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他怎么救的你,你们二人怎么样了,如实交代。”

林疏影板着一张脸,她本想让永宁休息会儿再继续讲,眼下有这茬事,哪里还能再讲书?

“夫子,你...”

永宁自小敏感,自然察觉到林疏影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她想起齐嬷嬷对她的告诫——公主身份尊贵,切不可对这宫中的任何一个人有情,否则后患无穷。

是了,齐嬷嬷从小教导她断绝这些情感,但她到底还是需要友情、亲情、爱情的。

冰冷的宫墙困不住她,她也不愿意一直被困在这里。

既然卖油郎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救出困在风尘中的妓女,那她只要找一个能够救出她自己的人,她也能获得自由。

宫墙之外的生活,除去市井街巷,还有许多趣事,每天也有吃不完的糖葫芦。

林疏影严厉地盯着眼前这人,她在等,在等公主全盘托出。

永宁想着未来的美好,终于下定决心,“我想让齐怜生救我出去,我想让他娶我,我不想再被困在宫里。”

她下定决心,语气决绝。

林疏影听得一愣一愣的,齐怜生背后没有家族,走到今天这一步全凭得了陆大人的赏识,哪里配得上娇养的公主,况且她也不信那么克己复礼的一个人能给公主这样的承诺?

“那他想娶你吗?”

“我会让他想的。”

永宁撇撇嘴,看着林疏影紧皱的眉头,颇有些不屑。

“夫子,你不需为我担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做得很好。”

林疏影只得尴尬地笑两声。

这种近乎任性的霸道倒是让她有些熟悉了,不过,这样看来像是永宁的一厢情愿了。

齐怜生知道了这事,也不会让公主一错再错的。

只要不是两人相爱而不得,这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公主,你可知道,就算你不让他娶你,你皇兄会给你寻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你也是能出宫的。”

“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被困着罢了,永宁这点还是知道的,出门都要费劲,哪里算是自由。”

林疏影被这话一噎,她竟然反驳不了,是了,这个朝代对女子总是限制颇多。

永宁站起身,她解释得未有不耐烦,夫子毕竟是男人,还未娶妻,不知道这些束缚也是正常。

“而且,皇兄从来不喜欢我,他只爱权势。嫁我,也不过是他巩固权势的手段,没准我到了那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地方,又要讨好侍奉那人,还要与那男人的几房小妾勾心斗角,这样的生活和宫里没什么区别,我也过厌了。”

她接着说,话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林疏影听见。

林疏影听了这话,不禁沉默,她一直以为公主只是生在宫里,只是会有些敏感,只是会使些小聪明,只是被娇养的更加任性一些。

但换做平常人家的女孩,刚及笄的年纪,正是天真烂漫,心里眼里都是心上人的,痴心爱情的小孩。

但公主也是及笄一般的年纪,竟看透了这朝堂和人心。

再回想起来二人见面时,永宁故意给她的下马威,或许那时候,公主就明白皇帝的意图,所以才那般针对她。

她只得轻叹一口气。

再次感叹,这样明媚灿烂的女孩,若是生长在寻常的市井人家该多好。

若是,公主能有她这样的命,会不会快乐几年...

林疏影不敢再做假设,她的结局会好到哪里去?

“公主,先不说那齐怜生的性子,单说他正前途无量,他若是与你远走高飞,隐秘山林,他的前途就都毁了,你这是要拿情爱威胁他的前程,他哪里会同意?”

永宁听了,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淡然,“夫子,可他们男人的事业总要我们女人来铺路。”

她挨着林疏影坐下,眼角微微泛起了红晕。

没有哪个官场得意的人会为了一个女子舍弃前程,就算是金贵的公主也不会。她怎会不知!?

但她就是心悦于那人,她就是想要自由,她就是...就是不想再被困在冰冷的暗红色的墙里了。

人人都渴望宫里的生活,以为那里面都是人中龙凤,但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做“勾心斗角”、“趋炎附势”...

“为什么,女人就要被困在宫墙里,男人就可以出去建功立业,书上从来教导女子相夫教子,为什么,我只是想出去玩...”

林疏影不忍地抚上永宁的脑袋。

哪里有什么为什么,可能是古人的经验,也可能是为了朝代的稳定,她也无数次怀疑古人的书册,但最后还是妥协。

这个问题她自己都未曾解决,也不好再把自己失败的经验拿来解答。

而她所谓的反抗,不过是用男人的身份为母亲报仇。

但她的身份终究是个埋藏在脏器深处的尖刺,一旦被发现,必将给她带来致命一击。

结局或许是为了复仇把自己搭进去而已,她命贱,能为母亲报仇也就足够了,但公主金贵,她也不忍心公主走上这条违逆的路。

不会有好结果的。

如果能改变古书,改变女子的命运,这些涉及生死的问题恐怕都不值一提了。

“起码,你嫁人后,可以搬出皇宫,偶尔可以出府游玩...”

林疏影突然哽咽住,她本想要安慰小公主,却觉得自己的话字字诛心,字字都是要公主妥协,可这孩子能听进去的怕只有妥协二字。

就像曾经为自由疯狂的自己一样。

“你也是这么想的么,夫子。”

之前齐嬷嬷的话也是如此——以后会慢慢变好。

可哪里有那么多以后!

她甚至托人打听了所有士族的贵公子,哪一个不是纨绔的,哪一个能真正爱她敬她,哪一个能给她想要的自由?

没有。

所以,她自己来选。

但平日里对她好的人都想要劝她,劝她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回头是悬崖,不是岸边,应该悬崖勒马,不是吗。

“我...”

林疏影不知该说些什么,满腹的劝言哽在咽喉中,无从说起。

“眼下,皇上也有拔除士族的心思,或必然会扶持新贵,齐怜生又如此得圣眷,我替你留意些,改日问问你的婚事,可好?”

林疏影为永宁抹开眼角的泪。

幸好小公主没有着些艳丽的装,不然这一道道泪痕可就遮掩不住了。

她一直注意着外面的人,毕竟她的身份是男子,还是需要与公主避嫌的。

永宁眼底浮现出雀跃,泪闪着光,一副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林疏影的心软透了。

“真的?”

“夫子骗过你吗?”

确认之后,永宁才慢慢将自己的情绪完全展露出来。

她开朗地笑,一如那日哄为救自己而重伤的林夫子的笑。

裙摆铺展开少女的心事,伴着笑声,直入林疏影的心,是了这才是公主该有的天真烂漫。

林疏影走在回府邸的路上,回想着这日发生的事情,还算充实,也没再忧心于赵家一事。

长煊派出的人还需要几日才能回来,她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不远处鲜艳的糖葫芦让她想起了远志,不知道他们母子二人过得好不好。

林疏影正走神,一个人直接从身后将她揽住。

她本想挣脱,奈何身后那人力气极大。

正要喊长煊来救她时,身后那人低下头,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好大胆子。”

她当是谁呢。

原来是这纨绔,那便不奇怪了。

“谢大人的禁足呢,我看是你好大胆子吧。”

林疏影故意将这件事摆出来,她就是想要知道朝廷到底发生什么了,竟然连陈家旧案都要停。

“你一身的伤,心里没数吗,还在这里跟我犟嘴!”

这次谢寅的语气可再没先前几次的柔和,倒是也让林疏影愣神了片刻。

他什么意思,这是在责怪自己吗?

“谢大人,我哪里这么娇气了?不过是为公主讲书,你如何对我这么上心?”

林疏影的语气颇有些调侃。

她不相信谢寅对自己有情爱,就像齐怜生不会放弃自己的前程一样。

这样的身份,被发现了,也只有众叛亲离的结局。

况且,她有长煊陪在身旁,如何能再被刺客逼入绝境!?

赵家的刺杀就是自露马脚,林疏影现在想来,还有几分怀疑。

有了赵家的前车之鉴,那些士族也会老实一些,赵家才是主谋,其他家族若想保全自身,也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了。

“你...我...”

谢寅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想将藏在心里的话尽数说出来,但这人眼里心里只有复仇,接近他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他的权势,他就算说出来了,只怕这人只会逃避。

林疏影的肩膀被谢寅莫名其妙的火气捏得生疼,她停下脚步,皱眉道,“怎么,谢大人这是在提醒我,我借了你的势,就要被你随意拿捏?”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这些天,他与那些士族费尽口舌,这还不算,他每日拜别父母,为数不多的空闲都给了眼前这人,甚至在谢府吃了饭,还要再配林疏影吃,生怕她寂寥。

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林疏影全然不领情不说,还将他想得如此霸道!?

他若真是这样,那还费什么力气将自己的心腹派给她,直接把这人关在后院就好了,不用日日担心。

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不管是陈家旧案的真相还是林夫人之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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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镶玉
连载中风起情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