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六年雍王府
“少爷,真的要把温公子扔出去吗,夫人知道会生气的”管家有些担心的说沈临川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去去去赶紧扔出去,看见就晦气,母亲那里我自会解释 可是…管家面露难色,可是什么可是,你姓沈还是我姓沈啊,沈临川猛的拍了下桌子,管家便不敢多言,悄悄的往温知珩的口袋里塞了几块银子,就到了别。
刚告别管家温知珩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沈临川会讨厌他,他6岁被沈家夫人捡回家,因为沈家公子缺个书童,沈夫人就让他和沈临川一起读书一起玩耍顺便照顾沈临川,他从小就爱慕沈临川
长大后沈夫人看他们自幼一起长大且关系非同一般,就自作主张的给他们俩安排了成婚,那一天的温知珩很高兴,是他来到雍王府最高兴的一天,他还在幻想沈临川听到后会是怎样的反应时,沈临川的举动让他刚才的幻想瞬间破灭,沈临川听后非但没有高兴且非常生气,闹的雍王府鸡犬不宁
沈夫人被沈临川吵的头疼就告诉了雍王,雍王知道后勃然大怒,怒骂沈临川一顿,最终还是逼着沈临川娶了温知珩,沈临川敢怒不敢言,只能狠狠的瞪着温知珩,温知珩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成亲那天,雍王府很热闹,温知珩很开心,沈临川自从那天宣布订婚后就消失了直到成婚这天才出现,他看着也不是那么生气了温知珩心里想到
红绸遍挂朱门,鎏金宫灯映得院宇通明。鼓乐声起,喜轿落于阶前,红盖头遮了新人容颜,正厅香案摆齐,红烛高燃,司仪唱喏声朗,新人交拜天地、高堂,再行夫妻对拜。玉盏盛酒,行合卺之礼,青丝绕红绳,共饮一杯合卺酒。满堂宾客道贺声此起彼伏,檐下红灯摇曳,满室皆是喜庆,吉时良辰,礼成入帐
到了入洞房的时候,温知珩本来还很期待他心心念念的临川哥哥掀开红盖头,解惑红盖头掀起,眼前的人并不是沈临川,温知珩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一瞬,有些怯懦的说“你是谁啊,沈临川呢” 那人吊儿郎当的样子收了收说到“我是谁不重要,沈临川去找他的小情郎了”那人漫不经心的说到
温知珩显然不知道沈临川还有喜欢的人,愣了一下,眼角开始泛红,那人愣了一下,属实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能让温知珩掉眼泪,“你别哭了,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找他”温知珩拉住那人声音逐渐干涩,“他什么时候有的喜欢之人?”“ 两年前吧”
原来沈临川两年前就有了喜欢的人啊,自己还偏偏自作多情,温知珩再多的就想不起来了。
那夜后,温知珩装作不知道,还是一心一意的照顾沈临川,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
有一次两人因为一件宋怀瑾吵架,沈临川放出狠话“温知珩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又老又土谁喜欢你” 温知珩那一刻的血液好像凝固了,那之后温知珩再也没提过只是默默观察沈临川的举动,他也终于知道沈临川不爱自己,他只爱那个叫宋怀瑾的男人,他比自己长的年轻漂亮,会撒娇,任何地方沈临川都带他去。
这次只因温知珩不小心把沈临川要送宋怀瑾的礼物打碎了,沈临川十分气愤,扇了温知珩一巴掌,还逼着温知珩签了合离书,还放了很多狠话,让管家把温知珩赶出了沈家。
温知珩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碎雪先是疏疏落落,渐而化作鹅毛般的雪片,簌簌扑落人间。街巷两侧的屋檐积了薄薄一层白,青石板路被雪水浸得发亮,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刺得人骨头发疼。
温知珩就走在这样的雪幕里。
他身上只着一件月白中单,外罩一层半旧的青绸薄衫,领口松垮地敞着,连腰带都未曾系紧,半边脸还火辣辣的疼,雪片落在他墨色的发间,转瞬融化成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单薄的衣襟,将衣料浸得透凉,贴在身上像一层冰。他却似毫无所觉,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毫无章法地往前挪动。
往日里温润如玉的眉眼,此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败。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雪粒,遮住了眼底的光,只余下一片死寂的茫然。他像是丢了魂魄的木偶,任由寒风卷着雪片扑打在脸上,唇瓣冻得发紫,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白雾,浅浅地消散在冷空气中。
街巷里行人寥寥,偶有路过的商贩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瞥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是同情有些是嘲讽,雪越下越大,将他的身影裹进一片白茫茫中,单薄的衣衫早已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寒气顺着毛孔钻进肌理,冻得他牙关微微打颤,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他想抬手拢一拢衣襟,指尖却冻得僵硬,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青石板路、白雪、屋檐,都化作一片晃动的虚影,耳边的风声也变得遥远。心脏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沉闷地跳着,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细微的痛感。
终于,在又一阵寒风卷着雪片袭来时,他的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雪片依旧无声地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将他单薄的身影,渐渐覆盖在这片苍茫的白里。
温知珩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处陌生的地方
入目是素色的菱纹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药香,暖融融的气息裹着周身,与方才雪地里的刺骨寒冷判若两境。他动了动指尖,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喉间更是干哑得发疼。
视线缓缓清明,他才看清所处的地方——雕花楠木床架,铺着藕荷色软缎锦被,床边立着缠枝莲纹的鎏金铜炉,炉中燃着暖炭,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四周的摆设皆是精致的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山水图,案几上摆着砚台纸笔与青瓷瓶,瓶中插着几枝寒梅,清雅又矜贵,却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温知珩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牵扯得浑身一阵发冷,又忍不住轻咳几声。他茫然地望着帐顶的缠枝花纹,心头一片空茫,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到了这样一处陌生的地方,只余下雪地里无边无际的冷,与此刻周身暖烘烘的触感,形成鲜明又恍惚的对比。
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房门外,随即响起一道温润低缓的男声,轻叩木门问道:“醒了?”
从门后走出来一位潇洒疏朗的年轻男子,温知珩立马警惕说到“你是谁” 那人勾起一抹邪笑“温公子我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温知珩陷入了漫长的回忆,突然一惊,这张脸与新婚之夜掀他红盖头的那张脸缓缓重合。温知珩惊道“你是…是”
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烬野,你也可以叫我谢小王爷。
少年还是那样漫不经心仿佛对谁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你是靖王之子谢烬野?!”温知珩属实没想到那夜的人居然是谢小王爷,这京城谁不知道谢小王爷,一向横行霸道,就连皇上都拿他没办法
温知珩惊怔在床榻上,指尖攥紧了藕荷色锦被,眼底满是错愕,连呼吸都滞了一瞬。眼前人眉眼间的疏朗不羁,与新婚夜那抹吊儿郎当的模样重合,只是此刻褪去了几分玩世,添了些温和的底色,竟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烬野缓步走到床边,随手拎过一旁的锦凳坐下,指尖轻叩了下案几上的青瓷茶盏,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温公子这副模样,难不成还想回雍王府?”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温知珩心底那点残存的茫然。雍王府的冷、沈临川的狠、雪地里的刺骨寒意,瞬间翻涌上来,他垂眸看着自己冻得还泛着青白的指尖,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余眼底淡淡的红。
见他沉默,谢烬野也不催,抬手替他掖了掖滑落的锦被,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背时,动作不自觉放轻。“沈临川那般待你,你回去也是自讨苦吃。”他声音放低了些,少了些平日的潇洒跳脱,多了些真切,“反正沈临川那厮已经逼你签了合离书 不如就住在我这里吧,我管你三餐暖衣,总好过你在外头颠沛流离,再落得雪地里晕倒的下场。”
温知珩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与谢烬野不过两面之缘,一面是新婚夜的猝不及防,一面是此刻的雪中相救,这般平白的善意,让他惶然又不安。“谢小王爷的好意,知珩心领了,只是……只是无功不受禄,知珩怎能平白叨扰。”他撑着酸软的身子想欠身道谢,却被谢烬野抬手按住了肩。
“叨扰?”谢烬野挑眉,勾起一抹熟悉的邪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温公子忘了?沈临川欠我的人情,抵你在我这住上十年八年,也绰绰有余。何况,你这身子骨,如今出去,怕是走不出半条街,又要栽进雪地里,难不成还要我再救你一次?”
他话说得轻巧,却句句戳中要害。温知珩低头看着自己单薄的衣襟——那还是从雍王府出来时穿的旧衣,半边脸颊的痛感虽淡了些,却仍能想起沈临川扇过来时的力道,合离书上的字迹还在眼前晃,雍王府,他是万万回不去的。可若留在砚归府,他又凭什么?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谢烬野收了玩笑的神色,眉眼间难得沉敛:“温知珩,我留你,不是可怜你,只是觉得,沈临川眼瞎,守不住你这样的人,倒不如让我捡了便宜。”他指尖拂过温知珩鬓角未干的碎发,语气温润,“你只管安心住着,不用做什么,就当是给我这砚归府添个人气。若是觉得过意不去,日后闲来无事,替我磨磨墨、理理书,便算抵了食宿,如何?”
暖融融的室气裹着檀香,谢烬野的声音低缓又笃定,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接住了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心。雪地里的绝望、雍王府的寒心,在此刻竟都淡了些,他望着谢烬野疏朗的眉眼,鼻尖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翻涌上来,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化作一声轻颤的呼吸。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攥着锦被,低声道了句:“……多谢谢小王爷。”
见他应下,谢烬野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又恢复了那副潇洒的模样,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既应下了,便别再谢小王爷谢小王爷的叫了,生分。叫我烬野便好。”
他说着,起身走到案边,倒了一杯温热的蜜水,递到温知珩唇边:“先喝点蜜水润润喉,太医说你受了寒,还需好好养着。府里的人我都吩咐过了,往后没人敢亏待你,只管安心住着便是。”
温知珩微怔,低头含住杯沿,温热的蜜水滑过干哑的喉咙,暖意一路淌进心底,心想道“原来谢小王爷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啊”他抬眼看向谢烬野,那人正倚着案几,眉眼疏朗,唇角带笑,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竟比砚归府里燃着的暖炭,还要暖上几分。
他轻轻咬了咬唇,将那句“烬野”咽在心底,缓缓点了点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砚归府的暖室里,却已悄悄漾开了一丝温柔的暖意,裹住了那个满身寒凉的人,也为往后的岁月,埋下了一抹绵长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