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子衿突然侧过头看着司徒馥,在他眼中,离开的这些光景,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或许,我们有一天会针锋相对。”
后面发生的事情,也确实如今日所言,一一应验。
他没有在黄府久待,司徒馥出去时,看了黄孜一眼,“黄大人的乌纱帽,可得仔细着,小心别摔了。”
黄孜顿了下,在送司徒馥出门时,差点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好在穿得厚实,并没有伤得很重。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司徒馥再次听到符年的消息,是他在战场上被围攻受伤。她急匆匆跑了出去,战事来得太匆忙,她完全没有预料到。
从太守城赶去重关城,她花了几天时间,那在孕期反胃想吐的感觉,在马车上奔波时,止也止不住。想来符年受伤很重,不然也不会被送到城中养伤。
司徒馥过去时,刚好御医从里面出来,她见他年事已高,不由得便让路让他先过去。等到了门口,犹豫了一下,她突然跟了上去,喊住了御医:“他的伤势如何了?”
御医见她是个孕妇,误以为是符年的妻妾,但他从未听说符年有妻妾,不由得蹙起眉毛来,心中思忖着要不要说实情。
司徒馥知他顾虑,忙屏退了四周的人,“现在没人了,可以说了吗?”
御医为难的表情,让司徒馥疑惑不解,她以为他是担心四周有奸细,而他实际是担心所有人,不信任任何人。
御医见司徒馥不懂他的意图,便只能客气道:
“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看明日肃王的伤口会不会感染。我先下去备药了。”
司徒馥不好再阻拦,忙让开了身。
御医一走,秀儿和珠儿立马迎了上来,“小姐,刚刚那人好生无礼,居然还让小姐让他。”
司徒馥倒不关心这些,只是觉得御医对她防备至极,不过,眼下多事之秋,倒也正常。她随便呵斥了二人几句,便准备进去看符年。
符年靠在床榻上,似乎在闭目养神,但偶尔会传出几声咳嗽声来。他身上缠满纱布,里面隐隐渗出不少血迹。天气这般严寒,他却只是披着一件稍微厚些的衣裳。
他捂着唇,在感知到司徒馥进来后,咳嗽得更凶了些,“这里血腥味重,你一个孕妇到这来做什么?还不快回你的太守城去!”
司徒馥见自己好心被他当成驴肝肺,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我来看看你死没死,怎么,还不准人来了?”
她走过去,见符年将自己的衣服拉紧了些,觉得他有些可笑,“怎么回事?”
符年:“你不是见过他了吗?难道,他没有告诉你?”
云子衿?
不,他没有这样做的绝对理由。
符年猜到她不会相信,便解释:“芜州饥荒,只是一时,而草原无地可耕,养的牛羊没有挨过寒冬,便只能来边境抢。你不让抢,他们又要活,便只能大举进犯。司徒小姐,不论怎么选,都是无解。”
司徒馥:“为何不处置黄孜,他是默王的人。”
符年顺了许久,才顺了一口气,“本王之前一直认为他是皇上的人,现在看来,本王的这位好侄儿,看着默默无闻不显山露水,实在比任何人都埋得深。”
司徒馥沉默,她不认为云子衿有其他心思,否则不会将春香楼给她,哪怕舍弃一切,也要回草原,符年这般说,不过就是不相信且气愤云子衿伤了他。
或许,那日云子衿说得对,日后再见,便是敌人。
恰此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司徒馥看了一眼符年。
外面的人道:“符将军,末将李浩楠。听闻将军受伤,特来看看。”
符年听到他的名字后,那刚止住的咳意,又涌了上来,“本王没事……咳咳咳咳,李副将,没有本王的命令,谁允许你回来的?你离开,军营里要是出了事,本王唯你是问!”
李浩楠:“符将军,属下可否进来说话?”
虽然听起来像征求符年的同意,可他却直接将门推开了。
屋外瞬间灌了一屋子风进来。
一直在外面侯着的珠儿还有秀儿见状,立马跑进来替司徒馥关上了房门。
符年自是也被这冷风灌到,他看着闯进来的李浩楠,不由得蹙眉,随即大声呵斥着让他出去!
司徒馥看着李浩楠径直向床榻处奔去,不由得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冷风将她的鼻尖吹红,那露在外面的指节,白里泛红。
李浩楠也正打探着她:“想必这位便是司徒小姐吧?”
司徒馥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不由发觉他的眉眼有些熟悉,她疑惑地看向符年:“我是,这位是……”
符年伸出手,想制止李浩楠,但根本来不及,他的刀便早早抽出来,然后架在了司徒馥的脖子上。屋内的气氛,瞬间寒如冰霜。
李浩楠:“既然你没死,那便拿你去威胁宪王出兵援助吧!”
符年因为动作有些剧烈,他刚想起身,又痛得倒回原处,最后只能呆呆望着他挟持了司徒馥。
司徒馥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不敢轻举妄动,在李浩楠的眼中,她看到了恨意,甚至是仇视。她道:“我与李副将应当不熟,这般待我,可不仅仅是想拿我威胁宪王,怕是还有什么过节?”
说完,便看向了一旁的的符年,但后者没有理会她,显然不想解释。
司徒馥被李浩楠囚禁在了隔壁的厢房,连同珠儿和秀儿,几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送来的伙食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看得出,这场战事应当持续了很久。
而此时洛京,皇宫。
元烨回来后,发觉,整个洛京城的气氛都很凝重,他看着满城都张贴着寻找司徒馥的画像,不由得暗了暗眼眸。他没想到云琼居然这么快就猜到,那人是画春而不是司徒馥!
果真如她所言,瞒不了多久。
因为看守很严,他不能明目张胆回元府,只能先找了个客栈安身,一待便待了大半个月。可元烨急着进宫,又急着回太守城接司徒馥,看守太严,他几乎找不到人可以帮忙。
于是,正在他一筹莫展时,阑珊找了过来。元烨救过他,他自然是欠着他的恩情。于是在阑珊的安排下,他扮做了侍卫混进了宫,并见到了皇上。
元烨跪在地上,看着龙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心情万分复杂,不禁便红了眼眶。
皇上见自己身边趴着个人,努力睁开了眼睛,那人的手还握着他,苍白的两鬓都在微微颤抖,他感受到自己身上像是瞬间活了过来。
元烨抬头,看着皇上,他们之间即便没有父子情,但也确确实实曾和谐相处过一段时日,他对他的偏宠造不得假。
皇上:“板子疼不疼?”
元烨愣了一下,他中状元那日在金銮殿忤逆了他,没想到,那日的板子,他还记挂着,他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不,他对这位父亲,一直都很复杂,可他终究生了他。
元烨:“早已经忘却了那日的疼痛,只记得在福华寺时,有人给我送了一碗鸡汤和药……您,近日还好吗?是谁,下的毒手?”
提起这个,皇上比刚刚更精神了些,情绪也激动起来,“还能是谁!朕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元烨其实也猜到了,云琼把云诘逼至绝境,芜州失火事,他也从旁处听到了一些隐情,云诘伤得不轻,云子衿已没有威胁,事情桩桩件件,都指向云琼,他才是背后那个获益最大的人。
元烨握着皇上的手,真挚道:“我如何才能救你?”
皇上听到这句话后,疑惑了一瞬,“救朕?不,别白费功夫了,就算你能把朕带出宫,也带不出洛京城,别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元烨知道,贺执父子现在就驻扎在京畿附近,然而他很执着,“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皇上现在动弹不得,而且气息微弱,元烨自身出去没有问题,但要带个人出去,却不是那么容易。他自己也知,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然而还没等他扶起人,殿外便响起了徐全的声音。原是云琼竟现在过来。
皇上拒绝了元烨伸过来的手,对他道:“你快走,不然我们父子都走不了!”
元烨见他执拗,又不敢真的用力拉他 。
这边二人还在僵持,那边,徐全还跪在地上,扯住云琼的衣摆,喊得凄厉:“宪王殿下,您真的不能进去啊,皇上刚刚不舒服,已经睡下了!”
然而徐全根本拦不住云琼,一脚便被踹飞了出去。
现在的云琼,谁都拦不住,他一脚就踢开了寝殿的大门,眼神直狠狠地看向床榻的方向,他大腿一迈,便跨了进去!那垂在半空中的珠线,被撩起后到处乱飞。
皇上看向云琼的眼神,异常冷淡,他甚至有些反感他出现在这,“逆子,你来干什么?”
云琼不以为意,“父皇,儿臣就不明白了,司徒馥到底做了什么,您这般容不下她?”
皇上憋得满脸通红:“逆子!”
云琼没有理会他的辱骂,反而查看四周,整张脸冷得像块冰,“父皇,您刚刚见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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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壹佰捌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