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声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敕封将军府前。
又是惠风和畅的一日，这座青砖砌就，透着庄重威严的宅邸前立着许多生面孔，他们规规矩矩的列成三排。
在宅邸的朱红大门后，一桌原木桌板横在院中，一位白衣青年坐在案前。
木案左侧堆积许多写着名字跟简单生平的木板，在右侧只有两个木板。青年疲倦的打个哈欠，朝身旁小厮招招手，于是身旁小厮俯下身。
白衣青年对边上小厮耳语一番，那小厮闻言点点头，向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穿着蓝色劲装的小厮走到门前，他环顾四周后，对着下方众人朗声道：
“张秋词跟沈言留下，其他人回去吧。”
闻言，下方众人不禁皱眉唉声叹气起来，不乏有窃窃私语之声，今日来应试的都等了两三个时辰，管事都没见着，这就回去了？多少心有不甘。
但随着小厮咳嗽两声后，都无奈叹息四散退去，片刻只剩下两个青年。
小厮目光一扫，一位青衫乌巾，身形清癯俊秀，目光所至，顾盼生辉，一位白衣竹簪，体态清秀高挑，面上不卑不亢。
青衫青年对着白衣青年笑着拱拱手，“张兄，请。”
张秋词心下恍惚，刚才他神游物外，见对方拱手，紧忙还以一礼，“沈兄，请。”
可话出口后他又后悔了。
他想，万一这书手的营生给他面询直接过了，那自己该怎么办？自己这身衣服还是跟人借的，自己怎么就让他先进去了？不过话已出口，他只能内心苦笑一声。
沈言朝他微笑点头，正走进大门，却被小厮伸手拦下来。
“张秋词，你先进去。”小厮指着白衣青年，平静开口。
看着小厮指向自己，张秋词没有被冒犯的不适，他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朝面前的二人拱拱手后，跨过门槛。
“吱啦”身后的朱门被小厮合上。张秋词打量了一下院子，院墙边栽种着一小片竹子，青石砖铺就的地板上摆着万寿菊、牡丹跟一些说不上名的花草，院子中间摆着张四尺长短的木色案板。
那案板下堆着写满字的木板，一位白衣青年冷峻凌厉的立在案前。
白衣青年没去看张秋词，他自顾自摊开宣纸，闭目吸气，再睁眼，大袖一挥，一支狼毫蜻蜓点水般划过砚台，在宣纸上时如刀剑大开大合，时如舞姬轻歌曼舞。看得张秋词眼花缭乱，不禁忘记此行目的，竟凑上前去细细观望。
只见那人忽地停笔，左手将案边木架支起，把宣纸挂在架上，从茶杯中饮下一口茶水，喷向纸面，纸上墨色骤然晕开。
张秋词这才看出所画竟是一张绝丽仕女图，画中女子娉娉玉立，脸颊精致，腰姿曼妙婀娜，尤其一双桃花眼，似有泪光闪烁，含情脉脉，叫人抓心挠肝。
“俗了。”白衣青年端视画作，摇摇头。
张秋词附庸风雅的话堵在嘴边，像是被罚站一样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白衣青年将画作卷起，递向身前的张秋词，他面上无喜无怒，轻声道：
“送你，可以回去了。”
“啊？”张秋词不自觉地出声，接画的手停在半空。“不问点什么吗”。
“门在那边”白衣青年指指朱门的方向，但看到张秋词一动不动的样子，他又道：
“你想再问什么？你在门外等我，一会也许可以给你解答。”
张秋词点点头，没再开口，失魂落魄的走到门边，门开，门关，他抬头望着天空迷茫出神。
随后青衫青年进了门，他先是嘿笑一声，搓手在院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拍拍花草，打下一两片叶子，时不时从竹林揪下一片叼在嘴边，一刻也不闲着。
在对院中事物兴致乏乏后，又见白衣青年在案前疾笔挥毫，便凑上前去：“哥，在画啥呢？给我看看。”
他靠在案板看向宣纸，眼睛睁得大大的。当发现宣纸上的内容，他又唉声叹气，像个小老头般说道：“又在画夏忧清，哥，你画不腻的吗？”
沈行脑门爆起一道青筋，手下意识用力，将笔下仕女拦腰一分为二。
“沈……言！”沈行带着压抑愤怒的声音开口。
沈行自诩修养极好，但每每遇到这个“魔星”一般的弟弟总会忍不住发火，但沈言又是他唯一的亲人，这下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他将案板上的画揉成一团扔进竹篓，随后朝着面前的少年招手。
沈言看哥哥朝自己招手，以为有什么话要说，手抵案板，将上身凑上前去。望着对方伸过来的头，沈行左手握拳跳起“砰”，一个暴栗狠狠砸在少年的头上。
感受到顶上传来的痛觉，少年“嘤”一声捂住头，眼角衔着泪委屈看向对方。
“把这签了快滚，别让我再看见你。”沈行从案板抽出一份书契，推向少年。
“哥，我哪里会写那么多字啊”
“哥还不知道你不会写字？签！写的事有人替你做。”
沈言堆出笑脸，在今日众人梦寐以求的书契上签下名字，而后疾步跑到门前比个鬼脸“哥，我要告诉夏小姐你喜欢她。”，随后一溜烟逃了出去。
沈行闭上眼深吸口气，对身边小厮问了几句，在看见对方连连点头后，道：“你去看看门口那人还在不，在的话，让他进来。”
张秋词看着面前脸色不好的沈行，本想问自己为何落选，一下又不知从何开口。
“你知不知为什么自己会落选。”沈行擦着砚台平静开口。
张秋词茫然摇头。
“其实谁来做都可以，换句话说将军府的选择，哦不，是我的选择有很多，我想让谁上任就让谁上任。”沈行把玩着手中的砚台，他喜欢这种掌握人命运的感觉。
虽然他在将军府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家。
张秋词沉默了，他只是呆不是傻。在门外想起沈言跟沈行面容几分相似的时候，心下就有一些猜测。
可他还是禁不住地颤起身子，难以置信地问道：
“所以……就为了你们走后门的面子，就浪费这么多人的时间跟精力？”
沈行皱眉道：“什么走后门，总不能让衣服都没有的人混进将军府吧？”
他早就看出张秋词的衣衫尺码跟身材不搭，但看张秋词把话挑明，那自己还客气什么。
张秋词羞得面红耳赤，没想到对方居然看出衣服不是自己的。
“不过呢，我最喜欢给人机会了”沈行接着摆弄手中砚台，“你字倒是写得不错，来将军府帮抄书吧，五十文”
“将军府家大业大，五十文未免也太……”
“是五十文一篇”沈行纠正道，看着张秋词眼中精芒闪烁，沈行满意对方没见过世面的神色，尽管这钱并不是他出的。
张秋词暗暗思索，五十文，普通人家劳作整日也就一百来文了，一篇文章千来字，只用半个时辰，不用风吹雨打就抵得上别人半日的劳作，确实算大手笔了，虽远不及今天来应试的书手就是了。
沈行见张秋词无动于衷，接着开口“先不要着急拒绝，回去考虑考虑，还有，衣服也得有一件。”
张秋词虽不喜欢沈行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也觉得对方说的颇有道理。
于是他一边想着能不能弄件好一些的衣服，一边转身往来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