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陈一澄非常听话，重复了一遍刚刚敷衍说过的话。
“所以你是怎么学会钢琴的？”
付晏手指继续勾着她的手指，一边弹着，一边说道：“我小的时候陪我表妹参加过一次比赛。”
“当时我们都以为她会是毫无疑问的冠军，但没想到最后只得了第二名。”
“领奖时，就看见一个小小的女孩面无表情得站在上面，没有获奖后的喜悦，像是对获奖习以为常的平淡，以至于当时摄像师好几次让她笑一笑。”
随着付晏继续说着，陈一澄封存已久的记忆面纱终于掀开了一角。
“当时的我就在想这个小女孩可真傲气，居然比我还傲。”说这句话时，付晏是往这陈一澄的，狭长的桃花眼映照出她的容貌。
在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下，付晏笑了笑。
笑意牵扯着眉眼，弯了弯。
原本平常生人勿近的距离感瞬间消失，反而让她看见了他柔软的一面。
“原本只是影响深刻，但后面我准备去上厕所时，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她一个人站在大厅的侧门，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人来接她，紧接着就看见她鬼鬼祟祟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出于对安全的考虑，我也跟过去。
如果不是跟着她，我都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一架钢琴。
她小小的手，看起来还没有一半的大，但弹起钢琴来就有那么的利落。”
陈一澄的记忆跟着他开始慢慢浮现在眼前。
小陈一澄：“谁在哪里？”
圆鼓鼓的一张脸上全都是警惕，但仔细一看又像个是犯了错的小孩，原本放在钢琴上的手也紧紧地背在后面，等待着对方的惩罚。
小付晏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我，付晏。”
小陈一澄打量了一下他。
他不是妈妈的人，看样子也不是工作人员。
确认他对自己没有威胁后，才松开绷紧的肩膀。继续弹奏刚刚曲子。
只是没想到这人还没有走，甚至还走进她身边，好奇地问道：“你弹的是什么曲子，还挺好听的。”
“虫儿飞。”小陈一澄分神解释。
“你好像会很多乐器。”
不知道是不是触及小陈一澄的禁区，原本她轻松的表情，一下就高度警惕起来。
她浓郁的眉毛皱成一团，“你到底在这里干嘛？”
虽然他早已习惯把被人给弄生气，但此刻看见她脸上的神情，却不由得发了慌。
“……，那个，你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小陈一澄没再理他，只想着逃离这里，甚至连刚刚的曲子还有点都没有弹完就离开了。
“对不起，你先别走。”小付晏提前一步察觉到她的动作，前一步往后移了移。
站在她前面挡住了去路，“你刚刚的曲子应该没有弹完吧，要不弹完再走？”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他迅速补充道：“我就站在一旁不出声，你谈就好了。”
后面果然他没再出声，小陈一澄将最后几个音调给弹完。
安静的房间里隔绝掉外面吵杂的声音。
回过神来的小付晏，询问道：“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小陈一澄非常警觉，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反问道：“你应该不是在这里比赛的，在台上我没有看见过你。”
“我是陪我表妹来的。”他不知为何非但没有生气这人答非所问，反而还十分老实地回答她的问题。
“她是第二名。”眼见小陈一澄还没有开口说话的迹象，他补充道。
“哦。”
她只回了这一个字就准备离开。
这打的小付晏措手不及，急忙跟在她身后追问道：“你还没有告诉你叫什么名字。”
眼看就要到与妈妈预定的时间，小陈一澄急迫地想甩到此人。
匆匆回了句：“那等你弹会钢琴后，我就告诉你。”
刚巧此刻，陈文静就从大门走了过来。
精致的服装都不能抢夺这张脸上带来的惊艳。对方看见两人先是一顿，然后才走向小陈一澄。
见状，小陈一澄也加快脚步甩脱了他，朝着妈妈走去。
回忆到这里有关于付晏的记忆就结束了，但陈一澄的却没有。
当天刚上车的小陈一澄“啪哒”，一声响亮的耳光落在她右脸。火辣辣的疼痛过了一会儿才传来。
可小陈一澄却始终没有出声，紧紧咬着下嘴唇，像是要把哭声生生咽回去。
“听说你在大厅里弹钢琴？”
“小提请拉得这么烂，还有心思做其他的事，我见你就没有用心学。”
即使知道这次比赛她得了第一，但在妈妈眼里，她还是个不合格品，还需要打磨。
“对不起，妈妈。”
“我以后会努力的。”
——
“这首虫儿飞，我闭着眼睛都会弹了，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没想到当初随口一句会让对方记挂这么久。
陈一澄趁着他没注意时，擦了擦眼角，笑道：“没想到你这人还这么记仇。”
“那当然了，毕竟这人还是我提醒才想起我来的。”说着，他报复性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轻轻的，像是被挠了一般。
陈一澄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好了，我们开始练吧。”
之前在线上，两人就简单的将谱子给弄了出来，现在就是看看合在一起的效果。
边弹的过程，两人就边改。
“好了，这个版本应该可以了吧。”陈一澄看向付晏，征求他的意见。
他点了点头，还十分臭屁地说道：“简直是非常完美。”
“那好，我们就开始录音？”沉浸在其中的陈一澄已经忘记了时间，还想着他们效率还挺快的。
可付晏却牵过她手，力道适中地给她按摩着，“要不你看看时间再说呢？”
果然她看了眼手表，震惊道：“都快要到十二点了？”
“是呀，我真谈了个爱学习的女朋友。”虽然嘴上埋怨着，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
此刻陈一澄才感受到手指关节传来的酸痛，还有指腹隐约有些肿痛。
她眉头紧锁的样子刚巧被付晏捕捉到，“现在感受到疼了？”
“走吧，吃完饭在说录音的事。”
付晏领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后，又忙着从冰箱里取出冰块。
“先敷着，缓解缓解。”
然后又看见他往厨房里走去。原以为是给她倒水的，却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
随后，在陈一澄疑惑中，里面传了声音。
“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陈一澄顺着声音来到厨房，就看见在里面忙碌的付晏。
不由震惊道：“你居然会做饭？”
一手打着蛋的他，挑眉望向她，“瞧不起谁呢？”
“我以为像你这种眼高于顶的少爷应该坐下来就有热乎的饭可以吃呢。”陈一澄走近些才看清楚他在做些什么。
番茄炒蛋。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付晏也没有生气相反还十分配合地说道：“嗯，所以还请这位大小姐在位置上做好，等一会儿就会吃到热乎饭了。”
没等陈一澄在靠近些，就将她推出厨房。
“这厨房油烟大，你就在客厅看看电视就好。”看着陈一澄抗拒的目光，他耐心解释道。
果然，在沙发上坐着才看一会儿电视，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声音。
“好了，可以吃饭了。”
饭桌上，付晏还真的如他所说，将饭盛好放在她面前。
“饭刚好，等凉一会儿再吃。”
被这样事无巨细对待的陈一澄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埋头扒拉着饭，语气不详地说道：“你把我当三岁小孩？”
眼看碗都要被她捅出个窟窿来，付晏忍不住笑了出来，“嗯，是我的错。”
“那还请这位大人品鉴一下我的厨艺？”
虽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陈一澄还是不争气红了脸。但当蛋块放进嘴里的瞬间，眉眼瞬间舒展开来。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看来你很满意呀。”付晏一边帮她夹菜，一边说道。
虽然陈一澄很不想承认，但最后还是老实点头，“也就还行吧。”
“还行？”他眉眼上扬，“看来我还得加把劲。”
吃完饭的两人将洗碗的工作扔给机器，然后就在沙发上坐着。
付晏拿着遥控器翻找着，“之前说要看到那部电影已经在线上上映了，要不看看？”
才吃完饭，脑袋都是昏昏的，陈一澄没有思考地点头。
这部电影是一部轻喜剧，不用思考，前期陈一澄看得很投入。但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中午吃太多的缘故，视线开始变得迷糊起来，直到最后睁不开眼。
原本看得就有点分神的付晏，突然感受到肩膀附上的重量。低头去看时，就看见陈一澄半张脸都躺在他肩膀上，睡意朦胧。
不像睡醒时那般倔强顽强，现在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很像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小花猫。
但他清楚地知道，她只是看着听话，但只要靠近一些，就能发现潜伏在暗地里随时保持着进攻姿势的爪子。
“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肯将自己完全摊开。”
他轻轻掠过粘在她脸上的发丝，电视声音早就已经减到最低了。
后面的情节两人都没有印象。陈一澄是因为睡着了所以没印象，而付晏则是看得某人出神以至于根本就忘记电影这件事。
下午二点，陈一澄从睡梦中醒来。迟来的酸痛从脖子传来，她伸手去揉它。
抬眼间，就看见身边紧靠着一人，他靠着沙发睡着了。
原本的动作也放缓了些，可还是将身边的人给惊醒。
“你醒啦。”见状，陈一澄只好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的是付晏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手自然地揉过陈一澄头顶，嗓音带着还未睡醒的沙哑，“嗯。”
正当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付晏就突然靠上她肩膀，“借你肩膀靠一下。”
看着他扭动脖子时，眉眼间皱起，她就猜到应该是刚刚一直靠着他睡，导致的脖子酸痛。
因此，她也没出声拒绝。
但只过了几分钟，付晏就起身。
之前一直憋住的笑，在此刻一同发出来，“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这话一出，瞬间激起陈一澄的叛逆心。刚准备起身和他争辩一番，付晏就率先猜到她的动作。
在她起身前一秒抓住了她的手腕，“好好好，是我错了。”
但她并不想就这样放过她，毕竟事关她形象问题。
“好了，我们不还要准备录音吗？”付晏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推着她就往琴房走，“我们抓紧时间，现在就去。”
原本录音最多一个小时，但两人整整花了两个半小时才完成。期间很多次都快要结束了，付晏就会弹错一个音。
刚开始，陈一澄还想着他可能太久没练了，有些生疏，也没说什么。但后面次数多了，很难不让她怀疑他就是故意。
“付晏，你是不是……”可她话来没说完，就看见付晏一脸抱歉地望着她，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她整理好心情，重新开口，“也没什么，我们再来一遍吧。”
终于，这一次完美结束。
“终于好了。”陈一澄才敢大喘一口气。
付晏如同之前那一样，帮她轻柔手腕。
在放空期间，陈一澄突然想到，她还没有认真听一遍两人合奏的如何，于是对着付晏说道：“你把手机拿来一下，我听听怎么样？”
但听见这话的付晏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有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先吃饭？”
说着他还若尤其事地看了眼手表，“到时候今天晚上我再发给你。”
还有些犹豫的陈一澄突然听见肚子一响，也就没有执着这件事。
两人今晚就在附近面馆将就一下。
回寝室洗漱完的陈一澄，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湿发，心里却为一件事困惑着。
刚刚她是被饥饿慌了神，现在想来那个录音肯定有问题。
还没等到她去问个清楚，手机上就收到一条消息。
是今天下午的合奏。
但全部听完后，她也没有发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纠结一会儿后，她还是决定不去问了。
管他到底在筹谋些什么。此刻她就像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将音频剪好发给陈一澄的付晏，此刻却点开电脑里另外一份刚刚一起剪的音频。
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环绕在他的房间里。
“付晏，你弹错了。”
“付晏，你有弹错了。”
“付晏，你是不是……”
……
咬字清晰，带着点独属于某人的忍无可忍的声音不厌烦的重复一遍又一遍。
偶尔房间里还传来细碎的喘息声，很轻，很轻。
“陈一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