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许曳的思绪还乱着,飞机的广播忽然传出了声音。
“这里是中心塔台,你有什么诉求都可以告诉我们,不要冲动!”
许曳被按着跪在地上,他刚刚睡在休息室的特殊待遇和他本人的气质都太过显眼,第一时间就被劫匪控制住了,完全没有反击的时机。
“我们要去泰满半岛,中间不许迫降不许中转,不然我们就点燃炸药,谁也别想活!”
许曳眸色一变,他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劫匪,还无法判断清楚他们说的炸药是真的还是假的。泰满半岛境内现在正在内战,如果这群人是从那里出来的,那么后续再想派人进入泰满半岛救援就会很受阻力。
泰满半岛现在是战备状态,就算是申请救援也应该层层上报由中央塔出面交涉,不能硬闯。
“你说的这个要求,我们需要向更高层级的部门请示,这需要一点时间,请你务必耐心等待,在此期间请一定保证机上人员的安全!这是我们能满足你后续诉求的前提!”塔台方面依旧在努力斡旋。
“机长在我手上,如果敢迫降那就一个都别活!”劫持着机长的人冷喝道。
“请你不要冲动,我们需要确认几个细节。现在飞机上的气压和油量是否正常?你是否还有其他诉求?我们完全可以协调。”
许曳知道塔台方面应该是请了谈判专家来,那这件事韩青少应该已经知道了。
“未知链路已接入对话——”
一阵播报音过去,韩青少的声音出现在了广播里。
“我是韩青少,你们可以跟我当面协商。”
劫匪似乎也没想到韩青少会这么快就坐不住亲自接入链路来谈判。抓住许曳后颈的人狞笑一声将他的脸对准了机舱内的监控:“释放扎猜,否则一切免谈!”
韩青少坐在飞机上看着从中央塔的中心塔台接过来的监控视频,面色僵冷。之前封锁区解放,昆查是死了,但扎猜因为被招安,最后只是被关押了起来,还没有到终审环节,一直到现在都被关在中心监狱里。
“可以商量,但得等中央塔高层开过会之后。”韩青少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听起来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掐住许曳后颈的人什么话也没说,冲着许曳的脸就是狠重的一巴掌,许曳的嘴角瞬间出血。
劫匪打完刚想跟韩青少继续谈判,可谁也没料到的是韩青少那边主动切断了通话,留下的只有一阵忙音。
许曳的耳朵还在嗡鸣,他晃了晃头想清醒一下,可下一秒面前的哨兵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许曳被迫蜷缩在一起。这些场景始终对着最近的监控摄像头。
被绑住手脚且面对这么多劫匪,许曳不敢贸然行动,只能生生受下这些。好在劫匪应该只是打给塔台看的,伤的都是腿、背还有胳膊,要害没有伤到。
动手的劫匪等着韩青少重新接入谈判,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连着塔台都没有了声音。他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示意手下人将所有监控都砸烂了。韩青少面前的屏幕瞬间黑屏。
“首席,塔台那边问接下来怎么办?”秘书皱着眉站在韩青少身旁轻声问道。
“什么都不做,等。”韩青少面色僵硬地开口,还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他知道,如果暴露了许曳在自己心里的分量,那他一定会加倍受罪。
许曳和沈玉还有几个随行人员都被关进了后面的休息室。飞机已经飞到海洋上空,机长没有接到任何指示,只能继续往泰满半岛飞,但是尽量控制着时间。
“难道信息有误?”
被问到的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联系一下那边的人,确定到底谁是中央塔领使。”
与此同时,韩青少那边一直在和塔台保持联系。
“首席,塔台方面一直在侦控目标班机的卫星链路,刚刚拦截到一份加密文件。但内容分析需要时间。是否需要切断目标班机的通信服务权限?”
“暂时不用。”韩青少镇定地下了指令,然后让秘书联系上了中央塔主席。
中央塔主席已经知道这件事,正在往地面指挥中心去的路上。
“主席,事发突然,必要时候我会远程调派军区人员,一切后果我个人承担。”
中央塔主席顿了一下,开口道:“你放心,中央塔方面已经派出了救援队伍,也已经尝试和泰满半岛方面交涉,只要有需要,救援队伍可以立即出动。塔方面一定是支持优先解救机上人质的。你先不要着急……”
韩青少挂了电话,将私人手机关了机,对着旁边的秘书道:“联系军区指挥部。”
中央塔主席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眼神焦灼地叹了口气。如果韩青少选择武力交涉,那么中央塔方面也免不了被扯上官司。
他很快又让人接通了中央塔军区指挥部的电话,但韩青少早在给他打电话之前就以最高权限人的身份接管了军区指挥部的控制权。
“掉头,去首席处。”中央塔主席立刻对司机道,然后通知了中央塔高层十分钟后召开塔内紧急会议。
主席刚到达首席处就接到了一个消息,韩青少紧急抽调了一批精锐哨向,三分钟前集合完毕已经离开中央塔军用机场。
中央塔主席面色铁青,“军用机场方面也乖乖听话起飞了?”
“首席是最高权限人,程序上也没有任何拦截的可能……”秘书面露难色地道。
中央塔主席冷哼一声,觉得或许成也韩青少败也韩青少。
“资料发来了,中央塔登记系统保密程度太高了,只能曲线救国,找到了一份最近一次系统升级前韩青少过期的登记信息。”
刚刚主导谈判的劫匪老A 看了一眼那份登记信息,眉头越皱越紧,“过期是什么意思?这个登记信息是错的?”
劫匪中看起来是技术核心的覆面兵摇了摇头,“不一定。中央塔登记系统大概每十年会进行一次系统升级,升级之后不管登记信息有没有变动,升级前的那一份都叫过期文件。所以,这份文件只能参考,至于上面的信息有没有修改过,不能确定。目前黑市上没有任何一条关于韩青少登记对象的准确信息。”
“难道是烟雾弹……”老A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登记信息,而后转身走向了后面的休息室,将许曳和沈玉一同押了出来。
登记系统上的那张脸和沈玉太像了,现在飞机上的这一伙人只能二选一。
休息室的门嘭的关上,里面的随行人员下一秒就发出了此起彼伏的痛呼声……
“你们谁是领使?”劫匪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许曳和沈玉冷声问道。
沈玉额头上的血早就模糊了眼睛,他不是军职人员,这样的突发情况下他也难保镇定,完全没有任何的迂回战术,看着许曳道,“他、他是……”
许曳紧蹙眉头看过去,沈玉在地上因为害怕抖着身子。
劫匪抓住了许曳的头发,眯着眼仔细看了看。
许曳在联盟军校的时候上过心理战术课,这一方面他比沈玉这些人要内行,于是马上否认,“我不是,我不知道领使是谁,我接到的命令就是一直在休息室待到飞机降落。”
沈玉颤颤巍巍地睁开眼,他有些意外许曳竟然没有因为自保反过来栽赃他。
被称作老A的人兜头就给了许曳一巴掌,许曳的嘴角又开始出血,疼痛在两秒钟之后迅速弥漫开来。
接下来许曳和沈玉被分别关了起来,不管怎么问许曳都保持着口径,而且一点点地影响着劫匪的心理,让他们相信韩青少真的使用了障眼法把真正的领使藏了起来。
“老大,那些随行人员都审完了,一致指认这个是领使。”说话的人指了指许曳的方向,“会不会这小子就是骗我们的?”
老A皱眉想了一会儿,“统一口径……万一这是个套怎么办……万一真是他说的那样,他就是个挡箭牌呢?”
一颗怀疑的种子被种下就会不断被滋养长大,许曳被单独关在卫生间里,听着外面许久没有动静,知道自己的心理影响奏效了。
可是他甚至没有时间休息一下,休息室的门就重新被打开了。一个劫匪粗暴地将他拽了出来,许曳这才发现其他人都跪在地上围成了一圈,他心里顿感不妙。
“既然选不出来,那就让韩青少亲自来选。”
……
“首席,塔台方为了利于谈判,同意了劫匪通过专用设备进行空地视频通信的要求,现在塔台已经将视频通话转接过来了。”秘书看着韩青少提醒道。
韩青少看着面前屏幕上的按钮,眸色几乎算是冷冽,“接,不要打开摄像头。”
“是。”
最坏的可能还是来了,许曳看着一个劫匪用刀抵住了一个随行人员的脖子,对着耳机道,“十分钟,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每过一分钟我就杀一个人,如果你们不立刻释放扎猜,那谁都不要活了。”
一阵绝望的哭喊声立刻响了起来,那个随行人员挣扎着大喊韩青少的名字,死亡的恐惧一秒一秒地凌迟着他。
劫匪用了内接耳机隔绝了机舱的广播,许曳完全不知道韩青少那边说了什么,也看不到那台移动设备里面韩青少的脸,只看到一块纯黑的屏幕。
一分钟过后,那个随行人员被利落地抹了脖子。
压抑的哭声响在许曳耳边,他拼命地观察着周围劫匪的位置,但是无论如何这是在飞机上,如果釜底抽薪只能同归于尽。
韩青少一直沉默着。他看到了视频中破了相的许曳,视线死死地盯在他身上。秘书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冷静如韩青少也不敢和劫匪面对面谈判。对着许曳,韩青少一定会露馅。
“还剩九个人……”劫匪的声音传入韩青少耳中。
另一边,邢东良带着韩青少亲自选调的精锐哨向正式登陆泰满半岛,他们乘坐的是最快的战斗载客机,韩青少给了时间限制,邢东良带人提前一分钟到达了。
泰满半岛境内现在正值内战**期,主战两派一方是泰满政府,一方是帕斯武装势力。
视频里劫匪已经杀到了第五个,邢东良的通话突然被接了进来。
“我是韩青少。”韩青少关闭了与劫匪的对话通道,对着新接入的通话道。
“首席,泰满政府最高总理要求电联。”
“嗯。”
得到了韩青少的准许,邢东良将电联通道转接到了泰满最高政府办公室内。
“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消除帕斯武装势力。”
同声传译响在韩青少耳边,他眼色冷静地开口道:“我会亲自去,将帕斯的首级交到泰满政府。”
……
十分钟后,泰满方秘密征调了军队,与邢东良带来的精锐一起将可能的降落点进行了设伏。
视频里,所有随行人员都已死亡,只剩下许曳和沈玉。
“二选一。”劫匪的声音冰冷无比。
许曳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看着屏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无比紧张。
韩青少会怎么选?
许曳的心里陡地冒出了这个问题。他拼命地想把这个问题驱逐出脑海,可是这个想法却愈演愈烈。
许曳让沈玉上飞机是他给自己的脱敏治疗,可是现在许曳却忽然明白任何脱敏都是没有用的。
在韩青少和他互诉衷肠之后,在他和韩青少决定重新要个孩子之后,在他们的幸福似乎已经触手可及之后,许曳的脑子里还是会在这决定他命运的最后几秒钟里不断闪回陆瑾的脸。
“啪”,劫匪挂断了电话。许曳抬头看过去,像是想从劫匪的眼中提前知道结果。
老A蹲在沈玉面前,用刀面碰了碰他的脸,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恭喜你。”
许曳的脑子“轰”地炸开,他看着被拽起来重新捆在座椅上的沈玉,耳边还是一遍遍地重复那句对着沈玉的“恭喜”。
“韩……”许曳下意识想叫韩青少的名字,可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完全说不出话。
他脑袋空白地被劫匪架起,直到被关进休息室也没有回过神来。
“留着他干嘛?”
老A没立刻回答,抽出了匕首,朝濒临昏迷的沈玉走了过去,“不然这眼球你送过去?”
话毕,他抬起匕首,面不改色地朝下剜去,将沈玉的一只眼球剜了出来,递给了旁边的人,“找个盒子装上,一会儿把里面那个连同这个盒子一起扔到出关口。”
老A旁边的年轻人终于明白似的点了点头,把玩一样地把眼球接了过来。
沈玉的嘴被塞住了,痛苦的呜咽被闷了回去。被关在休息室的许曳一无所知。
他忽然想起了那次在首席处的办公室里韩青少说的话,想起了那个傍晚韩青少背着他一点点走回家的时候。
那次韩青少说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
这是唯一一次许曳被韩青少欺骗以后没有哭,他才知道原来难受的时候也可能是哭不出来的。
许曳无力地靠在休息室的床边,他蜷缩着身子,身上的伤无时无刻不在作痛,尤其是肚子。肚子的疼他极其熟悉,令许曳一瞬间就想到了失去孩子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疼……
眼睛的酸涩后知后觉,许曳完全没有忍耐的机会,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飞机降落的剧烈颠簸晃倒了旁边桌子上的水杯,水杯砸向了蜷缩在地上的许曳,许曳的额角瞬间出血。
他躺在地上,模糊的血色开始出现在眼前,许曳毫无防备地瞥见了自己左手手臂上那条长长的疤。
他再也抑制不住,但已经哭不出声,所有的一切都哽咽在喉咙里,包括对韩青少的爱和恨。
许曳知道,这是韩青少第二次放弃他的生命。第一次是因为陆瑾,第二次是因为像陆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