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少赶到的时候许曳正窝在宿舍里的单人床上，身上紧紧裹着一条毯子。听到开门的动静后许曳抬起脑袋，看到是韩青少，眼皮立刻又红了几分。
许曳要哭的时候总是比真正哭了更让人觉得委屈，嘴巴轻轻地向上一瘪，眼睛里藏的是探究和不知所措。
韩青少跑过去先把他抱住了，许曳的眼泪立刻滚了下来，脑袋缩在他颈窝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得这么厉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害怕还是紧张。
“身上现在难受吗？我带你去医院，不怕……”韩青少揉着他的背，尽量放轻声音地安慰道。
他把许曳抱在怀里，想给他穿衣服。许曳这才让开胸脯，胸口上已经有些干了的奶渍亮了出来，韩青少看到后整个人一顿。
“这里难受是不是？”韩青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类似泌乳的情景，一时也有点慌。
许曳闷了一会儿，点点头，给他指了指换下来的衣服。韩青少抬眼看过去，果然也有两小块被洇湿的痕迹。
“没事……我们去检查一下……”韩青少强装镇定地说完，又赶紧动手给许曳套了一身衣服，然后抱着他直接下楼上车。
来的路上韩青少已经跟中心医院打过电话了，司机加足了油门往医院赶，许曳就乖乖地坐在韩青少怀里。韩青少在车上很少言，他紧紧地抱着许曳，微微蹙着眉，少了几分往日的镇定。
许曳很想问问他是希望自己怀孕了还是不希望怀孕，但最后只是闷闷地低下了头。
到医院之后许曳立刻被推走做了检查。韩青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每次抬起手表看一眼时间都烦心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慢……
许曳和他有过一个孩子，但是韩青少不在身边，在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个孩子就已经没有了。韩青少以为自己能坦然地对待这件事，也对许曳怀孕做足了准备，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平静下来。
和许曳有个孩子是什么感觉？做父亲是什么感觉？韩青少难以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十分钟后，检查室的门开了，医生的脸上并没有笑意。
“怎么样了？”韩青少赶紧上前一步问道。
“情况有些复杂……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怀孕。”医生简单的一句话就给许曳怀孕的假设盖棺定论了。
韩青少愣了几秒，短暂的停顿过后又紧接着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现在这样？是不是身体哪里出问题了？”
“这个得等后续的检查结果，先做个血液激素检查，如果查出有问题还要再做个神经系统的检查。您先不要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患者的情绪，许先生现在不愿意配合检查……”
韩青少的脸色一变，没有再问什么，抬脚进了检查室。
检查室里，许曳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那张小床上，低着头不说话。韩青少进去之后所有医生和护士都撤走了。他整理好情绪，走到了病床前，蹲下身看着许曳：“医生说还要再做个检查。”
许曳没有抬起头，他眼睛轻轻地眨着，声音很低地吐出一句话：“我想回家……”
韩青少又皱起了眉，他现在最担心许曳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语气陡然变得重了点：“你乖一点，做完检查我们就回家了。”
许曳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韩青少的脸色，好像没有失望和难过，只是怪自己不乖。
“我没怀孕……”许曳收回了视线，声音有些哑。
韩青少的心一阵钝痛。但他惯会在许曳脆弱的时候装着坚强，以免许曳更无措，于是他起身把许曳抱在了怀里：“没关系……许曳，我们不强求这个了……”
许曳的手忽然一紧，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裤子。
从进检查室的那一刻韩青少就后悔了，他后悔带许曳备孕大张旗鼓地准备迎接一个孩子，后悔在许曳要放手的时候企图拿孩子拴住他的人。韩青少不想让许曳再经历失去孩子的痛苦，哪怕是这样的误会一场。
许曳没说话，还是坐在那里不动。韩青少担心他的身体，弯下腰也不管许曳想不想直接把他抱起出了门。
许曳哭着挣扎了起来，韩青少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他在许曳身上越来越心急，只要面对许曳，韩青少就会失去往常的水准，变得不好相处。
医生们都在外面等着，见韩青少抱着人出来了，赶紧把轮滑床推了过来。韩青少把人稳稳当当地放在上面，想低下头亲亲许曳。可是许曳一歪头，韩青少的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许曳没再跟他说话。韩青少看着许曳再一次被推进检查室，想着刚刚许曳躲过去的那个吻，心里说不出是疼还是闷。
又是一通检查，直到天已经黑了，许曳才被推进病房。医生把许曳安顿好就要跟韩青少汇报情况，可这个时候许曳却突然开口了：“我也要听。”
韩青少转头看过去，许曳跟他对视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下午许曳躲开的那个吻的确让韩青少受伤了，他知道自己对许曳太没有耐心，但是总一次又一次地关心则乱。现在他也有些怕许曳会彻底对他失望，只好跟医生点头：“就在这里说吧。”
医生看了韩青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有所保留地道:“检查结果显示许先生体内的催乳素水平过高，这会刺激乳腺组织，导致泌乳。我们排除了脑垂体肿瘤、甲状腺疾病和肾功能不全等可能导致病理性高催乳素血症的情况，这是一个好消息。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许先生的情况是假孕反应。可能是由于某些心理冲突导致内分泌系统功能紊乱，于是身体出现了怀孕的症状，包括泌乳、腹部隆起或者恶心呕吐等。治疗的话以心理治疗为主，辅助一些药物治疗就可以了。”
许曳沉默地听完，没有什么反应。医生说完嘱咐许曳多休息，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韩青少走过去，刚走到病床前，许曳就故意躲着他一样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脸，一句话也不和韩青少讲。
韩青少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病房，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你刚刚在病房里说的心理冲突造成内分泌紊乱，这个心理冲突具体指什么？”韩青少知道刚刚医生保留了一点没说，现在特地找过来。
“假孕的根源一般都指向强烈的心理冲突，大致分为两种，极度渴望怀孕或者极度恐惧怀孕……我想问一下，许先生有没有过流产的经历？”医生试探着问道。
韩青少停顿了片刻，又想起了那个得知真相的晚上，□□如他也难得在外人面前露出了落寞的神情，“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是是葡萄胎，就做了清宫术。”
医生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估计跟这件事也有关系。应该说假孕患者的心理冲突是非常复杂的，除了上述我说的两个心理极端，其他的生活压力也可能导致假孕，比如离婚啊、伴侣出轨等等。”
察觉到韩青少微变的神情，医生立刻补道：“当然，综合来看，许先生对怀孕的态度应该还是偏向渴望的。这样的话他的心理落差就会很大，作为家属要尽量对其进行心理疏导，积极地看待这件事情。”
韩青少点了点头，再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高悬了。他去了许曳的病房，里面关着灯，很安静，但是韩青少知道许曳没睡。
他走到床边，没有征求许曳的同意就上了床，将许曳整个儿地搂在怀里，贴在他耳边问道：“想回家吗？我们连夜回家也可以。”
许曳只是装睡，不回答韩青少的话。
韩青少最怕许曳这样，最怕许曳不理他。他伸手从后面抱住了许曳，将唇轻轻地吻在了许曳的颈后，“刚刚江野打电话过来了，说他和陈墨正在海岛度假。你想去吗？”
按照往常，许曳一定举双手赞成。但这次，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韩青少不出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许曳，连他自己都对失去的那个孩子耿耿于怀，又怎么劝许曳放下……
他抱紧许曳，几乎是把他箍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让许曳更有安全感一点。可是许曳还是哭了，就在韩青少抱紧他的一分钟以后……
把许曳接回家后韩青少就减少了外出的频率，他专心在家陪着许曳，但许曳似乎不想跟他待在一起，总是借口去基地，而且每次都赖在那里过夜。
他刚刚出了假孕的事，韩青少怕他一时接受不过来再出现应激反应，也不敢逼他。只好瞒着他在他楼下的值班室要了一间员工宿舍，陪着许曳在这住，谁也没告诉。
直到那天许曳去带训了，韩青少和往常一样去许曳的宿舍想在那儿待一会儿，却在刚进门的时候看到了许曳宿舍里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
他一开始没在意，但走近了看到了一点内容，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张申请表，内容是“关于清除哨向结合的临床试验手术自愿申请表”。许曳在表上认认真真地填了自己的名字，亲属的那一栏上他填的是无——尽管韩青少在法律上也是他的亲人。
韩青少拿着那张表看了很久，直到他的身后传来动静，许曳带训回来了。
他没料到韩青少会来，而且会看到那张申请表。但许曳的表情也没有很慌张，他只是平静地将门关上了，然后转过身看着韩青少，在韩青少还没有开口质问的时候先开口说：
“研究所的负责人给我打电话了，说我要是想做手术就必须征得你的同意。”
韩青少没说话，但手臂上的青筋在衣服下暴起。
“他们说这项研究技术只是试验阶段，成功率不能保证，大概在百分之四十五左右……如果不成功……”
韩青少站在原地等着许曳的下一句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因为情绪的巨大起伏而极度不安分。
“我可以选择把后事交给研究所，再由他们委托殡仪馆，最后把我的尸体火化。我想让他们把我的骨灰埋在南锣岛，不过这件事后续必须有人跟进，但是我没有亲人了。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书面委托给陈墨或者何更。”
许曳一股脑把后面的话都说了出来。
韩青少站在原地僵了一分钟，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冷到了极点：“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许曳抬起头看着他：“就算失败了，你也不会有事的，因为你是黑暗哨兵，不需要向导。”
他以为韩青少是在说他不顾及断开结合会带来的损伤。
韩青少的脸色冷到极点。他看着许曳，不可置信他竟然要选择和自己断开结合。
许曳知道这件事对韩青少来说可能有点突然，他是想找个时间和韩青少谈的，但是没料到韩青少自己先来了。
韩青少拿起那张申请表又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机当着许曳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告诉NCCT研究所，许曳的试验申请作废，让他们研究所的负责人亲自来见我。”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将手机啪地一下扔在了桌子上。
许曳疑惑地看着他，不懂韩青少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许曳，你为了离开我，连这种手术都敢做？”韩青少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嗓音甚至都在微微发颤。
许曳皱着眉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声如细蚊地道：“明明是你先不要我……”
韩青少走近他，那股怒气甚至不用刻意去观察都能感觉到。许曳抬起脑袋看着他，眼睛莫名地红了，“我不要你了……我们算两清。”
韩青少轻哼出一声冷笑，“两清？”
他抓起许曳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你这辈子都别想！”
韩青少一路把他拉到楼下，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将那张申请表直接扔了进去，然后把许曳塞进了车里。
他没带司机，于是就跟值班室借调了一个人开车。值班室的人在前面坐着大气都不敢出，连车内后视镜都不看瞥一下，一路加足油门把两人送回了家。
下了车，韩青少还是死死地拉着许曳的手腕，直到把他拉进家门，将正在准备午饭的阿姨叫了出去。
韩青少把大门锁死，然后拿起手机跟训练基地的人打了个电话：“许曳无限期停职。”
挂了电话，韩青少转身看着许曳，似乎是在竭力忍耐，“许曳，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说不走，我就不关你。”
许曳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睛憋得发红也不吭一声。
韩青少当即从他后腰处掏出一副智能追踪手铐，许曳甚至都不知道韩青少是什么时候装在了身上的。
“从今天起，你的活动范围仅限这个家，其他地方你哪儿也别想去！”韩青少终于压抑不住对许曳冷声道。
他把许曳抱起往卧室去，不管许曳怎么挣扎最后还是被摔到了床上。韩青少按着许曳两只瘦削的手腕，利落地扒了他的裤子，“你是因为孩子的事怪我吗？嗯？”
韩青少说着就低下头把许曳彻底吻住，狠重地碾着许曳的嘴唇，丝毫不收力。许曳疼得闷哼出声，想挣扎可是身下的刺痛已经袭来了。
韩青少这次很急，许曳又没有做准备，简直艰难得不行。许曳疼得甚至怀疑自己出血了，几回之后忍不住，终于哭了。
韩青少看见了他的眼泪，像是心疼又像是愤恨地皱起了眉，再次把人吻住。
许曳被韩青少按着打开腿，没一会儿被他掐着的地方就红了，简直是一种惩罚。
“韩青少……好疼……我好疼——”许曳断断续续地哭喊着。
韩青少掐着他的腰，终于低下头猩红着眼睛问他：“你还知道怕疼？那个手术比这更疼，你怎么就敢签字？！”
许曳哭喘着看向他，心里的委屈突然溃堤一样止也止不住——韩青少不是也迟早有一天会跟他解除结合吗？他原本就不打算要自己了……他有沈玉了……自己凭什么不能走？
许曳哭得很厉害，甚至说不清一句话。可是依旧没有和以前一样博得韩青少的同情，最后许曳完完全全地晕了过去。
他在没有意识的前一刻想韩青少好没有道理。韩青少总是这样欺负他，好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