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人，好似一匹饿了很久的狼，突然看到了称心如意的猎物，念安只觉得被她盯的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进大脑。
跑是大脑防御机制下达的最后命令，左脚往后撤了一大步，双手环抱在胸前呈防御姿势，身子已经转动大半，仿佛下一秒人将会如离弦的箭一样蹿出去。
“去哪啊？”
手腕被人轻巧的捏住，稍微一拽，小姑娘的身子失去平衡直直跌落进温暖的怀抱里，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纪念左手牵制住小姑娘的左手，空闲的那只手扶在人腰上，手稍微用点力便把她彻底禁锢在怀里，精致的脸上还带着坏笑，倒真像抓到猎物的大灰狼。
“回家。”
念安的声音染上了细微的抖动，包括她的身体都在抖，纪念知道她在害怕。
“那你走反了。”
声音淡淡的传进念安的耳朵里，像母亲小时候为她唱的摇篮曲一样温柔又好听。刚才的那点慌张已经消失大半。
“我没有调查你，在酒吧里，我看到你工作服上的胸牌了。”
纪念不敢再逗弄她，扶正念安的身子确保人不会因为突然的抽力而跌倒，距离又被拉开，两人继续肩并着肩往前走。
“哦。”
念安点点头，随后又像往常一样低下脑袋走路。纪念看到她这副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她真要好好纠正一下她的体态了。
“我到了。”
纪念看着面前忽明忽暗地小巷，又看看身旁的小姑娘，脚步没停，跟在人身后继续走，她实在是不放心大晚上的让人自己回去。
“我送你到楼下。”
念安狐疑的眼神投过来，纪念注意到了，她怕小姑娘再被吓到，这次自己主动开口解释。
念安点点头，没再说话，这条路太黑了，她每次自己走的时候都狠命往前跑。仿佛只有自己跑的够快，身后的很暗就追不上她，仿佛只要拼了命的向前跑，自己就真的能赢来光明的前程。但现在，她不需要努力的往前跑，因为她的身边站着纪念，站着一个足够让她心安的女人。
纪念第一次走进七号楼的楼道，昏暗的黄色楼道灯悬挂在头顶，这个灯看着倒是比外面小巷中的好，但在寂静的夜里她依旧能听到滋滋拉拉的电流声，纪念觉得这灯迟早也会变成小巷里的那盏。楼道角落处摆放着一堆杂物，顶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隐隐约约还结着蜘蛛网。狭窄的通道只够容纳一人通过，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慢慢的走着。
“这地方的租金不便宜吧。”
纪念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语调带着些倦怠，但经过空旷空间的加工，传进念安耳朵里就变成了蛊惑。本就是一句随口的提问，却让念安脸红心跳，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
“我没别的意思。”
纪念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解释，要比过去28年里说的都多。她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因为解释就说明代表误会，而误会只会跟在乎的人产生。六岁之前她最在乎的人就是母亲，但母亲去世后，纪念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在乎的人了，所以误会不会产生，那解释自然也是不需要的。只是今天，看到小姑娘惊恐的表情之后，她就习惯性的在问题之后加一句解释，来告诉念安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东城虽然说是小城市，可消费并不比大城市低，即使这里的居住环境差的要命，但只要跟市中心挂上边，那房租也不会便宜。念安看着条件并不好，自己住在这那生活压力也太大了。
“不是，我跟别人合租。”
纪念听到回答点点头，突然想起前面的人看不见，随即张口轻轻“嗯”一声。
合租也不错，纪念在这里住了十年，她知道很多东大的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在这里合租。租金便宜，而且房子在市中心离学校不远，交通也便捷，除了环境差点，这里简直完美的让人无可挑剔。
“我到了。”
女孩在一间房门口站定，转过身朝着纪念道别。
“你回去吧，天快亮了。”
纪念突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哪有人告别会用天快亮了作为结语。
“好，晚安。”
“应该是早安。”
小姑娘笑笑，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纪念的世界又回归于安静。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下楼，楼道的屋檐遮挡住纪念世界里的一半视线，初升的太阳轮廓隐约浮现在眼前，橙黄色的光顺着江面逐渐扩散开来，女孩子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天快亮了。”
纪念的嘴角弧度比之前弯的更大，小姑娘说的没错，不是晚安，而是早安。
—
纪念回到家已经是早上八点，酒精的残留加上一夜未眠，让纪念疲惫不堪，强撑着意识洗完澡便一头扎进床上呼呼大睡。醒来时是下午五点，准确的来说是在下午五点被冉笙的大嗓门喊醒的。
“我的大小姐，我真的很困，你到底要干吗？”
纪念的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仅存的意识让她能够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冉笙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人满脸嫌弃。
“看来你昨天晚上玩的很大啊，居然一晚上都不睡觉，可不像您老人家的作风啊。”
冉笙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她晚上等到凌晨三点都没等来纪念的平安短信，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要不是她爸妈看的严，她真的会半夜私闯民宅，看看纪念是否真的能安心的躺在床上睡觉。早上天刚亮，冉笙就把自己的保镖派了出去，得到纪念已经平安回家的消息，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冉笙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真得要得心脏病了，每天这样大起大落，她真的受不了。
“说什么呢？我就是送她回家而已。”
纪念即使现在脑子还有些不清醒，但听到有人说念安，她条件反射的张嘴就反驳。
“回家而已？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冉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走出这间房子，就把纪念的电话和微信通通加入黑名单。她后悔了，后悔昨天自己为什么心软。
被冉笙这么一折磨，纪念算是醒透了。她起身从冰箱里拿出瓶苏打水，自顾自的喝了半瓶，才给歪靠在沙发上的人扔了一瓶矿泉水过去。
冉笙接住，刚才还没什么感觉，直到纪念将水扔过来，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渴，扭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半瓶水。
“馄饨吃吗？”
纪念在冰箱后面探出脑袋询问瘫在沙发上的冉笙，后者还在生闷气，并不打算回答。纪念收回视线，不去管她，撕开速冻包装袋准备下馄饨。她从昨天晚上就没吃饭，已经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喝了半瓶水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饿，在冰箱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包速冻馄饨。
今天真该去超市买点吃的了。
纪念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个计划，这是今天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
“好了没？我饿了。”
冉笙的声音闷闷的，纪念都不用去看就知道，她一定是把头埋在沙发里模仿鸵鸟。
“你不是不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