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番外:麦香满院[番外]

兴华十三年的端午,皇城的后院比御花园还热闹。

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围着竹筐抢新摘的兰草,大的叫“念安”,眉眼像沈心妩,攥着兰草的花瓣不肯撒手;小的叫“思麦”,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极了顾流年,正踮着脚去够姐姐手里的花。

“慢着点,别摔了。”沈心妩坐在葡萄架下,手里剥着粽子,糯米的清香混着廊下晒的新麦粉气息,暖得让人发困。她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却比十年前更柔和,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的都是日子的温软。

“娘,爹又在跟先生说兵书了!”念安抱着兰草跑过来,裙摆沾了草叶,“他说要教我们野狼谷的故事,可先生说那是吓人的!”

沈心妩笑着擦掉女儿鼻尖的麦粉:“你爹啊,就这点出息,总把当年的事挂在嘴边。”话虽如此,目光却望向书房的方向——窗纸上,顾流年的身影正和先生比划着什么,手舞足蹈的,哪还有半点帝王的样子。

正说着,顾流年掀帘出来,手里拿着本泛黄的册子,是沈父的兵书。他看见念安手里的兰草,故意板起脸:“又揪你娘的宝贝花?小心她罚你抄《农桑书》。”

“爹骗人!”思麦从竹筐里掏出个最大的粽子,举到他面前,“娘说,今天可以不念书!”

顾流年接过粽子,却先掰了半块递给沈心妩,箬叶的清香裹着蜜枣的甜:“先生说,今年北疆的新麦收成比去年还多三成,户部拟了折子,想减两成税。”他的鬓角也有了霜色,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和沈心妩渐渐相似,“等过了端午,我们带孩子们去云城看看,让他们知道,麦子里藏着的不只是饭香,还有你爹当年守着的念想。”

沈心妩咬了口粽子,糯米黏在嘴角,被顾流年伸手擦掉。她想起十年前,他在角楼的兰草边说“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很好看”,如今真的应验了——朝堂上少了争吵,多了算计农时的官员;乡野间少了饥民,多了晾晒新麦的农夫;就连皇城的后院,都种满了她喜欢的兰草和孩子们爱吃的麦种。

“娘,兵书上的‘沈家军’是什么呀?”念安忽然指着顾流年手里的册子,小眉头皱得像个小大人,“是不是比爹的‘兴华军’厉害?”

沈心妩接过兵书,指尖拂过封面上的“沈”字,那是父亲的笔迹,被岁月磨得发亮。“都厉害。”她把女儿搂进怀里,指着窗外连绵的麦田,“你外祖父的沈家军,守的是不让人欺负我们;你爹的兴华军,守的是让我们能好好种麦子。他们守的,都是同一样东西。”

“是啥呀?”思麦扒着她的膝头,眼睛亮晶晶的。

“是日子。”顾流年走过来,把小女儿抱到肩上,“是能安安稳稳吃粽子,能痛痛快快揪兰花,能让你们这样的孩子,永远不用知道‘打仗’两个字怎么写的日子。”

夕阳穿过葡萄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金斑。念安趴在沈心妩膝头,翻着兵书里的插画——那是顾流年后来补画的,有云城的断墙,有野狼谷的七叶莲,有穿着玄甲的女子挥剑,也有穿着常服的书生在药铺碾药。

“娘,这画里的姐姐,是不是你呀?”念安指着插画里的红衣女子,眼睛里满是崇拜。

沈心妩看着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将军府荡秋千的少女,想起在终南山药庐晒药的日子,想起野狼谷炸响的黎明。那些曾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如今都成了岁月酿的酒,醇厚,回甘。

“是。”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她在等一场丰收,现在,她等到了。”

廊下的风带着麦香吹过来,掀动了兵书的页脚,也吹起了沈心妩鬓边的碎发。顾流年搂着她的肩,看着两个女儿在院里追着蝴蝶跑,看着远处的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起,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就是这样——

有兰草可赏,有新麦可尝,有爱人在侧,有稚子绕膝。

有足够的底气说,那些埋在土里的忠骨,那些燃在风里的过往,都没有被辜负。

夜色渐浓,厨房飘来新麦粥的香气。顾流年牵着沈心妩的手往屋里走,念安和思麦吵着要听“野狼谷的故事”,声音像银铃一样,撞得满院的麦香都颤了颤。

沈心妩回头望了一眼,角楼的兰草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看着这人间,这烟火,这来之不易的,满院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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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
连载中芦苇加菲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