会游泳,能上亚运会、拿金牌,特别帅,却总是笑他是旱鸭子,他坚决要学会游泳。
至于高怀礼为什么对一个8岁小男孩敌意这么大,这还得从沈翎带白滔上二楼住说起。
“怀礼哥哥!我想学仰泳!”白滔戴一副儿童眼镜站在喷泉边,沈翎则带着白梨去滑梯边玩儿。
高怀礼快烦死了,本来沈翎做手术忙,一周也不见得有一天假期,结果专门请假却不能两人单独相处,有两颗大功率电灯泡。
“你手太短了,学蛙泳。”
高怀礼戴着太阳镜和草帽,一身宽松T加咸菜绿色大裤衩,肌肉捂得很严实,不会暴露身份。
白滔顺着高怀礼的目光,看到了衬衫半身裙外套了件透明雨衣的沈翎,说:“怀礼哥哥,你为什么总盯着翎阿姨看,老师说很不礼貌。”
高怀礼:“因为我喜欢她,还有,不准叫她名字,给我老实叫沈阿姨。”
“哦,怀礼哥哥。”白滔天真眨眨眼,“可是你喊翎阿姨小姨呀,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喜欢翎阿姨?”
高怀礼大怒:“你晚上不准吃奶酪棒了!还有!叫我高、叔、叔!”
“方叔叔才是叔叔,他也喊翎阿姨的名字,你为什么不骂他?”
“谁骂你了?”
“你呀。”
白滔攀着高怀礼的胳膊,小心翼翼下水,高怀礼虽嫌弃,但还是扶着他的屁股,让他不至于一下去就飘起来。
“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黑?”高怀礼无聊地问。
白滔坐在高怀礼胳膊上,羡慕地掐他的肌肉:“我也不知道,我小时候跟小梨一样白,但我以后要跟你一样。”
“我可不黑。”高怀礼吐槽,“你现在不也是小时候?”
白滔:“翎阿姨说喝牛奶能变白,但我不想变白,我要当男子汉,保护翎阿姨、小梨和妈妈!”
他弓起胳膊,做出很强壮的架势,把高怀礼逗笑了,一掌拍他后脑勺。
“张口闭口就是翎阿姨,你可别想了,她还轮不到你来保护。”
小孩子们都在玩水枪,白滔被当成靶子射,也笑得很欢,高怀礼说道:“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水枪。”
所谓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他了,白滔也感受到了他的好意,抱住高怀礼大腿,悄悄说:“我不要玩水枪,你教我学游泳就够了,怀礼哥哥,我决定帮你把翎阿姨喊过来,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高怀礼心动了,挑眉道:“小梨子喜欢玩滑梯,你把她搞过来就成,其他的我来办。”
白滔比了个“OK”。
“美女,一个人带孩子么?”
沈翎正在滑梯尾端等小梨,忽听到身边孩子们尖叫的打闹声里多了个油腻男人声线。
她没有回答,抱住小梨后往楼梯走,男人用手把头发捋上去,自信满满地跟着她边走边搭讪。
“美女别害羞嘛,咳咳,你这孩子还小,你又不换泳衣,带起来多不方便,不如我帮你一起带?咳~tui!”
沈翎蹙眉离他远一些。
小梨环紧沈翎的脖子,也不上楼梯了,胆怯瞧着男人,说:“姨姨,怕怕。”
“啊,原来是美女阿姨啊?咳咳,是我太鲁莽,搞错了,美女,你——”
沈翎道:“你舌苔暗黄,甲状腺肥大,咳痰是铁锈色,四肢疲软,可能得了肺炎链球菌肺炎,会通过飞沫传播,我有权利向工作人员投诉,请你离开。”
男人睁大眼睛,刚想对沈翎耍威风,就被人抓住后颈拉,用力拽得往后退。
“你你你……咳咳。”
“我什么?死变态。”高怀礼回头,“他对你说什么了没有?”
沈翎捂住小梨的耳朵,冷淡说:“喷了几滴唾沫,有感染风险,把他拍下来,到时候检查费用找他报销。”
一谈到钱,男人就萎了,再加上高怀礼这体格他怎么都干不过,只好灰溜溜地跑了。
高怀礼收起手机:“算他运气好,要不是今天白滔过生日,我铁揍得他满地找牙。”
沈翎刚松手,闻言又继续捂小梨耳朵,说:“这种垃圾,吓跑就行了,跟他较什么真。”
好在高怀礼也没说什么要打要杀了,他把小梨从沈翎怀里抱过来,香了两下软脸蛋,闻到她身上专属沈翎的酒精味,不禁眯眼道:“小胖梨子,你也跟我抢我小姨。”
小梨瘪嘴:“姨姨是我的。”
高怀礼:??
“小滔呢,你又把他独自留在泳池了?”沈翎不悦,“还不回去陪他。”
高怀礼牵着沈翎往滑梯出口走,白滔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了,小梨见到哥哥就跑过去,白滔对妹妹说:“我们一起去玩喷泉。”
小梨摇头:“我要玩滑梯。”
高怀礼引诱道:“喷泉那儿有水枪,还有小鸭子玩具,你去看看呗?”
要玩滑梯的话必须一刻不离地守着,随时当心会发生意外,那还怎么过两人世界。
白滔揪住妹妹软软的耳朵,趴在那里讲话,沈翎笑道:“你们在说什么秘密?”
过一会儿,小梨郑重点头,对着沈翎伸手要抱:“姨姨,我们去玩喷泉。”
高怀礼嘴龇得快咧了,越过沈翎对白滔比大拇指。
他先沈翎一步把小梨抱起来,牵着白滔就匆忙往喷泉走,还低声问:“你说啥了,这么好搞定。”
白滔说:“我问小梨想不想要个妹妹。”
高怀礼:“……啊?”
白滔得意甩头:“小梨最喜欢妈妈买的粉红芭比宝宝玩具,一听有妹妹,就跟我走了。”
高怀礼道:“哪来的妹妹。”
白滔指着他肚子:“你给翎阿姨生一个啊。”一脸对高怀礼无语的表情。
高怀礼再次:……
谢谢你,我倒想呢,但技术还没发展到这么先进。
况且,根本没机会生孩子。
他们现在还是一个睡二楼,一个睡一楼,不,是一大两小住二楼,还有个住家保姆,高怀礼就算有再多歪心思也不敢造次。
进国家队后,回逢城就成了奢侈,现在是亚运休假,过去一个多礼拜了,他还没机会跟沈翎亲密。
大理石扶手楼梯对他来说仍像一个天堑,高怀礼有时洗完澡就在沙发上守着,等她下班。
但真见到她了,又莫名紧张语塞,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关系似乎改变了,又似乎没改变。
沈翎问他训练累不累,国家队队友好不好相处,他乱七八糟地回答,沈翎就说,好不容易回南江,多休息吧。
保姆把孩子哄睡着就回房不出来,家里很安静,沈翎洗完澡后,往往会下楼冲点咖啡、看看新闻。
高怀礼很纠结,闷在房间打拳,偶尔想到在自己床上发生过什么,就会控制不住身体发热。
但想到自己干过的蠢事,就尴尬得不敢出门跟沈翎面对面交谈,他甚至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就虚了。
然后沈翎就关灯,上楼休息。
她肯定在给自己时间,在等他主动,他不该表现得如此畏缩。
“在想什么?”沈翎将脚放进水里,脚尖绷着划了两下水,随口问发呆的高怀礼。
她的脚很美,白而细瘦,骨肉均亭,没有涂指甲油,但十枚指甲也是粉粉的。
她的踝骨就像冰雪地上的一座秀丽小山包,埋着温软的花梗,待春天肆意绽放。
“在想你。”高怀礼脱口而出。
沈翎视线注意着五米之外的白滔,还有乖乖坐在游泳圈里听故事的小梨,露出浅浅的微笑。
“我就坐在你身边,还想我干什么?”
“嗯,我每天都在想你,不管你在哪儿都会想,我觉得,哪怕我正抱着你,我也会很想很想你的。”
这话乍一听不害臊,像在求欢,但高怀礼说得很真诚。
沈翎侧头看他,漂亮的嘴角满是揶揄:“是我让你缺乏安全感了。”
说着,她抚摸高怀礼的右脸,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现在呢?”
高怀礼很不争气地脸红了,抓住沈翎的手想吻,沈翎却挣脱出来,闲着没事在他腿上敲:“你心跳太快了,像在弹命运进行曲。”
“你是我的心脏起搏器。”高怀礼说,“等我80岁了,你要是发现我心脏停跳,就赶紧亲我一下,我就好了。”
沈翎笑道:“你80岁,我就88岁了,是你亲我吧?”
高怀礼一下没反应过来,只get到了年龄的意思。
“你88也跟28一样美,我爱你。”
品味了一会儿后,他琢磨着,沈翎让自己亲他,应该是说:你也是我的心脏起搏器。
真的吗?
高怀礼心里甜得快泛滥了,扭过脸对旁边戴眼镜小伙傻笑三秒,把人家吓跑了,才收敛嘴角扭过来。
爱是一场有借有还的交易,此刻,高怀礼心中的爱意比喷泉跳得还高。
打开水龙头,水就会噗噗灌满游泳池,水龙头连接的水管会爆、会堵、会停水,他的爱却连接着海洋,永不干涸,永不耗尽。
沈翎是这篇大海上唯一一片轻舟,他掀起波涛来亲吻她,她也笑着张开双臂,不会责怪他的莽撞。
水上乐园很吵,聒噪的孩子们跑来跑去,水花扬得到处都是,但这里比布莱克浦海滩安全得多,噪音也成了为他铺垫情绪的先行军。
“沈翎。”高怀礼紧张摩挲指尖,“我没能好好跟你表过白,我想弥补,可是在家说不出口,我不想等了。”
他突然撤后,单膝下跪,举起一枚亮闪闪的钻戒。
“我想跟你成为夫妻。”
沈翎直视他的眼睛,蓦地摇头一笑:“你是不是弄错了某些步骤,跳过了……必要的阶段?”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牵着高怀礼的心,当她摇头时,高怀礼眼皮颤了颤,告诉自己镇定。
“不是跳过,我会慢慢追求你,但我没法控制不想过去一年发生了什么,不,我不是拿这个要挟你,我只是想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只有你能给我这个资格。”
就像他在酒店跟“小玉”说的那样,他们会理所当然成为一家人,无需登报声明姨侄关系。
沈翎接过钻戒,那亮闪闪的反光很快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嫁给他!”
“嫁给他!”
孩子们也来起哄,沈翎只淡淡微笑,摸摸高怀礼的耳垂:“我能拒绝吗?”
大伙被她的答复搞懵了。
来游乐园求婚一般不是板上钉钉能成吗?这男的外形条件那么好,两人般配得很,还会被拒?
“可以。”高怀礼眼睛眨都不眨,“但我会每天都向你求一次婚。”
“直到我答应为止?”
沈翎还有空分神关注两个孩子,白滔找到了小伙伴,玩得不亦乐乎,小梨则有些想念沈翎了,抱着鸭子四处寻找。
高怀礼说:“不是,直到我死为止。”
他起身跟沈翎一起走向白梨。
求婚就这么不咸不淡结束了,大家都很失望,但见男主人公挺淡定的,还有人嘀咕他没男子气魄。
白梨一看到沈翎,就笑成了一朵小太阳花,高怀礼将她抱起来,驾到肩膀上,然后跟她一起无辜地看沈翎。
沈翎牵牵白梨的小裙子,无名指,钻戒闪得晃眼。
高怀礼鼻子一冲,差点哭了,忍不住吻沈翎,却被小梨的胖手挡住。
正当此时,一道道水流他们的头顶洒落,正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哇!结婚啦!”
白滔带着一群小孩子站成圆圈,每人都举着水枪,开心尖叫着冲他们头顶喷水,尚未散去的人们也笑着捞起水向他们身上洒。
整个南江都是晴朗酷热的,唯独他们的头顶水声潺潺。
高怀礼握着白梨的小手,搂住沈翎,仰面迎接水流冲击,对天说:妈妈,谢谢你。
沈翎笑着靠在他怀中,往白滔站着的位置看去。
他背后的攀岩墙上,有一只摇摆尾巴的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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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雨和电的先遣
它们飘落在你磅礴的、蔚蓝的波涛上
如狂女飞扬的头发在闪烁
从天穹最遥远而模糊的边沿
直抵九霄的中天
你是岁之将尽的挽歌”
—————正文完—————
完本总结。
金玉是我最完善,写得最快的一本,还第一次尝试了叙诡。
最完善:
完结好几本以后,越来越能发现自己的不足,吸取到了很多教训,自认为在这一本中都规避掉了。依旧是没有榜,依旧是单机到完结,但还是一本很完整的书,努力运用了看工具书学到的部分技巧和要素,虽然大多是拙劣的模仿。
这本书的灵感来自丁瑜教授的《她身之欲》,我在看它的时候本没有抱着要开文的想法,而只是想了解一个群体形成的原因。
我并未在这本书里找到答案,但在别的地方找到了:“我把这当成一种复仇的幻想”,这句话的主人是一位年轻美丽的阿根廷女性(出自up主食贫道美洲大宝荐),却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常常觉得很多人是为了复仇而活着。
另外金玉的故事雏形脱胎于13年前南京某美食街碎尸案,胆子大的宝宝感兴趣可以搜一搜。
文里关于游泳ydy及比赛的设定由于我的粗漏会与现实不符,相关描述和人设无原型,也无任何不敬的意思,提前鞠躬致歉。
犹记得去年为了完结断更一个月的过签文星星,顶着高烧码完了剧情,打上全文完的那一刻头是蒸腾的,心是快乐的,最后却因为没上榜而崩溃,一次性把章节都发了出来,再也没有去管她。
那样的快乐和痛苦都是一期一会,再也没有了,现在的我即使处境相同就也体会不到同样的心境了。
前几本完结文我都反省过问题,因为断更和笔力不足,都导致半段垮掉,剧情突转,割裂严重,猝不及防跳地图等等,是非常不成熟的,甚至到最后都痛苦得码不下去强行圆结尾,金玉跟他们比起来已经有所改善了,能看到自己的进步,就不算浪费时间。
写得最快:
三个月前某一天,脑中突然蹦出了一只壁虎咬断尾巴的画面,于是迅速在备忘录引申出了一个大纲。
从构思到码完三章一万字到灵感突然迸发摸出大纲雏形只用了一周,后来的很多细节都是斟酌加进去的,就像做菜,一开始只想做一盘红烧肉,隔三差五丢进去鸡蛋,想想又丢进去素鸡,然后又觉得锅里太空塞了点千张芋头粉条,熬到汤汁吸收完了再意犹未尽来把葱花,一盘菜变成一盆菜,把自己喂撑了。
刚开始发微博的计划是只写十几万,又低估了自己的话痨水平写了这么多,后来都想已经27万了再加点上30吧,没准还能上无线呢就继续写了,希望不会带来很明显的累赘感。
叙述性诡计:
2024看了非常多的推理小说和电影,其中我最喜欢的写作手法就是叙述性诡计,通过称呼,反差,时间信息差,营造错位的结构跟观感,最后将所有线索收束,形成这样一个故事,也很好地解决了回忆里充斥对话和叙述太过冗杂的缺点,我希望我粗浅的尝试回收了所有伏笔,如果没有,那我还得多练,相信我还会有更多次叙诡和推理的尝试!
有读者说我写东西很细腻,不同读者口味不同,有的宝宝喜欢细腻,像一条条小溪汇聚成汪洋大海,有的宝宝喜欢大道至简,用最少的字说最真挚的感情,也能在同样篇幅中获得更多故事。
我一开始在两种风格中摇摆不定,因为这两种我都很推崇,后来恶补了很多书,发现目前复杂就是我最喜欢的风格,我的口味已经成年了,很难改,落到我的笔下也是如此,后来就想,喜欢什么就怎么写吧,可能某天写着写着又突变成另一种风格。我研究过在我反面的东西,但不是为了打倒它,而是为了更坚定地塑造我自己。
关于三部曲:
看大神的经验帖,写文无非三个点,**,暴力,爽,真说起来这三种都是爽,要调动读者情绪三者必须选其一。
我选择了第一个,并开始规划我的三部曲,初步候选的是暴力和愤怒,但最后按照灵感换成了贪婪和懒惰,形成三部曲。
故事的核心主题非常重要,它奠定了剧情基调和走向,人物性格生平,比如懒惰,一开始设定钱钺的性格是冷脸霸总,后来改成纨绔子弟,这样改不一定更有市场,但我坚定了一个原则:写自己喜欢的。
我的口味已偏离流行趋势,我知道这是逆水行舟,也许是自寻灭亡,但比热烈更重要的是坚持,就像签约之前我就完成了一本粗糙的处女作,还写了近50万字的《化雪》,他们千疮百孔,但承托了我的故乡和青春,写完他们我才能确定,原来我真的可以创作。
我尝试过改写我不擅长的题材,但统统坚持不下去断更,后果是毁灭性的,只有坚持写我喜欢的才能看到更广泛的可能,行百里者半九十,长期的胜利比短期的胜利更重要。
在持续脱离市场的过程中,我能够静下心来沉淀自己,告诉自己努力写不一定有出路,但想写你就继续写,没人能控制你的笔,就连财富和生活也不能,这样做之后我的得失心轻了很多,失望电击了我无数次终于通过脱敏测试,使我能够平和地看待心血沉没,并且从无端的自责和内耗中剥离出来,以客观的眼光看待这本书——她还不错,不够好,但绝不烂。
新年伊始,我打碎了一个新买的玻璃杯,难过了很久,花了几天都没哄好自己,直到我适时看到了下面这段话。
“一个杯子放在桌上,你打碎了它,没有关系,不必懊恼,因为宇宙里所有的规律都在致力于打碎它。”
宇宙规律是熵增,宇宙的终极意义是42,我也在这片宇宙里如一颗流浪的尘埃碎片遵循着自己的轨迹,某个瞬间我突然和你的轨迹有了重叠,我才发现属于自己的地心引力。
一本写完感慨万千,今年对我会是决定性的一年,梦想会慷慨地接收我,还是略过我,我也无法确定,在有限的生命里和文字相爱吧,人的一生也没有什么办法,至少我知道热爱什么,并为热爱带来了什么。
愿你看得尽兴!
也祝我生日快乐。
2025.3.7 夏云于南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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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衔尾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