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许莞和江回州相谈甚欢，只是到最后他的神情变得有点难以捉摸，许莞以为他不想聊了，便结束话题，主动提出回去休息。
她去前台买单，被告知已经有人付过款了，她拿起账单看一眼，返身去找江回州。
江回州刚从卫生间出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上的水珠。
许莞语气严肃道：“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怎么变成你请我了？”
江回州愣了一下，唬道：“你不是说下次你请吗？那这次我请很合理。”
许莞咬咬嘴唇，凝眸问：“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
“你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就没法一起吃饭了。”她郑重宣判。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莞并没有意识到有歧义。
“这顿我们aa，我把钱转给你了。”
江回州压住眼角笑意，手心握拳放在唇边轻咳：“好。”
早上起得早，又累了一下午，这晚她疲倦不堪，沾上枕头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她回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怎么听上去好像她很期待和江回州一起吃饭一样？
——
周末A大在操场上举办社团纳新活动，锣鼓喧天邀请大一新同学参加。
许莞所在的宿舍楼离操场很近，因此从大清早就不得安宁。
“吵死了…”向婷绝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喜欢在周末熬大夜，这次更是连眼都没闭上便遭此磨难。
许莞爬下床正撞上洗漱完的夏清俞，两人视线相触，相同的想法便冒出来。
“要去凑个热闹吗？”
“好啊。”
大一的时候许莞曾被学长的热情打动，加入了一个叫“模拟政协”的社团。
他吹得天花乱坠，说这是新开的社团，学校很是重视，加入后对学校有什么意见都可以编成提案交上去，学校也会适当整改。
学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仅说动了她，连许莞的所有舍友也加入进来了。
然而两年过去了，整个社团加上社长也只有他们五个成员，活动更是从未办过。
一转眼学长毕业，还企图将烂摊子甩给许莞，但夏清俞替她严辞拒绝了。
说起这事，两人忍俊不禁。
夏清俞开玩笑道：“你说如果我们真交了提案，学校是先解决问题还是先解决社团？”
许莞笑着摊摊手。
操场跑道上挤满了五彩斑斓的帐篷，置身其中宛如进入喧嚣吵闹的菜市场。
“哎学妹学妹，要不要看看我们社团，戏曲社！有机会跟着学校表演团出省演出，还能加学分呢！”
“看看我们看看我们！合唱团，有专业老师指导…”
没走几步，两人手中被塞满各色各样的宣传纸。
有不少人认出她们两个，极力邀请二人到社团帐篷下站一会，以此吸引新生报名。
夏清俞不愿被人当动物围观，果断拉着许莞往人少的地方走。
操场边缘的树荫下有张简陋的桌子，两个女生坐在跟前细心摆弄漆扇、瓷盘一类的手工制品。
其中一个女生抬起头，看见夏清俞惊喜招手：“夏学姐！”
那边没什么人，又能躲太阳，夏清俞走过去和她们交谈起来。
“我是非遗社团新任的社长！”学妹骄傲地拍拍胸脯，“两位学姐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送给你们！”
她从地上的布袋里掏出更多的工艺品摆出来，让人眼花缭乱。
夏清俞看她们在忙，就随手拎起个扇子扇风，退到一旁。
“向婷的采访，你答应她了？”许莞问。
她昨晚洗漱的时候听到向婷在求夏清俞当她的采访对象。
夏清俞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上镜不好看。”
“你还不好看？你要是不好看这世界上都是丑八怪啦！”向婷瞪大双眼。
“你怎么不去找别人？”
“我的选题是论大学宿舍关系—从陌生人到亲人，我跟许莞一个班的，老师一看就看出来了，只能找你了。”她嘟起嘴，抱着夏清俞的胳膊左摇右晃。
一番软磨硬泡，夏清俞只好答应下来。
“你呢？你什么选题？”她问许莞。
“从制片方的角度看短剧的长久兴衰。”
这个选题许莞很早就想做了，但苦于没有采访对象，现在她心中已有合适人选。
“制片方？这个好找么？需要我帮忙吗？”夏清俞挑挑眉。
许莞知道她妈妈是有名的服装设计师，和娱乐圈很多明星艺人相识，如果要找人帮忙，夏清俞再适合不过了。
她感激地眨眨眼：“不用了，谢谢你啊。”
“但是…”许莞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现在虽然和江回州熟一点了，可如果直接去问他能不能采访，会不会显得很像利用他？
这样不好，还是通过官方渠道联系吧。
“你说如果我想采访这个制片方，是不是需要先联系他的助理约时间啊？”她一时犯难。
她要去哪里找江回州助理的联系方式啊？
“哪家公司？”夏清俞问。
“江河影视。”
夏清俞若有所思摸摸下巴：“那可是个大公司…这种公司会接受大学生的采访吗？”
许莞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江回州日理万机，让他抽出时间来接受她的采访，他会不会觉得在浪费时间？
夏清俞见她有点沮丧，拍拍她的肩：“没事，行不行的问问就知道了，我找人帮你要一下江河影视老板助理的联系方式，你发个邮件问问，不行我帮你联系其他制片方。”
许莞的双眸登时流光熠熠：“清俞，你太好啦。”
两人只顾着聊天，丝毫没注意到桌子前的男生越来越多，并时不时偷瞄他们两个。
学妹以为是自己的社团终于吸引到新生，欣喜若狂地拿出报名表：“欢迎你们的加入！”
为首的男生羞涩道：“她们两个也是你们社团的吗？”
学妹回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们。
夏清俞大大方方道：“对啊，欢迎加入非遗社团。”
许莞轻轻碰她的手背：“这样骗人不好吧？”
“那有什么。以后就说我们退团了不就好了。”她满不在乎说。
送走沾沾自喜的几位男生，时间也快到饭点了。
两人准备去吃饭，学妹叫住她们：“刚才太感谢你们了学姐，你们挑点小玩意带走吧。”
夏清俞拿起刚才那把漆扇示意：“那我要这个啦，多谢。”
许莞本想随便拿一个，视线无意中瞥见袋子中几只拇指粗细的玻璃瓶。
“那是什么？”她问。
“那是我们之前活动自制的香水。”学妹弯腰拿出来，“学姐喜欢香水？那这几只都拿走吧。”
“不不不，我挑一只就好。”许莞抽出一只喷在手腕处。
夏清俞来了兴趣，凑过来问：“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柑橘。”许莞脱口而出，“和木质香。”
她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江回州的轮廓，以及他靠近自己时身上好闻的味道。
“这只是柑橘香，学姐试试？”学妹仔细辨别后递过来。
许莞接过试了试。
很像，但少了点什么。
她略带失望地合上盖子，道谢：“就这只了吧，谢谢学妹。”
夏清俞十分靠谱，下午就发来了江回州助理的联系方式。
许莞编辑好邮件发送过去，就半支脑袋对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耳边向婷说话的声音渐渐朦胧缥缈，每一个字都被拉长变调。
许莞看着面前的自己，双眸空茫，眉眼疏淡，像一块缺乏温度的白瓷。
她瞧着瞧着，生出几分自厌的情绪来。
“莞莞？”
不知是谁在叫她。
“莞莞？”又叫了一声。
许莞睫羽轻轻一颤，思绪回笼。
“怎么了？”
向婷说：“下周不就是国庆了么，我们在讨论去哪玩。我要回家，清俞要跟她男朋友出去，你呢？”
“我要去一趟西北。”许莞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西北？你自己去玩吗？”
她脸色不自然道：“我去做个采访。”
“放假了还采访，这奖学金难怪你拿呢！”向婷竖起大拇指。
许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弯唇笑笑。
这是她提前两个月就精心策划好的、不能出任何纰漏的行动。
日子越来越近，许莞的眼皮也跳得越来越厉害。
她再次打开手机确认计划。
视线下移，一行行都被横线划去，在末尾打上对勾。
联系合作公司、订机票、确认亲戚朋友的行踪、瞒过父母……
一切看上去都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