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苏府

深秋的公园荒冷萧瑟,风卷着枯叶满地打转。

小小的萧决缩在长椅角落,一身单薄破旧的布衣,怀里紧紧攥着老婆婆方才塞给他的白面馒头——那是他一整天唯一的吃食。

一群顽劣的孩童围了上来,推搡、唾骂,嬉笑捉弄这个无父无母、无人看管的野孩子。

有人一把抢过他怀里温热的馒头,狠狠摔在泥地上,几双脚胡乱碾过,雪白的面团混着污泥烂成一团。

“没人要的野种!”

“没爹没妈的小东西也配吃东西?”

尖酸刻薄的话语一句句砸下来,萧决攥紧冻红的拳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卑微又倔强地护着地上被踩脏的食物。

就在孩童们愈发放肆时,一道清浅温和的声音骤然响起。

苏云墨身着干净华贵的青色袍子,仆从随行,眉目清润,气质矜贵。

他淡淡出声,身后下人上前,利落呵斥驱散了那群熊孩子。

喧闹散去,只剩满地狼藉和僵在原地的萧决。

苏云墨缓步走到满身狼狈的少年面前,垂眸看向这个满身戾气、孤苦无依的孩子。

“跟我回家吧。”

萧决抬起布满泪痕的眼,望着眼前如同谪仙一般的苏云墨,望着他身后森严体面、人人敬畏的苏家仆从。

那是高高在上、万人恭谨、旁人连靠近都不敢触碰的豪门门第。

从此,孤苦弃儿萧决,踏入了苏府,以寄养子的身份,成了苏云墨名义上的弟弟。

苏府高门大院,青砖朱瓦,仆从成群,规矩森严,下人们素来谨小慎微,对主家毕恭毕敬,整条街巷都敬畏苏家权位。

马车驶入深深宅院,苏云墨牵着瘦小的萧决走进正厅时,满室寂静。

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沉沉落在浑身灰扑扑、手足局促的萧决身上,眉头微蹙。

苏家是体面世家,最重门楣名声,平白带回一个来路不明的流浪孤儿,于世家颜面有碍。

他没有厉声发怒,只是面色严肃,看向自家长子苏云墨:“云墨,你可知收留外姓稚子,不是儿戏。府中规矩森严,凭空多一个外人,上下繁杂,亦会惹人闲话。”

他态度审慎,并不刻薄,但满是世家主家的权衡与顾虑,带着上位者的疏离,不亲近,也不暴虐,只是把萧决视作一桩需要斟酌的麻烦,而非家人。

出身大家闺秀,温婉持重,心思细腻,一面心疼自家儿子心善仁厚,一面又恪守世家礼教。

她起身,远远打量着缩在云墨身后、瘦小瑟缩、满眼警惕的萧决,眼中有几分恻隐,却也带着世家妇人的矜持。

她轻声劝云墨:“墨儿,你的心肠太软。这孩子无亲无故,根基不明,留在府中,名分难定。若是收为义子,族中宗亲未必应允;若是寻常仆童,委屈了孩子,也委屈了你这份善心。”

她心软,但囿于门第礼教,无法全然接纳,对萧决带着一层客气的隔阂,温和却不热忱。

苏府上下向来看人下菜碟,敬畏主家嫡系,轻视无根无凭的外人。

一众仆婢远远站在廊下,窃窃私语,眼神躲闪又带着几分打量、轻视。

没有谁敢明目张胆得罪小公子苏云墨,却都悄悄疏远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孩子。

管家躬身回话,语气恭谨却疏离:“小公子既开了口,奴才们自会安排偏院厢房,拨粗使杂役照看。只是这孩子不能入嫡系宗谱,不能同嫡公子同起居,需守府里下人规矩。”

下人们心里默认:这只是小公子一时心软捡回来的外客,不是主子,算不得半个少爷。恭敬给云墨,冷淡待萧决。

偶尔来往的苏家旁系族人,听闻嫡长孙捡了个流浪孤儿回府,大多面露不赞同。

碍于主家颜面不会当众发作,却会私下旁敲侧击,觉得一介寒门弃子入高门,乱了宅中尊卑,隐隐透着门第之见,打心底不认可这个外来的孩子。

面对父母的顾虑、下人的疏远、旁人的非议,苏云墨稳稳护住身后攥着自己衣角、浑身紧绷的萧决,认真开口:“父亲,母亲,我不要他做仆役。我认他做我的义弟,留在我身边就好。我会照看他,不会让他失了规矩,也不会让他败坏门风。”

小小的萧决躲在苏云墨身后,黑漆漆的眼睛望着眼前富丽堂皇、人人规矩森严的苏府。

所有人都带着疏离、权衡、客套与门第隔阂,唯有身边这位温柔的小少爷,是他坠入尘埃里,唯一伸下来的一双手。

他攥紧苏云墨的衣袖,把这束唯一的光,死死攥在了小小的掌心里。

从此,野草落进玉堂,孤童寄身朱门,以义弟之名,困在名为手足的方寸高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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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庭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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