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热起来的时候许曳到中央塔任职了，不过不是领使的职位，是中央塔的临时训练教官。他之前在北区是上校军衔，和韩青少结婚后户籍与军籍一同迁到了中央塔，其中军衔并没有变更，但享受的是比以往更优渥的福利待遇。
不过和以前相比许曳的收入来源还是少了的，因为他不再私下接特殊任务了。但是许曳的名号在黑市上还是很响，至今还有明码标价要他人头的，主要是许曳之前为了多接任务养韩青少这个难养的南区大校实在是树敌太多。
找到许曳以后韩青少就着手加密了许曳的身份信息，但不是人们印象中最简单的隐匿信息，而是**阵的加密手法。至今联盟军校内可能还有许曳的一寸小照，还有许曳的优秀考核记录，但是这个许曳已经和身处中央塔和韩青少同居的许曳不是一个人了。
最高级的加密手法永远都不是删除信息，而是迷惑敌人。只要许曳的向导素不被查到，他的过往身份将永远是一个看似简单但实际难解的谜。
这次去中央塔任职教官是许曳自己提出来的。韩青少已经提前咨询过了许曳的心理主治医生，他怕许曳的心理创伤会复发。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把他看护得太好、太严格对他而言并不是一劳永逸的。我给他做过测试，结果显示他现在的状态很好，至于之前的心理创伤我相信他也有意识想要克服，不然他不会主动提出来去做教官的。”主治医生耐心地给韩青少分析了许曳的情况。
韩青少最终同意了许曳的要求，去集训基地的第一天还是韩青少亲自送他去的。但许曳不让韩青少公开他的身份，韩青少对此有点耿耿于怀。
“为什么不能告诉基地的人我们的关系？”韩青少坐在车里看着许曳，看表情是要许曳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要隐瞒他合法丈夫身份的解释。
许曳理所当然地道：“基地的人知道了，底下的兵迟早会知道，这样的话我还怎么带好兵？他们不会真的服我的。”
韩青少的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还是很不爽，“服不服有什么问题，谁敢动你。”韩青少的语气是肯定句。
许曳还是不松口，“反正你不许一直来送我。”
许曳也是从联盟军校出来，过过刀尖舔血的日子的，被北区授予过荣誉勋章的军人，他的好胜心并不比韩青少少。只不过在感情的事情上，他面对韩青少时的好胜心通通败给了那点喜欢。
韩青少不说话了，本来打算送许曳到基地办公室的，现在人家都明言拒绝了，韩青少也懒得挪屁股，心里一肚子火。
许曳见他面上冷冷地往窗外看不理他了，又伸手过去拉他的手，韩青少还是不说话。许曳只好趴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反正我每晚都回家住，这样有什么好担心的？”
韩青少轻哼了一声，他可是一点都不曾忘记许曳在联盟军校是怎样的受欢迎，说不定现在联盟军校的军花野榜上还有许曳的名字。
许曳又亲了他一口，“那我走了？”
韩青少轻轻转过头盯着他看，也不说干什么。许曳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第一次去不想迟到，转头就要下车，结果被刚刚一直冷脸的人抓住拽到怀里又亲了将近半分钟才放人。
自那之后韩青少去训练基地视察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每次视察都要搞突击训练，让新兵们苦不堪言。
许曳正式去训练基地之前还提前半个月给自己加训，太长时间没摸枪了，饶是许曳也有点底气不足。加训的第一天韩青少亲自将射击场空出来给许曳练，许曳穿好射击服出来的时候韩青少恍惚间觉得回到了联盟军校的时候。
那个时候军校里流传着一句话：联盟军校里没有绝对的天才，韩青少来了之后就有了。
只不过一年后许曳新兵入校，张扬、漂亮而且能力超群，很快就让韩青少注意到了他。那个时候就算是韩青少来了，如果说在擒拿上他还能和许曳打个有来有回，那么射击上他看了许曳的射击记录也要紧皱眉头。
许曳是当之无愧的王牌狙击手，韩青少一直都觉得哨兵的身份给了他便利，哨兵超绝的五感让他的射击成绩太遥不可及。如果他不是哨兵，许曳一定会毫无悬念地一直蝉联联盟军校的射击最好记录保持者。
不过即使是这样，许曳的天赋依旧非常人能及，且一度让韩青少觉得备受压力。
韩青少坐在后面的椅子上看许曳射击，他已经是黑暗哨兵，五感早就超越普通的哨兵了，完全不需要机器报靶，许曳放一枪他就给许曳报一次靶。
许曳毕竟在封锁区受过心理创伤，一直对枪声一类的很敏感，第一天的射击成绩并没有达到他的心理预期。
晚上回家许曳有些闷闷不乐，韩青少抱着他喂他吃水果，“不要急，你可以的。就是这个成绩一般的新兵也达不到。”
许曳歪头看他，突然想起联盟军校里他唯一一次有机会作为向导和韩青少匹配成组进行实战演练。当时许曳需要进行一次完美狙击，韩青少察觉到了他的犹豫，于是下一秒耳麦里传出来一句话：“063，你可以的。”当时许曳的编码是063。
紧接着，一声枪响落下，“狙击完毕。”
和韩青少汇合的时候许曳紧盯着他不放，韩青少一直都是高承压的人，但这次他也失手了，于是皱着眉头吐出一个字：“说。”
“韩青少，你第一次夸我。”许曳和韩青少趴在埋伏的草地里，脸上的墨绿色油彩也没能挡住许曳的美，于是一向谨慎的韩青少也走神了一秒。
“战场上不能叫名字。”韩青少答非所问。
“哦，057。”
那次实战演练后组织复盘，每人要写一篇反思，在填“对搭档的建议”一栏时韩青少只填了两个字。许曳后来去教导处偷韩青少的反思表，拿过来一看，那一栏写着的是：笨蛋。
气得许曳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被查到了还被罚跑了一万米。
许曳嘴里吃着韩青少给他切好的水果，有点口齿不清地问韩青少：“你还记得联盟军校里我们第一次匹配搭档的那次实战演练吗？”
“嗯。”韩青少说完又给他嘴里塞了一个青提。
“那你知道反思表里对你的建议我写的是什么吗？”许曳更口齿不清地问。
他以为韩青少不知道，可韩青少一点也没犹豫地开口：“‘以后多夸夸我。’”
许曳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每次实战演练，学生的反思表都会做成电子文档上传以供教师考核。所以我黑了李教的电脑。”
许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韩青少忽然将他按在怀里亲了一口，轻声在他耳边又道：“笨蛋。”
笨蛋许曳终于在半个月后任职了临时教官，果然如韩青少所料，才刚刚过去一个月，许教的大名就在新兵队伍里传开了。
而且许曳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了每晚都回家住，可是自从任职以来许曳已经三次夜不归宿了。一次是因为要熬夜整理学生的训练成绩档案，另外两次则是要对学生进行夜间突击训练。
事不过三，所以当许曳第四次给韩青少打电话说晚上不能回来要整理训练成绩的时候，韩青少在半夜三更爬上了许曳的床。
“你怎么来宿舍了？”许曳被韩青少抱在怀里，腿被迫敞开。
“别说话，亲嘴。”韩青少确实是急了，而且还很生气。
宿舍的单人床吱嘎作响，许曳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声音太大了……隔壁有别的教官。”
韩青少只好深进缓冲，不过这样更磨人，许曳差点没忍住喊出来。
狭窄的单人床睡得韩青少不安生，许曳几乎是叠在他身上睡的。第二天早上许曳毫无意外地起晚了，韩青少拿湿巾给他擦干了包不住流出来的东西，许曳才匆匆忙忙地往训练场赶。
韩青少则又睡了个回笼觉，中午的时候从宿舍楼出来，顺道搞了个突击视察，把训练基地的领导吓一跳。
五月份的时候中央塔举行了四年一次的各区代表换届大会，为期四天。南区陆家果然又是连任代表。而且南区驻中央塔的特派联络员换了一位。
南区陆家能够连任代表倒不是因为势大，要说势大，除去要避嫌的韩家，还有邢家和何家，剩下这三巨头也是难分伯仲。真正奠定陆家代表席位的是他家的民生企业，办得很有口碑。
而且陆家往上数第一代做民生企业的还是当初中央塔成立前夕南区保卫战的遗孤，因为陆家在那场南区保卫战中全部战死，只剩下一个仅九个月大的孩子，这一功勋也为陆家拉拢了选民的选票。
剩下的邢家和何家，一个主要是军政圈，另一个则企业多集中在出口贸易和能源开发。
陆瑾是私生子，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饶是邢东良也没见过他本人。所以当那天换届大会开幕式，韩青少事务缠身来不及去接许曳让邢东良帮忙接人的时候，邢东良因为要照顾忽然发烧的何更指派了来首席处取东西的沈玉去接许曳。
沈玉就是南区新的驻中央塔特派联络员。
邢东良跟许曳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许曳也没太在意，只让邢东良好好照顾何更。韩青少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离开了，许曳没参加过换届选举大会，韩青少怕他不懂流程就想着让邢东良去接，他们一起过来。
于是就这样阴差阳错，韩青少千防万防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许曳从家里出来看到沈玉的第一眼时就愣住了，他看着这张极其熟悉的脸脑子懵了好一会儿。
“领使，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吧。”沈玉看许曳盯着他发呆，开口提醒。
许曳的脸色有些僵，但还是整理了一下情绪，上了车。
沈玉在前面开车，后面的许曳沉默了好长时间，在快到会堂的时候才忽然开口问沈玉：“你认识陆瑾吗？”
沈玉偏了偏头皱起了眉，“不好意思领使，我不认识您说的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许曳垂下了眼睫，遮住有点落寞的眼神，“没事，只是觉得你和他有点像。”
不是有点，是很像——许曳在心里默默补道。
下车以后沈玉引着许曳到了会场，因为没有公开给许曳开领使受任仪式，所以他不能坐在韩青少身边，只能坐在下边，以中央塔内部人员的身份。
沈玉完成了任务跟许曳礼貌道别完就要走，许曳忽然又叫住他，“你是刚来中央塔的吗？”
沈玉点点头：“我刚来一个月，之前一直在外面留学，一个月前才回来。”
许曳紧接着又问道：“那你现在是什么职务？”
“南区驻中央塔特派联络员。”
“之前的那位特派联络员呢？”许曳还没有死心。
“这个我不清楚，我是临时被调派过来的。”沈玉不明白许曳到底想问什么。
“你……你见过首席了吗？”许曳最后犹豫地问道。
沈玉点点头，“见过了，来中央塔任职的第一天就见过了。”
“好，我知道了。”许曳放沈玉走了。
五月的天已经不冷了，可许曳还是觉得今天出来该再多穿点的，他觉得自己的手很凉。
许曳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巧合，茫茫人海中忽然出现了长得那么像陆瑾的一个人，刚刚留学回来就被没有原因地调派到了中央塔做特派联络员，这样小的年纪一看就是破格调派，还是在韩青少眼皮子底下。
时间在许曳混乱的思绪中飞逝，开幕式已经开始了。许曳努力集中精神看向台上发言的韩青少，却在韩青少将视线投向他的时候低下了头——许曳不想让韩青少看到自己的眼睛红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许曳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往那个方向想，他不是已经和韩青少说开了吗？不是已经和韩青少说好了一辈子在一起吗？韩青少还说了要自己永远不要放弃他……
可是许曳控制不住。
他之前天真地以为死人不会起死回生，陆瑾已经不在了，不会再回来了。可是今天命运给了他当头一棒，告诉他他认为的那个天衣无缝的上帝戏码其实早就留了后手。
如果沈玉是陆瑾的替身，那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