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云锦熙就醒了。
不知谁家的鸡一直在打鸣，咕咕哒哒的，划破了黎明前的暗色。
她拢了拢衣服，刚想下床，目光就凝在了床头少男的脸上了。
齐止南紧闭着眼，唇也抿着。
他眉目清秀，此时面上几条干涸的泪痕，眼皮红肿着，看起来有些滑稽和可怜。
云锦熙忏罪一秒。
但她一个寡王，哪有那么容易动心？又怎么知道哄男人玩？
罪过罪过。
她移开视线，蹑手蹑脚地出了寝房，在后院劈了柴，给自己做了早餐，随便吃了点，又打了些进餐盒，等中午吃。
剩下的温着，留给齐止南。
她本想留个言告诉少男中午不必送饭，但想着家里只有这一个竹筒饭盒，少男应该能懂，便不打扰他睡觉，直接走了。
云锦熙扛着农具，抱着粮种，踏出家门槛。
齐止南在黑暗中浮沉，隐约听到少女走远了，他艰难地睁开眼。
不要走……
不要走……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来，干涩的喉间似乎挤出来了这三个字，又似乎没有。
下一秒，他又昏了过去。
云锦熙去云木家牵了牛，借了犁，领着牛儿去村东那片雨水最充足，草儿最肥美的野地饱餐。
春日，一切都是萌发之态。
草长莺飞，燕舞虫响。
那只有灵性的牛儿，时不时抬起头望望少女，确认她还在不在。
云锦熙深呼吸，这里的空气比村落聚集处更清新。
她不管地上的露珠，直接坐到草地上，像只小牛犊。
幼儿期，是她二十多年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爬树掏鸟蛋，趴在地上观察蚂蚁，去菜地摘瓜果，趿着小溪玩水。
一个小女孩在自然里探索，双眼饱含对世界的好奇。
这些画面反复被她从记忆河流中打捞起，摩挲一番，再放回原处。
可它们依旧明亮鲜明，没有褪色过。
可她没有放过牛。
幸亏着牛开了灵智，不需要她赶。
姥姥家里没有养牛，后院里倒是养了许多鸡。
云锦熙怕鸡，不知为何，可能是一种天生的恐惧，也可能是刚会走路时就被鸡追了两里地。
故此，姥姥从不让她去拿鸡蛋，怕她再被鸡啄到手。
毕竟，鸡是一种欺软怕硬的生物，总能从人群中精准发现最怕它的人，并用坚硬尖锐的喙叨上去。
她伸出手，看了看，这具身体手上没有那道鸡嘴留下来的疤痕。
云锦熙想起齐止南。
他的手白皙修长，明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指腹却也有薄茧。
昨晚他哭得好可怜。
云锦熙叹气。
可她真的无力接受他的床笫欢爱请求!
她是一名纯情大女孩，只爱过姥姥和自己，对两性之情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云锦熙想，她可能不会爱一个人，不敢爱一个人。
不过，齐止南是她穿越而来就背负起的责任，她又不能退货退款。
这个世界，下堂夫多被人追着辱骂，一辈子都被人戳额头盯着，无论缘由。
她的良心做不到让他这样。
爱不爱的，先放着吧。
少女折了一根草，放进嘴里嚼了嚼。
苦的。
不好吃。
不远处的牛，吃得欢快极了。
可惜，她不是牛，是人类。
叮咚一声。
颅内响起熟悉的声音。
系统依旧活力满满。
【早上好!宿主大人，今天的日常任务是——继续耕地吧!未来的厨王大人~】
【地怎么能只耕一半？做事怎么能半途而废？把地耕完吧，少女!】
【任务奖励:十积分。】
云锦熙呸呸两声，吐出嘴里苦不拉几的草。
那东西吃起来跟中药一样，她忍不住多瞅了两眼那株其貌不扬的杂草。
【你怎么来得那么及时？】
系统团子在脑海里叉腰。
【本厨王争霸系统可是能和神豪系统相提并论，打得有来有往，实力不相上下的金手指!本系统来此，是为帮助宿主成为全世界史无前例后无来者仅此一位的厨王大人，怎么可能不及时？】
少女发问。
【那……你昨天怎么不让我赊账？】
厨王争霸系统语重心长地说道。
【宿主，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点点做。虽然我是你的金手指，但咱们不能不劳而获!】
云锦熙甘拜下风。
【你三观好正，佩服佩服。】
虚拟团子一得意，嘴里就漏风。
【当然。我可是正规系统，有员工证的!】
云锦熙惊讶，这团子居然有疑似编制的东西!
【有员工证？你老大是谁？】
系统突然沉默了，似乎被它自己的口不择言吓一激灵。
【咋不说话了？】
少女在脑海戳戳它。
【宿主大人，请不要窥探系统**。】
虚拟团子屁股一扭，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自己嘴瓢说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云锦熙站起身，那牛就自己走到她身边，跟着她，向她家地里去了。
这一半地临近河岸，土壤更加松软湿润，一上午的时间都耕了差不多。
云锦熙一直在牛身后锄地，把黑色土壤翻了又翻。
牛儿停下，头凑到河边喝水。
少女见剩下的不多，便顺了顺它的背，说道。
“点点，你喝完继续干，我去那边播种。”
点点，也就是那头牛，因为耳后的大白斑得了这个名字。
它甩甩尾巴，点点头。
云锦熙在来之前，就把系统空间里储存的优质春种倒进了木桶中，拎到了田边。
她没浇地，春分后常有小雨，这里又邻近河，土壤实在是湿润。
挖小坑，点种子，覆薄土。
一行行走过去，云锦熙只觉得自己的腰要弯断了。
隔壁田的农妇提醒她。
“云锦熙，你这又是做什么无用功呢？都和你说了，现在种来不及，还浪费一袋粮种干什么？”
“姨，我懂，但我就试一试。”
云锦熙站定，手上都是土，只能用袖子擦擦汗。
她笑得有些傻，搞得农妇不好说她什么了，只能连连叹气，念叨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播完整片地，日头又来了。
云锦熙正在养精蓄锐。
少女在大树下乘凉，和农妇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当然，她主要是在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
云锦熙闷头扒饭，谁提到她的名字，她就对谁笑笑。
农妇们惊讶云锦熙的改变。
这混头，居然真来种地了，还一脸虚心地请求各位姨姨指教，被骂了也不生气，温吞吞得像老黄牛。
不过转念一想，云锦熙才结了亲，得了美夫郎，收心干事也是正常。
干完饭，云锦熙站起。
“锦熙，你晓得不啦？”
有人对她的称呼已大变，更加亲昵了些。
“就是，这种田，要懂的事，要干的事可多，你别自己瞎琢磨。”
“谢谢姨姨们，我有问题一定找你们帮忙!”
云锦熙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原因无它。
耕地任务终于结算了。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
云锦熙有十五个积分了，终于可以买那“回春液”，挽救一下错过春时播种的田地。
云锦熙一刻也等不了，火速兑换。
一圆肚细颈白瓷小瓶出现在手里，少女打开封口一闻，一股奇异的清香。
她点完种子，桶里还剩些粮种，正好可以填充一下家中空虚的米缸，暂时不用愁吃不上饭了。
她左手倒右手，趁着没人能看到地中央她的小动作，把优质春种又存到了系统空间，等着回头带回家。
更主要原因是，她只带了一个桶，现在这桶有别用，即稀释“回春液”。
田边就是河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走两步就打到了满满一桶水，小心翼翼地把瓷瓶里的绿色液体倒进其中。
绿意很快消融在透明澄澈之中，似从没出现过一样。
云锦熙照着系统提供的教学，拿手做瓢，轻轻洒在小土包上，生怕冲掉了种子上的薄土。
大功告成!
一个个浇过后，接下来就看系统给不给力了!
云锦熙累得不行，瘫在田埂处。
牛儿避开小土包，走到她面前，用鼻头蹭蹭她的脸，两角差点戳到她眼珠。
“等一下等一下!”
云锦熙连忙坐直。
牛儿无辜。
少女庄重道谢。
“点点，谢谢你帮我犁地。”
姥姥也是这样，对母鸡们表达感谢。
点点“哞”了一声。
太阳落下。
一人一牛，到了云木家门口。
点点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回到了它的家。
云锦熙把牛和犁都还回去后，向家走去。
不知道家里烧了什么饭呢。
经过一下午的劳作，又饿了。
云锦熙想。
门口两颗大桑树，茅草顶，黄泥墙……
少女瞅到远处的家，脚步加快了几分。
等等，不对。
没有炊烟。
没有光亮。
出了什么事情？
云锦熙直接飞奔起来，一把推开了门，大声喊道。
“齐止南？齐止南？”
屋内静悄悄的。
云锦熙慌不择路，在屋里兜兜转转，最后才进了卧室。
床上的少男脸颊潮红，唇瓣苍白干裂，似乎没有了生气。
少女颤抖着手，向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死。
她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指尖的温度，几乎能烫伤她。
齐止南半掀眼帘，眼神迷蒙，神情委屈。
“妻主……”
请叫我卡点王。
云锦熙的动物塑，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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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