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梯垂在黑暗里,锈迹斑斑的扶手被夜露浸得冰凉,指尖触碰时,铁锈簌簌滑落,混着掌心的冷汗,黏腻得令人不适。八岁的躯体早已被持续的头痛耗尽大半力气,双腿发软,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要承受胸腔的闷胀与头部的锐痛,可阮烬妄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缩,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敛,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铁梯下方传来的异响上。
母亲站在铁梯入口处,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背对着阮烬妄,身形在昏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单薄,却无半分惧意,仿佛早已习惯了地底的诡异与危险。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只是静静伫立,像是在等待阮烬妄迈出第一步,又像是在被规则束缚,只能停留于此,无法再往前半步。
昏暗的光线下,她手腕处的淡色纹路又一次微微亮起,微弱的光晕转瞬即逝,那股温和的能量波动再度传来,与阮烬妄的血脉产生呼应,令头部的钝痛稍稍缓解,血脉的躁动也平复了些许。
【它在等我们下去。】妄辞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褪去了些许平日的阳光暖意,多了几分凝重,却依旧保持着沉稳
阮烬妄微微颔首,没有贸然迈步,而是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铁梯的梯级。梯级上的铁锈更厚,指尖划过,能摸到深浅不一的划痕,与墙面的爪痕纹路相似,只是更为细密,显然是那只多足怪物长期攀爬留下的痕迹。
她的目光顺着梯级往下望去,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什么都看不清,可那诡异的异响却越来越清晰——甲壳摩擦铁梯的沙沙声、多□□替蹬踏的沉闷声响,还有偶尔夹杂的尖锐嘶鸣,顺着铁梯往上蔓延,钻进耳中,令人心神不宁。那股腥涩的腐蚀性气息也愈发浓郁,混杂着地底的潮湿霉味,吸入鼻腔便引发一阵恶心,胸口的闷胀感愈发强烈,血脉的躁动也随之加剧,头痛再次袭来,钝重与尖锐交织,比之前更为猛烈。
【别硬撑,我帮你扛一半痛感。】妄辞的意识紧紧贴合着阮烬妄的心神,一层柔软的屏障硬生生分担了她半数的痛苦与混乱,【这些划痕比墙面的爪痕更细密,说明怪物的足肢数量很多,而且甲壳坚硬,攀爬能力极强,铁梯本身就不稳固,一旦遭遇袭击,我们很可能连同铁梯一起坠落。】
阮烬妄闭了闭眼,借着妄辞分担的空隙,勉强稳住意识。再度睁眼时,眼底的迷茫已彻底褪去,心底那股躁动被强行压制。她缓缓站起身,目光依旧锁定铁梯下方的黑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梯级上的划痕,脑海里飞速复盘前几次循环的细节——每次都是刚踏上第三级梯级,怪物就会突然发动袭击,速度快到无法反应,甲壳的硬度足以抵御她微弱的攻击,腐蚀性的□□落在皮肤上,会引发剧烈的灼伤,最终要么被怪物重伤失去意识,要么因解离发作彻底混乱,随后便回归凌晨三点的起点。
【前四次我们都太被动了,】阮烬妄在心底开口,声音冷冽而沉稳,【这次我们主动试探,不急于踏上铁梯,先引诱它现身,摸清它的攻击节奏和弱点。】
妄辞立刻领会她的意图,保持着镇定:【好,小心点,这具躯体扛不住一次攻击。你可以轻轻晃动铁梯,制造动静引诱它上来,我帮你盯紧黑暗中的气息变化,一旦察觉到它靠近,就立刻后退。】
【好。】
阮烬妄缓缓伸出手,抓住锈迹斑斑的扶手,微微用力晃动。铁梯立刻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破旧的梯级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这声响在死寂的地底格外突兀,瞬间盖过了怪物爬行的沙沙声,引得下方的嘶鸣陡然变得暴戾,气息也愈发狂暴,显然被这动静激怒了。
她立刻松开扶手,后退两步,背靠冰冷的墙体,身体微微紧绷,做好了随时躲避的准备。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目光紧紧盯着铁梯入口的黑暗,耳尖竖起,仔细捕捉着下方的动静。
妄辞的意识高度集中,精准感知着怪物的位置变化,语气凝重地提醒:【来了,速度很快,正在顺着铁梯往上爬,距离我们还有大约十级梯级,气息越来越近了。】
头痛再次加剧,DID的症状愈发明显,记忆断层开始扩大,前四次循环遭遇袭击的恐惧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令她的意识再次出现涣散的迹象。阮烬妄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指尖攥得更紧,掌心的伤口被铁锈侵染,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却也让她愈发清醒——她不能退缩,一旦退缩,就会再次陷入无尽的循环,永远无法找到父亲,永远无法与妄辞完成灵魂共生,永远无法摆脱这无尽的痛苦。
【再撑一下,小妄!】妄辞的声音愈发坚定,意识与她的心神贴合得更紧,拼尽全力压制着她的解离症状,【我能感知到它的轮廓了,体型很大,足肢有十几对,甲壳呈深黑色,头部有尖锐的口器,应该是它的弱点。】
话音刚落,铁梯的晃动愈发剧烈,甲壳摩擦铁梯的沙沙声已然近在咫尺,尖锐的嘶鸣刺破黑暗,令人耳膜生疼。一股极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头巨型怪兽即将冲破黑暗,将她们吞噬。母亲依旧伫立在原地,背对着她们,没有丝毫动作,手腕处的纹路却再次亮起,这一次的光晕比之前更为明显,温和的能量波动持续传来,与阮烬妄的血脉产生强烈呼应,令她的头痛稍稍缓解,意识也稳定了些许。
【怪物到第五级梯级了!】妄辞带着一丝急促,【准备躲闪,它的攻击方式应该是扑击,凭借速度和力量压制猎物,我们往左侧躲闪,那里有墙体遮挡,它一时无法追击。】
阮烬妄立刻绷紧身体,目光死死盯着铁梯入口的黑暗,脑海里飞速计算着躲闪的角度与距离。
下一秒,一道黑影猛地从黑暗中窜出,朝着她的方向扑来——那正是那只多足怪物,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漆黑坚硬的甲壳,十几对足肢灵活地舞动,头部的尖锐口器泛着冰冷的光泽,嘴角滴落着粘稠的黑色□□,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腐蚀出细小的黑洞,散发着浓郁的腥涩气息。
就在黑影扑来的瞬间,阮烬妄凭借着十八岁的战斗本能,立刻朝着左侧躲闪,动作利落,避开了怪物的扑击。黑影扑空,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体被撞得剧烈晃动,碎石簌簌掉落,怪物的甲壳与墙体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未受丝毫损伤,显然甲壳的硬度远超想象。
【正面撞击对它无效,它的口器虽然尖锐,但转动角度有限,腹部的甲壳应该比背部薄弱,而且它刚扑击完,有短暂的停顿,这是我们观察的最佳时机。】
阮烬妄躲在墙体后方,探出头在心底开口。她目光快速扫过怪物的身体,将细节一一记下。怪物的腹部甲壳比背部稍浅,颜色也略显暗淡,足肢根部的连接处有细微的缝隙,或许是另一个弱点。但它的速度极快,短暂停顿后,立刻转过身,再次朝着她的方向扑来,十几对足肢在地面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暴戾的嘶鸣再次响起,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头痛骤然炸开,DID彻底发作,意识被强行撕裂,记忆断层的空白感席卷全身,十八岁的厮杀记忆与此刻的危险场景彻底重叠,令她无法分辨方向,甚至忘却了躲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妄辞的意识猛地占据主导,强行操控着这具躯体,朝着右侧快速躲闪,堪堪避开了怪物的扑击,怪物再次扑空,撞在铁梯上,破旧的铁梯晃动得愈发剧烈,几节梯级瞬间断裂,坠入地底的黑暗之中。
【小妄,醒醒!】
阮烬妄的意识渐渐清醒,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导权,眼底的混沌褪去,只剩冷静与一丝后怕。她靠在墙体上,大口喘着气,八岁的躯体早已不堪重负,双腿发软,浑身冷汗淋漓,头痛与伤口的痛感交织在一起,令她几乎晕厥。
怪物见两次扑击都未得手,愈发暴戾,在原地疯狂扭动身体,用足肢抓挠着墙面与铁梯,尖锐的爪痕遍布墙面,碎石与铁锈漫天飞舞,腐蚀性的□□滴落地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小黑洞。它的嘶鸣愈发尖锐,气息也愈发狂暴,却没有再贸然扑击,而是在原地徘徊,目光死死盯着阮烬妄藏身的方向,似在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
【它在试探我们。】妄辞的声音沉稳响起。
阮烬妄微微颔首,闭上眼,专心平复着紊乱的气息与躁动的血脉,借助妄辞的意识支撑,勉强压制着头痛。
她的脑海里飞速复盘着刚才的交锋,将怪物的攻击节奏、弱点细节一一刻在心底——这是她们第五次循环,也是第一次成功避开怪物的袭击,第一次摸清怪物的部分底细,虽然依旧身处危险之中,却也收获颇丰。
母亲依旧伫立在铁梯入口处,始终未动,仿佛这场激烈的对峙与她无关,可阮烬妄能清晰感知到,她手腕处的纹路一直在微微发光,温和的能量波动持续传来,默默压制着她的血脉躁动,缓解着她的头痛与解离症状。
【小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