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镜里,苍梧还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自断了尾后,苍梧便一直昏沉着,千百年晃眼就过去了。
期间他醒了几次,醒来就被拉去干苦力,没两次他就恼了,索性把仗着跟他关系好所以闹得最凶的云謦拉过来,锢在族长之位上,自己则做了个清闲闲的圣君。
直至四百年前,陈时和那缕神魂骤然活跃起来,狐族上下一听,来劲了,死活要跟着他一块儿迁去人界。
哪料恰逢结缘师在迷林谷重铸结界,跟风来的狐族最后就只剩了两个自由狐,其他的则在迷林谷当了三百来年的考题。
苍梧那叫一个心力交瘁,不仅要寻岁岁,要找带族人出来的法子,还要带孩子……
伶音那时还是个奶娃娃,仅有一尾。
伶音大些后,去了天底下最闻名的酒楼——芙蓉阁。混了几年,还真混出了些名堂,赚了不少钱,也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她本还打算替苍梧牵牵线,让苍梧也去当个舞姬或是乐师,或者干脆坐柜台那儿当个招财,吓得苍梧转头便去干了票大的——跑去当了捉妖师,还成了首席,圈了朝廷不少金银财宝。
苍梧有钱后,便频频去照顾伶音生意,也就顺便认识了净缘。
净缘是个纨绔,但是个不贪美色,只图口腹之欲的奇人。每次去芙蓉阁,手不拉,美人也不看,带个猪的面具执起玉箸就开干。
伶音那时嗅觉不灵敏,也不会读心术,只觉得这是个实诚人,哪里还想得到这人家里养了一堆男宠,其中一个还是白狼妖。
言归正传。
陈时和神魂的波动总是好无厘头,苍梧顺藤摸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只瓜——楠城陈家。
这位清闲闲的圣君自此天天盯着陈宅,就为了等陈时和出生。
这一等,又是两百来年。
陈时和比预期早了好几天出生。
那日,恰逢大雪,沧山白了顶。
苍梧趁着月色,隐了形,偷摸溜进陈宅,远远便看见小陈时和被家里人簇拥着,乖乖躺着玩。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小婴孩忽然转了头,望着他的方向,翘了嘴角。
苍梧整只狐欣喜得近乎飘然,心里比那甜得腻牙的蜜饯果子还要甜。
他什么都计划好了,第二日上门,以“莳”的身份前去拜访,第三日……
当晚,苍梧睡得安稳,体内灵力却突然紊乱。一个不留神,又让自己陷入昏迷状,睡了八年。
醒来后,他立即与陈家当家人,也就是陈时和爷爷结了交,但那日陈时和外出游玩,他俩没碰上。
本想着第二日继续,朝廷的几纸悬赏令好巧不巧绊住了他的脚跟,接着又是迷林谷中的族人出了事,耽搁了很久。
这一来二去,再来陈家时,陈宅已被那妖孽糟蹋得彻底。
与此同时,陈时和的神魂又消失了,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探不到。
那两月,他也如失了三魂七魄般,只知往返于于陈宅与沧山。
所幸这次老天开了眼。天知道他在沧山雪径上看到那个脏兮兮的小孩有多兴奋,几近是要落下泪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声音颤抖地问陈时和愿不愿跟他回去。
果然还是那般别扭,嘴上拒绝了,却偷摸着跟了他一路。
兜来转去,他们终是重逢了。
就像他对岁岁所说的那样,他们总是有缘分。
岁岁不信这一说,他知道,他本也不信。
缘分无疑是缥缈的,可世间种种,说到底也不过一个缘字。
缘浅者相逢,缘深者相知。
再深一些,便常常相伴,哪怕分离,也终会重逢。
沧山雪年年下,可没有哪一年下得这般大过。
岁岁啊,总是与落雪一同出现,就像那雪的精怪,外表总是冷的,可一旦化了,便软成了一滩水。
可爱得紧。
疏影居的房檐上挂了一盏六角小灯,里边燃着苍梧那赤金色的狐火。
岁岁问过他,说疏影居已经够敞亮了,为什么还要挂这盏小灯。
苍梧总是但笑不语。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可能会,不,一定会回来的人。
这盏灯,会带着他的思念,为归人指明归家路。
烬雪行尽千山晚,犹立风灯待人还。
等到了,便再也不会放手了。
睡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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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苍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