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相府时,天色已暗,花房长廊下凌霄花不知疲倦的盛开着,胖猫撑着它那蓬松的小肚子试图在抓嬉戏的蝴蝶。正当胖猫蓄力一搏时,星黎眼疾手快将其抱于怀中,轻轻摸着那光亮的皮毛。
过了不一会儿,廊下草坪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星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不回头的大声说道:“相府有规矩,钱大侠是去哪里了?你可别忘了,你可有把柄在我手上哟?”尾音上翘,眼中尽是俏皮。
此时的少楠脸上尽是疲惫之色,对于星黎的胡闹也只是摆了摆手,淡淡的回答道:“只是去了一趟洛水罢了。”
“洛水?”星黎睁大了那双本来就大的出奇的眼睛道:“你怎么过去的?学会飞啦?”说罢,便在少楠跟前上下打量,似乎要找出一双翅膀来。
“不过去来回累趴了八匹骏马外加十八个时辰撑着不睡罢了。”少楠疲倦的晃了晃脑袋,这般的折腾当真是盖世高手也招架不住。
“可是有何急事?”星黎放下了戏谑,转而正色的问道。
“此时这次调查二十年前的事情,不仅是受人所托,更是为了力挽狂澜。当年冷,萧,窦三家各有后人,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冷家小儿冷平屿近几年到处招兵买马,小小年纪便靠着不入流的手段,迅速收编了一众乌合,名为‘雪刃盟’,打着为父报仇的幌子,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萧家长女萧晚晚更是助纣为虐,仗着美色,四处笼络高手以供冷平屿驱策。才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便先后吞并了六大门派。今日更是传言其已经攻破药师谷,天材地宝尽被冷平屿收入麾下。只是这三家中的窦家独子—窦苗苗,迟迟未曾现身,当年窦明生死状凄惨,故窦家发誓其子孙永不入江湖。”少楠头疼的抚了抚太阳穴,接着道:“若不能尽早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只怕冷平屿事成之日,山河必定倾覆。我受宫主及萧姑娘的重托,定要阻止这场浩劫。昨日夜里宫主传信与我,于洛水之畔组成‘销仇同盟’,可惜冷平屿不听劝告,执意报仇,最终落得个不欢而散,更当众扬言,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如此说来,冷平屿的确。。。”话到嘴边,‘留不得’这三个字终究还是没有声来,星黎转眼便换上笑眯眯的带着极具八卦探究的眼神,一字一句的问到:“我倒是第一次从你嘴中听得姑娘的名字,那萧姑娘究竟是谁?”
少楠的耳朵红上一红道:“萧晚晚的妹妹—萧瑟瑟,瑟瑟虽然年幼,但是明理识大体,她向来都反对长姐的所作所为,对冷平屿一流也是洁身自好。”
星黎边摸着肥猫的耳朵,边往前凑说道:“她可是你的心上人?”
少楠一蹦三丈高,急头白脸的说道:“莫要胡说,不可污了女子清白。再说瑟瑟早已许了冷平屿。”
“哦。。。原来你拐走了人家的未婚妻,看不出呀,老钱你这一脸正气的样子,居然如此的招蜂引蝶。”星黎边摇头便叹气道:“男人靠得住母猪得上树,想我这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居然连个投怀送抱的都不曾有的。。。”
“星黎”少楠半边脸已经通红,急忙打断道:“你是相府少爷,怎可随意编排,实在是有辱,有辱斯文。”
星黎抱着胖猫,朗声笑道:“我可说的是事实,你这挖人墙角的事情被那冷平屿知晓,可有你好受的。”少楠气极,一记铁钩拳挥出,星黎一个下腰轻巧躲过,带起的衣袖中还残留着芙蓉糕的甜香味,‘嗖’的一身已经闪现至凉亭屋檐上,“少楠莫要动气嘛,你我也算是相识一场,我必定站你这边,待那冷平屿上门,本少爷再给他介绍一个便是。”
好俊的身法!少楠眉头微微隆起。凉亭上的星黎左手抱猫右手打开扇子,扇过的微风轻轻吹动着额前的碎发,一双琥珀般的眼睛,带着一丝寂寥,道:“老钱,你可知窦家独子窦苗苗身在何处?我敢打赌,冷平屿既然扯着为父报仇的大旗,又和萧家勾搭在一起,他必然会找寻窦苗苗,倒是扯旗自立,才可名正言顺。”
少楠一脸惊讶的问询道:“你知道窦苗苗在哪里?”
“那是自然。”星黎啪的一下将扇子收起,笑眯眯道:“本少爷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在哪里?”少楠心焦的问询到。
“徐家老宅。”星黎指着西边的一处宅子道。
徐府离相府隔着一条马路,仔细算下来徐府倒也算不上官宦之家,早年老太爷虽是中举,但不过得了个五品小官。但好在其子孙虽不善读书,却精于谋算,几代下来已是京中的首富之家。
此时的徐府门前,数盏白色的灯笼高高挂起,呜呜咽咽的哭声从门缝中传出,这是治丧?
“进去瞧瞧便是。”星黎以扇为指,叩开徐府的大门。只见白纸飘得满地都是,府中的哭灵人扯着一把粗嗓子道:“哭吾娘,泪汪汪,不肖子孙断肝肠,从今后,无娘喊,小屋大事没商量。。。”粗犷的男声混合着抽泣声,大大小小男女老少一时情绪激昂,大有越哭越凶的架势。
星黎甚有兴致地聆听者哭灵者的唱词,平平不住的点头称赞,不愧是上京最有名的哭灵人呀,就这一套词,哪个听了不落泪?
少楠尴尬的站在一旁,目光所及皆是白花花的一片加之他压根不认识窦苗苗,只能抚着那跳动的太阳穴转而看向星黎。
星黎努了努嘴,指着素衣堆里哭的最伤心,脑袋磕的满头包,双手攀附着棺材死死不愿放手,发间还插着孝子牌子的青年男子,不错,这正是武林赫赫有名的窦前辈的独子—窦苗苗。
“这。。。这”少楠一时之间不可置信的结巴了起来。
星黎的白眼往上一抬,道:“可别指望着本少爷帮人给你喊出来,本少爷金枝玉叶天潢贵胄诗礼传家盖世无双。。。”
少楠哭笑不得,只得硬着头皮闯入灵堂,徐府的人大抵也不曾料到会有人闯这灵堂,一时之间白纸蜡烛横飞出屋。不消半刻,少楠脑袋上顶着半张白纸,面色不善的将人连拖带拽的带了出来。细看窦苗苗,一身的腱子肉,虽已经是加大版的孝服,但依旧看得出这练家子的身板,敬业的他眼中满是血丝,两行清泪还未来得及擦干。
“人已经找到,我可有言在先,万不能带回相府,不然爹爹肯定要将我的腿打断。”星黎吐了吐舌头说道。
“那是自然。”少楠说罢,便急匆匆的将人带离。
自从找到窦苗苗,少楠便一心筹谋将人秘密带出京城的计划。星黎一日几次偶然路过‘无事扰’,总能听得什么七月十五在西城门接应,这才惊觉原来少楠真的是个大侠,丐帮少林的年轻弟子都任其调遣。
“星黎,”下了早朝的南宫成手中摞着厚厚一沓的折子,快步走到正在埋头挖草的星黎面前,“既然找到了窦苗苗,想必钱少楠也要离开上京了。”
星黎手中的动作一滞,随即将手中的一把青草扔给了胖猫,只是胖猫对着青草厌恶至极,转头便将屁股留给了星黎,“这不一定。”
“若是如此,那便全部留下吧。”南宫成毫不在意的说道:“当年我可以做一次,如今我照样可以再做一次。”
“爹,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会杀了我吗?”星黎星目卓卓的盯着这个喊了十八年的‘爹’。
南宫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回望着这个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十八年不短,纵使铁石心肠又如何下得去手?
“放心吧,爹爹,论筹谋,钱少楠还不是孩儿的对手,只是希望父亲莫要再牵扯无辜之人,”星黎默默地将十指插入草地中,“已经死的够多了。”
夏风骤起,吹散了南宫星黎满袖的糕点香味,南宫成第一次感觉到孩子长大了,已经长成一颗大树,再也无需自己的庇护,“好,你想怎么做,便去做吧。”
闻言,星黎的脸上再次挂上笑脸,琥珀般的眼睛里光彩熠熠,只是那光彩像极夕阳西下的落寞,道:“多谢爹爹,那我这次想随少楠去江湖走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