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缘分

眼睛是会骗人的,越好看的越危险。陈时和觉得这时候跑到这山上来的且莫名其妙要带他走的人应当也不是什么好人吧,万一是那妖的什么眼线呢。

陈时和摇了摇头,那人便没再做停留,走了。

那人走的很慢,伴着细细的风雪,渐渐融成了白色。

白帷帽走得太过干脆,陈时和感觉自己像是想多了,不由得想些着跟了他后顿顿有饭吃,夜夜有床睡的场景,这些恰恰都是陈时和现在最想要的。

陈时和带出来的干粮快没了,小木屋不暖,堪堪能避避风雪。

他已经瘦了一大圈,身体也不大好,像是得了风寒,嗓子哑喉咙疼。

同时,他卑鄙地认为白帷帽是在欲擒故纵,是在故意吸引他。

陈时和心里博弈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循着白帷帽留下的脚印,陈时和挺容易便跟上了,一路间都自我感觉隐蔽的在沧山云树间躲躲藏藏。

其实早被前面那人发现了。

白帷帽没戳破,一直到了一处种了白梅的院门口,他才回头,假装惊讶道:你不是不愿意吗,这又是——”

“那你会管我有饭吃,有床睡吗?”面前小孩面无表情地发问。

“那当然,我还可以给毛毯子盖,给狐裘穿,只要你愿意当我的徒弟……”

“好。”陈时和刚刚在白帷帽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灵力,这灵力至纯,比他爷爷的灵力还甘冽。

灵力干净的人也干净,况且陈时和觉得自己的确需要武功傍身,需要先强大自己才能复仇,便答应了他。

白帷帽侧侧身,让陈时和进了院门。

院门上挂了个牌匾,“疏影居”三字题于其上。

院子挺大,里面满了白梅。白梅瓣如雨,簌簌而落。

白帷帽带他来到一处屋子前,屋子是用白色的石头做的,石头质地温润,做工精细,一看便造价不菲。

屋内炭火烤得足,进了屋子后陈时和不一会便出了汗,再加上他有些风寒,冷热交杂,脑袋昏昏沉沉,身上也提不起劲。一时间竟是失去了意识。

按常理来说,陈时和现在应当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可在闭眼的那一瞬,他又看到了白帷帽的眼睛,黑如曜石,深如寂潭。

很莫名的,给他带来了一丝安全与熟悉感。

恍惚间,陈时和做了个梦……

一望无际的雪原,天苍苍,野茫茫。

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小心地抱着只小狐狸,艰难的在雪原中行走。

小狐狸似乎受了严重的伤,皮毛上尽是血污,在少年衣服上染上点点深渍。

后来,少年解下了自己的御雪防风的披风,裹在了小狐狸的身上。

少年打着颤,可又意志如炬,但凭心中所念,一往无前。

……

陈时和骤然感觉到了阵温暖,迅速从风雪中脱了身,入目便是一双黝黑的眸子。

一只温暖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感觉没那么烫了,手的主人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脑袋还晕不晕?”坐在榻边的人问他。

“嗯,好多了,”陈时和边说边把看向说话的人 。

榻边的人白帷帽已经取下了,露出了胜却烟火的容貌。

五官秾丽,眉犹春山,眼若桃夭,鼻如削玉,唇似垂云。比那画中人还要漂亮上万分。

那人鬓角垂下了一丝发,微微卷着,很透亮,竟是白色的。

陈时和这才把目光移向了那人的头发——长发及腰,末端有些弧度。头顶毛茸茸的,白得发亮。

这人身上矛盾感交织,脸艳似狐妖,白发圣洁,像却仙人,浑身气质又是暖玉般温润。但整合起来却只让陈时和觉得好看、干净、温暖,止不住地想接近他。

许是看太久了,那人微微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等陈时和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猜测道:“在想我是谁,为什么要带你回来,是不是心怀不轨,对不对?”

陈时和没有遮掩,点点头。

似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那人笑了笑,果真跟狐狸精一样。

“我叫苍梧,你叫我师尊就好。我心是很轨的,至于为什么带你回来……”苍梧略做沉思状,“你那么小,一个人在雪这么大的山里面,便想做做善事,积积德。”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

缘分,陈时和倒是不怎么信缘分。缘分太飘渺了,抓不住。

但陈时和没表现出来,反倒问:“为什么不叫师父?”

这一问倒把苍梧问愣住了,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神色。

“之前下山游历时,看到了许多对师徒,被叫师父的一般都白发苍苍,我感觉我不太符合。”

陈时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目光移向苍梧的头发。

苍梧注意到了陈时和裸露的目光,讪讪笑道:“好了好了,这什么的不重要,我去看看药煎好没。”离去的背影匆匆,差点撞到门。

陈时和悄悄勾了勾唇角。

许是风寒后身体不舒服,陈时和在苍梧走后一直没动,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并一直把头对着门,端着药进来的苍梧被吓了两跳。

苍梧快步过来,把陈时和扶起来,一口一口地喂他药吃。

陈时和不太习惯,被喂了几口后,便接过了药碗,一口一口地喝。

苍梧发现了个好玩儿的。陈时和这小孩儿,脸是冷的,可头发却是软的。此刻垂下头喝药,头发间漾着旋,感觉很好摸。

苍梧确实也上手了,还特别道貌伟然地故意和陈时和说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时和”

“小字呢?”

“岁岁。”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沧山?”

“离家出走吗,这样干的小孩儿挺多的。”

陈时和愣了下,眉头微蹙,带着些黯然的意味。

离家出走,他现在连能离的家都没有,谈何出走。

到底还是小孩子,陈时和很快便不住地红了眼眶。

苍梧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把他这好徒儿惹哭了,无措又愧疚,手忙脚乱地帮着擦眼泪。

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陈时和发出了一丝类似于受伤幼兽的嘤咛,苍梧这才恍然,抬手,收拢,把陈时和紧紧圈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呀。岁岁不生师尊气好不好,是师尊错了。”

“你不要喊我小字,我们还不熟。”

陈时和嘴上这样说着,却是把头往苍梧怀里埋得更深了些,眼泪鼻涕糊了苍梧满身。

苍梧抱得更紧了些,喃喃道:“很熟的,会熟的……”

过了好一会,陈时和的声音又闷闷响起:“我爹娘不在了,我……我是被赶出来的。”

陈时和还是防备心重,话到嘴边,猛地打了个旋儿又咽了回去,含含糊糊地编了个理由。

但楠城就一个陈时和,还偏偏生在盛极一时的陈家,稍稍一打听便一清二楚。

苍梧并未拆穿,他拢了拢陈时和垂在一边的头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师尊,我想学剑。”

苍梧的手挺凉,带着些安心的味道,陈时和渐渐止住了哭声,从苍梧腹部抬起头,之后迅速扭到一旁,别扭着不让苍梧看。

“等你风寒好了,再跟着师尊学剑如何?你根骨极佳,不日定能剑啸天下。”苍梧心里有些发笑,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折了这来之不易的徒儿。

陈时和还是拿后脑勺对着苍梧,点点头,说好。

苍梧站起身,让他再歇息会,养养精神,等吃饭再来叫他 。

走时又摸了把陈时和的头发。

待苍梧离开,陈时和这才有空打量这屋子。屋子很大,恰到好处地摆着些兰桂竹木,因此并不显得空旷。一些天南地北的小玩意也四处堆着,又给这屋子平添了一份人气儿。

这里把外边的风雪全隔绝了,很暖很暖。

那药有助眠的作用,陈时和靠在床头便沉沉睡去,没带丝毫防备。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苍梧正提着个食盒往里走。

“你倒是赶巧,正好要叫你吃饭了。”瞧他睁开了眼,苍梧便把食盒放在了桌上,又把里边的菜端出来,一一摆好。

闻言,陈时和起了身,把苍梧准备在床边的衣服穿上了。这衣服应当是苍梧的,是素雅的青色,肩膀、袖口各有一些暗纹,像是银色火焰,流动而绵延。

陈时和穿着很大,从床走到桌旁踩了好几次衣角。

苍梧把他拉至身前,帮他把衣摆往上提了提,又给他挽了挽袖子,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根白色玉钗替他松松挽了个发。

“下山的路被雪封住了,过几日我再下山替你买衣服,你先将就着穿穿。”苍梧边说边把筷子递到陈时和手里,“快尝尝,说了要包饭的。”

很暖和、丰盛的饭菜,陈时和已经好久好久没吃上这么好的东西了,吃得不由的有些急,苍梧不住地在旁边叫他慢点吃吃慢点。

吃太多了,苍梧非拉要着他去院子走走,消消食。

今夜沧山上又下起了暴风雪,风在呼啸,密密麻麻的雪花在风中被吹得上下飞舞,星点白梅七零八落。

陈时和耳朵被刮得生疼。

忽然,一双手从他背后伸出,为他的耳朵带上了对暖耳,毛茸茸的。

陈时和一回头,便看到了笑脸盈盈的苍梧。

“这院子里的梅花雨,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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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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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雪行
连载中浔南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