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来后到

许曳坐着那辆北区军部专配的越野车到了别墅底下。给他开车的是个少尉,出身军部的少尉即使坐在驾驶座上还是习惯戴覆面,战争和硝烟让他养成了果敢与机智,当然也有神经质的谨慎和习惯。

“上校,到了。”驾驶座上的人眼睛下意识地巡视四周,在黑夜中闪着锐利的光。他是个少尉,来给人家当司机实在是掉价,不过如果对方是许曳,那就不一样了。

许曳,南北区都响当当的人物,北区拿他当英雄和利刃,南区骂他骨子里是血淋淋的军国主义,残暴、黩武是南区当权者对他大加鼓吹的说辞。他是一级向导,却时常被不了解的人当成是一级哨兵,因为他确实很能打。

军事学校里许曳就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当然是在他那一级里。因为各项测试的最好记录是比他高一级的人创造的,至今还保留着,许曳整整四年都没有打破过。

听到少尉的话,许曳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转头看了一眼窗玻璃外的房子,独栋别墅,黑漆漆的,一点光也没有。

少尉下车给许曳开了车门,许曳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下了车头也没回地朝别墅走去。

他里面穿着一件衬衫,有点发皱了,军装外套却大喇喇地披在肩上,若是在军队里被看到了一定要被扣上仪容仪表不规范的帽子。

看到许曳的背影,少尉在车旁向他敬了个礼。

走到密码门前,许曳将一串密码输入,大门打开又是一重黑暗袭来。许曳孤身走进黑暗里,然后门被关上了。

一直敬礼的少尉此时才放下手,然后开着车离开了这里。

许曳进了别墅后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又进了一楼的电梯,同样要输入密码,然后他下到了负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比电梯灯更亮的光射了进来。许曳抬起头,正对着他的就是负一楼的客厅,客厅的沙发上,男人正坐在那里看电视。

听到声响,沙发上的人抬起了头,但只冷淡地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电视上的新闻频道,上面有关于来访的南区军部代表被北区恶意对待的报道。

许曳披着墨绿色军装款步走了过来,也不管沙发上的人愿不愿意,到了他跟前叉腿直接坐在了男人腿上,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疲惫地将脑袋磕在了他的肩上。

军装被许曳的动作带着掉在了地上,但他没有去捡。许曳对于自己的身份并无信仰,他只是一个战争机器,一个顶级战斗型向导。

触碰可以带来精神力的交汇,许曳的精神力通过精神触手碰到了韩青少的精神壁垒。可惜,壁垒依旧顽强坚固,许曳无法进入韩青少的精神图景。

精神壁垒遭到冒犯的人不耐地皱起眉头,他的精神力本能地叫嚣起来,精神触手出于自卫下意识地给予了外来精神触手强硬的反击。许曳的精神壁垒猛地遭到攻击,当即攥紧了手,疼得两眼发黑,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韩青少感受到了怀里人因为精神壁垒遭到重击而发起的颤抖,眼里突然多了几分无力,手微不可察地拢住了怀里人的腰,沉声道:“你试了那么多遍?还不死心?”

许曳闻言终于抬起了头,往后让了让,仔细端详了他一阵,然后看着韩青少缓缓道:“是不是只有陆瑾能进入你的精神图景?”

韩青少无言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依旧冷冰冰的。不过他还是和往常不一样地扶住了许曳的背,即使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因为他看出来许曳哭过了。

“我和他是伴侣,自然只有他能。”韩青少淡淡开口。

许曳沉默,还是盯着韩青少,似乎拼死要在他脸上找到点破绽,可惜韩青少的外壳坚不可摧。

“陆瑾现在是□□,关押在北区第一监狱,你一辈子也别想见到他。”许曳说话的时候不轻不重,可是手却越抓越紧。他不想在这场和韩青少的心理博弈中输,可偏偏韩青少不放过他。

“就算是这样,我和他还是伴侣,这些都完完整整地登记在中央塔里。”韩青少提醒道。

“只要我想,我可以毁掉这些,轻而易举。”许曳的话音终于出现了些许波澜,眼底的猩红多了一点。

韩青少往后靠在了沙发上,看着以这样亲昵的姿势趴在自己怀里的人,平静地问道:“有什么意义吗?”

“你别想我放你走!”许曳再也戴不下去那张面具了,他在韩青少面前永远都不是冷静自持、天才谋算的上校,更像一个可怜虫。

许曳的眼睛立刻湿润起来,但他的脸色依旧是冷艳决绝。许曳突然往前一扑咬住了韩青少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一口,让韩青少闷哼出声,眉头直皱。

“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被激,吻技还是一样烂……”韩青少默默地想。

他木头一样地由着许曳近乎暴虐地啃咬他的嘴唇,不厌其烦地用精神触手去试图凿开韩青少的精神壁垒,不过下场都是许曳一遍又一遍地承受近乎脑袋被割开的疼痛。

韩青少许久之前就是一级哨兵了,很久没有经过测试,也许已经达到了特级哨兵的标准。他的精神力充沛强大,即使是许曳,强行入侵也是自讨苦吃。

感受到许曳疼得发抖,韩青少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下去了,掐着许曳的腰将他推开了一点,骂道:“疯够了没有?!”

尝了许曳的唇舌,韩青少暗想他今晚一定喝了很烈的酒。

许曳冷笑地看着他,轻轻靠近贴住了他的额头:“你是不是一直想找机会跑出去?你是不是特别恨我,恨不得杀了我……”

韩青少看着他的眼泪从眼角倏地滑下来,眉头一颤,但默不作声。

“我关了你三年,三年……”许曳摸着韩青少刮完胡茬的下巴,小猫亲人似的上前轻轻地吻了一下韩青少的唇。

“可惜就算我死了你也逃不出去……我死了,这里的中控只会把这里变成一个比第一监狱还固若金汤的铁桶!”许曳像是得意,又像是自嘲地道。

韩青少冷静地看着喝了酒在他身上撒泼的人,无言地将环住他腰的手收紧了一点。

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韩青少,是我先遇见你的……”许曳的眼睛潮湿地厉害,眼睫扑闪扑闪地蹭着韩青少的眼窝。

“是我先跟你说喜欢的,先来后到也是我先……”许曳的尾音有点发颤,夹了酒后的含混,听起来就更显委屈。

“你喝多了。”韩青少顿了一下,提醒道。

许曳抬起眼埋怨似的看他,自顾自地又道:“我跟你说了等着我,你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

韩青少看着许曳试图强压下的眼泪和哽咽,不再说一句话。许曳在他身上的不讲道理和胡闹委屈韩青少已经习惯了。

被关了三年,这种习惯莫名地日益完善。

许曳忽然很疲倦地趴在了韩青少肩头,刚刚的蛮横强硬都褪去了,只是很小声地念叨:“你不许喜欢别人……韩青少……不能喜欢别人……”

他喝了不少酒,又秘密去见了陆瑾,听他说了些刺耳也刺心的话,回来又自讨苦吃地想钻进韩青少的精神图景里,获得一份独有的亲密,到头来伤的还是自己。

许曳就是这样的人,霸道、固执,而在韩青少身上,他更是活得不留退路。

韩青少早就在毕业后一年就和陆瑾完成结合登记在册,缘由许曳无从得知。他就像个迟到还要插队的人,但其实他才是第一个排队的人,不过无人在意了。

他在韩青少嘴里听不到爱,不管是对自己还是陆瑾,都没有。他猜不透韩青少,永远猜不透。

他只猜得到韩青少是恨自己的,因为自己囚禁了他三年,在这个地下一层里。层层设防毫不透风。

他想要爱,可只能造就恨。韩青少和陆瑾结合了,精神壁垒就会异常坚固,自动排斥除陆瑾外的其他人。许曳不甘心,他每次都自虐地试,直到疼得受不了了才停下。

他打算和韩青少斗一辈子,好像在爱和恨中间他们只能选一个。但其实许曳很想和他像普通的伴侣一样执手在外面一起散步,只是他的哨兵一松手就会跑走,所以他不敢。

“我累了,想睡觉……”许曳平复了一下心情,额头依旧靠在韩青少肩上不动弹,等着韩青少抱他去睡觉。

韩青少动作极轻地仰头望向了天花板,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许曳一回家就发疯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究竟谁能把他弄得这么难受……

韩青少没有动弹,但什么也没问。即使他心里一直在揣测到底什么人能让一向情绪不轻易外露的许曳如此伤心,甚至几度想要破格问出口。

没感受到韩青少的动静,许曳将额头在他身上蹭了蹭,语气加了点不耐烦,“抱我去睡觉——”

韩青少好像总是在得知自己的意图后故意选择与自己背道而驰。

韩青少歪了下头,余光瞥着颈侧的人,看到了他后颈突出来的一块骨头,想许曳好像又瘦了不少。

他一手箍住许曳的后腰一手托住他的屁股,利落地站起身朝卧室走去了。

韩青少把他平稳地放在了床上然后就要起身离开,不过毫不意外地被许曳扯住了脖子,一双眼睛朦胧湿润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问道:“你和陆瑾上过床吗?”

这个问题是韩青少始料未及的,许曳以前从没问过他这样的话,他以为许曳不在乎,没想到许曳今天喝了烈酒后竟然低下头向他开了口。

韩青少知道这对许曳意味着什么,许曳的骄傲在这句话里大打折扣。

韩青少不说话,即使他可以说出那个能让许曳安心的回答,但他还是没开口,只是撑在他身侧就这么看着他,细细地一寸寸地看着。

许曳敢开口问第一次,却再也不能开口问第二次。他觉得自己问得很多余——陆瑾和韩青少在军校的时候就被塔里的介绍人找过了,说他们两个的匹配度很高,塔希望他们两个考虑结为伴侣。

匹配度好的哨兵和向导结为了伴侣会忍住不上床吗?况且韩青少也没理由忍着,他心里也没有喜欢的另一个人……

“别废话了,躺下睡觉。”许曳鸵鸟似的闭上了眼,不敢再看韩青少那双探究的眼睛,好像再看一眼自己亲手打造的坚硬盔甲就会灰飞烟灭。

本来在喜欢韩青少这件事上许曳就已经落了下风。

韩青少的确没有再开口,挣了挣却被许曳搂得更紧,于是他顺理成章地躺下。

韩青少躺在了许曳身侧,许曳翻身过来钻到了他怀里,害怕似的搂住了他的腰,但什么别的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即使他俩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

韩青少在柔和的落地灯的光线中看了看怀里人的后脑勺,一直等着,等到怀里传来匀称的呼吸时他才有了动作,让开了一点身子,看起了许曳的脸。

许曳的眼睛红红的,刚才趴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一定又哭了。韩青少这样想着用粗糙的手指刮了刮他的眼皮,这样的动作许曳清醒的时候韩青少绝不会做。

韩青少被许曳抓来的时候是南区军部大校,当时南北区□□势紧张,北区以怀疑南区军政人员私藏危险性武器企图破坏和谈会议为由扣押了在场所有的南区要员,其中就有韩青少。

此次事件最后还是由国际和平与发展联盟的人介入干涉才彻底结束,南区要员悉数被放了回去,唯独韩青少。

许曳用了不少手段把韩青少关在了这个地下一层,同时将非法在北区进行渗透活动的陆瑾关进了监狱。即使这样的罪名审查起来很费时费力,但许曳想了法子,还是提前将陆瑾送了进去。

韩青少被许曳带回来后一次又一次地被喂情药,那段时间两个人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别,只有清醒和不清醒。许曳自讨苦吃地承受着吃了药后几乎丧失理智的韩青少带来的痛,愤恨地问他为什么和陆瑾结合。

韩青少偶尔回过神来时会让他把陆瑾放了,自己随他处置。毕竟陆瑾于他而言是同为南区军部效力的战友。

那个时候许曳只冷哼了一声道:“我已经够仁慈了……老死在监狱里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后来韩青少想过,许曳恨极了陆瑾,却没有杀他,只是关着他,这一点让他有些意外。

许曳和韩青少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是位于天平两端的人。许曳是长在北区地方塔里的,一直被寄予厚望,从小就被教导总有一天要将南区收回。可这对韩青少来说就是践踏他的一切,军人的使命、家族的荣誉。

有时候他想如果自己从来都没遇到过许曳就好了。可偏偏许曳和他上的是同一所军校——国际联盟军事学校。这个学校里所有人的信息都是机密,这里培养的是专业军人,而不是某个国家的军事机器。

他们一同训练、学习、生活,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军队里禁止任何形式的国家、种族、性别歧视,唯一的衡量标准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考核。

军队里许曳是数一数二的焦点人物,不光因为出色的能力,还有他无法被人忽视的长相。但他却铁了心地要跟韩青少较劲。

他先是不服韩青少联盟军校军事技术考核最好成绩保持者的身份,一次又一次地想超越他,却发现永远棋差一招。于是他主动去观察韩青少,擅自闯进他的生活。

他起初觉得韩青少不仅人冷淡,生活也冷淡得要命。可是招惹地久了又觉得好像不一样了。

很久以后许曳才明白他只是想赢得韩青少的关注。他的慕强心理让他不得不高看韩青少一眼。韩青少冷淡外表下的一切在所谓的高看里开始越来越吸引许曳。

许曳并不知道什么样算爱,于是他开始和韩青少针锋相对。韩青少对此看似视若无睹,实则许曳成功了。许曳出现后,韩青少在睡觉前想的不再是一个虚拟的打枪的靶子,而是许曳那张欠揍又着实漂亮的脸。

许曳就这样霸道地把韩青少圈在自己的领地内,他高调地表现韩青少于自己的不同,虽然形式实在是有点让人费解。可许曳才不是那种会主动求爱的人。至少他之前一直这样想。

直到后来韩青少和陆瑾被塔认定为相合度很高的哨兵和向导,适合结为伴侣,许曳才彻底坐不住。他违反规定地喝了酒,把韩青少拉到训练场什么也没说,强吻了他一通就滚走了。留下韩青少一个人表面平静,实则失眠了一夜。

这个吻奏没奏效许曳不确定,不过韩青少一直没有回应塔方面的介绍人,对于那个吻也同样,韩青少没回应过。

但许曳倒像是铁树开花般明白了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他知道自己真的有点喜欢韩青少,或者不止一点。

后来许曳不止吻了他一次,韩青少还是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训练,不过会在许曳被拉练搞得惨不忍睹时不经意地投过去几个关注的目光。

就这样一直到韩青少毕业。韩青少比许曳高一级,所以会先他离开学校。

许曳在韩青少走的前一晚再次找到了他,有些傲娇地说:“韩青少……你得等着我。”

这句话模棱两可,但许曳确定韩青少懂。他知道韩青少会等自己的,他一直坚信。因为韩青少第一次靠近吻了他。

“告诉我你的向导素。”韩青少的语气第一次不太平淡,呼吸有些粗重。

“HP20304,琥珀金檀。”许曳拉住了他的袖口轻声道。

向导的向导素都会登记在中央塔,方便塔随时能找到这个人,便于战时应急、案件追踪或者信息查询。只要知道一个向导的向导素,向导去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找到。所以告诉别人自己的向导素是非常危险的。

同时一个向导的向导素极其私密,韩青少的话严格点已经到了言语猥亵的程度,是三流地下妓院的人会说的话。

所以许曳在后来知道韩青少和陆瑾结合了之后才会那么疯狂。

许曳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韩青少既然没有第一次就拒绝自己,那么他就别想逃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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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先来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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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藏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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