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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童尼曾以为自己永远无法去冲浪。
每次从后雪洲回来,童尼就会在图书馆的书架间翻找。他踮起脚,取下一本本和冲浪有关的书籍,坐到了窗边翻阅。
他曾这样努力理解着属于吕惟清的世界。
《海浪之声》
作者:托马斯·布莱克
海浪来自何方?
过去的人们会说:“它们来自遥远的地方,我们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如今我们知道,海浪源自能量——来自飓风,来自地震,来自海底火山,以及月球的引力。这重重的宇宙奥秘,伴随着海浪向外扩散,有时跨越数千英里,向着寂静的海岸行进。
直至他们消失在海岸边缘,因为风的阻挡,因为大地的界限,海浪会在推高、翻涌、爆发之后湮灭,重归大海的怀抱。
冲浪教会人耐心的智慧,教会人们静候良机——在海浪到来之前,你不可能乘上它。人生也是如此。万事万物都有其恰当的时间与地点。任何美好事物都无法违背这一规律。
只有在冲浪板上,人才能真正摆脱陆地的束缚。在那一刻,他就是命运之船的船长,主宰着自己的沉浮。
去冲浪吧!
吕惟清带童尼来了后雪洲那么多次,直至童尼17岁,他第一次教他冲浪。
吕惟清选了一张大大的白色冲浪板,足有9英尺长,比姜童尼的个头高出了好多。
他将冲浪板放在童尼面前的细沙地上。
童尼听从哥哥的要求,走到了冲浪板上坐下,然后身体贴住了板身趴好,双手被哥哥抓住,放在了板的两侧。童尼抬起头,听到哥哥教给他如何划水,哥哥的大手按着他薄弱的后背,告诉他要用哪部分肌肉发力,手要如何从头划到尾,才可以最有效地与水接触。
童尼在学校体育活动课上学过游泳,虽然游得不快,坚持时间也不长,但他是会游的。眼下也许是第一次在冲浪板上划水,他动作比较笨拙,也因为吕惟清手指轻轻放在他的背上,不时提醒他肌肉发力的位置,这让童尼很困扰——哥哥总是这样的,他抱着他,任童尼流了那么多眼泪,转眼间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
也许哥哥的世界太大了。童尼抬起头,看到吕惟清单膝跪在他身边,一直俯视着他在笑,那不像是嘲笑。童尼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划水,他的手伸得远远的,直直的。
姜童尼虽然很少运动,却保持着较为科学的运动习惯——重视热身、拉伸,以及正确发力。在这方面,吕惟清的要求功不可没。
童尼很快学会了划水。之后哥哥扶住他的腰,教他如何撑起自己的身体,握着他的手,帮他找那个恰当的,可以撑起的点位。
童尼手被哥哥攥着,摸到了点位,便在心里记住了,这就是他冲浪要起身时,需要手扶住的地方。待会儿到了海水里还可以再调整。
天气渐热了,童尼坐到了哥哥身边,听哥哥对他讲述冲浪的物理原理:依靠重力、浮力、划水速度等,将有一个瞬间,海面不会再被冲浪板破开了,而是宛如一只手,会将童尼从海里托起来。
童尼认真听着,不时去看哥哥的侧脸。
吕惟清道:“所以去抓住这个瞬间,就可以起乘了。”
童尼小声说:“我知道。”
“嗯?”吕惟清听见他终于别别扭扭地讲话了。
童尼那双似乎总盈着泪的眼睛看着吕惟清。
“我在书里读到过。”童尼说。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他并不想承认他有多么关注哥哥,才会去了解一门根本没参与过的运动。
但他想要告诉他,姜童尼并不是一个笨蛋——他知道的事情很多。
吕惟清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问:“是什么书?”
童尼说:“汤姆·布莱克的传记。”
小小的童尼了解很多东西,他只是还未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用了那么漫长的时间来成长,他即将成人了。
吕惟清回去了度假屋,走出来时手里拿了条新的黑色脚绳,他拽了拽检查质量,脚绳一端绑到了童尼的脚踝上,另一端系住冲浪板。吕惟清抱起那冲浪板,另一只手握住童尼的手腕,带他去到海水里。
及至游入了水中,被哥哥托到了板子上趴好,童尼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找这么长的一张冲浪板。
海水在板下稳稳托着他,一波又一波的浪推过来,童尼也并不害怕。他的手掌不大,贴在板上,逐渐摸索到了水中,细手臂轻轻张开了,划开了水。
吕惟清站在海水中,他起初还扶着童尼的冲浪板,像担忧他的安全。见童尼在板上保持住了平衡,他便放开手。
姜童尼后知后觉发现,哥哥在教授他如何冲浪时,与抱着他,无视他的告白,转而描述起未来生活的那种语气非常相似。
也许对哥哥来说,童尼对他的感情并不比流体力学好,也不比流体力学更坏。它们只是一些客观存在的产物。不将童尼的告白视作告白,是吕惟清做出的选择,也是当下他们可以继续这样相处的重要原因。
世界上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似乎被海浪隔去了很遥远的地方。童尼仔细地划着水,在吕惟清身边,在后雪洲碧蓝色的浅海区域渐渐划出了一段小小的弧线,将吕惟清包围在中央。恍惚之间,这仿佛一场表演。
像小美人鱼总在王子身边的水域游弋,为王子看不到自己而哀伤。而童尼已经习惯,并接受了哥哥不会来听的钢琴独奏会。他手撑在板上,上半身抬起来,望向远方更大的水浪。
“哥哥。”他说。
“嗯?”吕惟清一直留意着他的安全。
童尼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呢?”
吕惟清问:“很想站起来吗?”
“嗯。”童尼点头。
吕惟清回到他的身边,叮嘱道:如果卷入了浪里,你要及时抱住头,放松身体,才不会受伤。
童尼听到哥哥这样的关切,点头:“我知道。”
海浪要来了。
童尼初学冲浪,力量不足,划水速度也慢。他俯趴在板上,面朝着海岸的方向努力划,可他仍旧是追不上浪的。吕惟清在他身边,海浪来临之际他轻轻推了童尼的冲浪板,加速度之下,他看着板子成功浮到了浪面上。
姜童尼摇啊摇的,在冲浪板上站直了身体,他身影细细似一片柳叶,在风中战栗。这一刻,时间也凝固了,童尼微睁着眼,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扩张着他的血管,充斥他的心与肺,所有注意力都汇聚在板下的水浪中。童尼的头发向后飘荡,意识中盘桓的悲伤、委屈、恐惧、期盼似乎在这一刻都失落在了海浪的翻卷、破碎与湮灭之中。
什么念头都不再有,人的头脑是如此清明。
下一刻,童尼忍不住回头,他望向哥哥。
这一失神,冲浪板便失去了平衡,连同人一起坠落进了水里。
吕惟清原本浮在海上,望着第一次成功起乘的童尼,心中多少是欣慰的。
然后童尼跌入了水里。依照施尔文的建议,吕惟清必须接受这样的事,他需要让童尼经历惟楚、惟宁都会经历的寻常之事,这样童尼才会长大。
不要再反应过度了。
什么叫“反应过度”?
吕惟清等待了一秒,两秒,三秒,五秒。
迟迟不见童尼出现,他忍不住问:“童尼?”
海面上空无一人,没有人回应吕惟清的召唤,一时间只有碎雪般的余浪来回推涌,始终不见童尼的影子浮上来。
“童尼!”
姜童尼从海中冒出头来了,他的头发湿透了,贴着脸颊和脖颈,手扶在冲浪板上,他大口喘着气,眼睛朝后张望。
他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他看到了哥哥,像童尼常看的古罗马画册中那些石造的大天使神像一般出现在海面上,可逆着阳光,童尼看不清哥哥的面孔。他眨了眨眼,眼睛被海水刺到了,揉了揉,睁开了再去看。
哥哥也望着童尼的方向,却不言不语。刚才哥哥在叫我吗?童尼想着,他努力抱住自己的冲浪板。风浪完全淹没了姜童尼,而在哥哥身边,海面死一般的乖顺、平静。
“童尼!”有人在沙滩上笑着叫他,姜童尼回头,见是施尔文舅舅。“你有点天分哦,第一次就成功站起来了!”施尔文笑道。
童尼“嗯”了一声,点点头。冲浪板一头栽在了沙滩上,童尼走上陆地,黑色脚绳还缠着他的脚踝,刚才在水下的时候一度拽着他的腿,有点痛。
施尔文抬头朝海里望了一眼,感知到吕大少爷很不高兴——让童尼学冲浪这件事,吕惟清并不是很情愿。施尔文不由得笑了一声。
方才若是童尼还没有钻出来,他都打算去帮忙了。
“冲浪好玩吗?”他问。见童尼点头,施尔文心安了一些。随即他想,小孩子冲浪不就是这样吗?可能他也被William的过度紧张影响了吧。
几分钟前,他已经在冲浪群组里看到了网友们的实时直播:吕惟清亲自在后雪洲给人推板呢,不是什么Omega,是教他那个私生子弟弟姜童尼学冲浪。
文字直播伴随着调侃:“William少爷也有给人推板的一天,还以为他瞧不上我们这种海滩基础工作呢。”
“看到了吗。即便是吕惟清,哄人冲浪一样要推板啦!”
“他中了什么**汤了?”
童尼喝了施尔文舅舅递给他的水,他弯下腰摸了摸自己有点痛的腿,决定休息一下再继续练习。
他想,原来在海里的感觉是这样的。
童尼此刻望向大海,回想起自己被海浪推着,闯到风里,被卷入水下的感觉——在自然面前,自己是这样的渺小。
忽然间,童尼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是否就是《约伯记》里主的意思呢?
当巨浪咆哮着扑来,携带着海洋惊人的威力,它只是这样发生了,没有原因,不需要解释,人类仰头望着,只得接受。
神的意志不需要向人类解释。这句话,也许并不是在宣告人类弱小,必须无言承受神力之重,而是客观地阐释这一现状。就像谈论流体力学,神创世的方式是无需解释的。
他希望约伯不必再问,而要接受它。如何接受?那也许是很接近冲浪的艺术:乘着洋流,或者说,乘着神的意志,乘着神罚,在风中起舞。
原来是这样吗。童尼想。
主的“不必再问”,妈妈的“不必再问”,难道正是这个涵义?童尼已经许久不祷告了,也不再那么渴求妈妈的关爱,可他仍会思考他们留在他生命里的问题。
这一刻,童尼忽然顿悟了这没有结果之结果:如若世上真有上帝,那么,它确实平等地惩罚着我们每一个人,就像飓风,像地震,像海底火山,像月球的引力。这种惩罚没有因果,没有意义,不可躲藏,亦无从逃避。我们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拿过小小的木板,乘上去享受乘风的感觉,乘着自己的命运!
童尼回到了海水中,努力拖着自己的冲浪板。他的手臂伸得长长的,划着水。冲浪板像一条孤单的小船,载着童尼到了等浪的位置。童尼撑起身来,向前望了一圈,他没有看到哥哥在哪里。
回过头时,童尼才发现哥哥不知何时上了岸,正朝他的方向远远站着。
这让姜童尼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努力去驾驭命运的方式,也在被命运本身凝视着。
浪没有来时,人们只得随波逐流。童尼浮在海上,抱着他的冲浪板,享受这不寻常的平静。之后浪来了,童尼尝试划了两次水去抓浪,但都失败了。
没有力气了,童尼努力拖着冲浪板上岸。有人伸手帮助他,是施尔文舅舅。
“还好吗,”施尔文笑着问,简单检查了他的冲浪服,看起来没有伤口,“有受伤吗?”
童尼摇头,问:“哥哥呢?”
施尔文笑了笑,一顿:“William已经走了,他还有事。”
很快,施尔文舅舅也走了。其实除了童尼以外,很少人会将度假小屋视为一个常驻的据点。惟宁喜欢和冲浪营的朋友待在一起,而惟楚喜欢去更成熟的场合,譬如沙滩俱乐部什么的。
姜童尼小腿有些酸,手臂也很累,可能是平日里运动太少。他在度假小屋的浴室里脱冲浪服,花了十几分钟才气喘吁吁地脱掉了。他泡在温水里抱着膝盖,闭上了眼睛休息。
中途,童尼还裹上宽大的白色浴袍走出去。只有管家叔叔在一楼,童尼询问他如何将哥哥给他涂的防晒泥洗干净。
独自吃过了午餐,童尼筋疲力尽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着了。他穿着一件蛮舒适的亚麻短裤,露出两条羊脂玉似的细白的腿,皮肤表面一块块青的红的瘀痕,看着触目惊心,其实是冲浪时候在板子上磕碰出来的。
他就这样睡了一个下午。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童尼睡懵了,睡得皮肤发热,浑身似乎更酸痛了。童尼走到度假小屋门外,望着落日下的大海出神。依旧没有人回来。
那张接近三米高的白色冲浪板就靠在度假小屋外墙上立着。它被人租借了出来,之后便像童尼一样孤零零留在这里。
不过冲浪板是有家的。童尼找到了哥哥租板的纸票,上面写着租借日是今天,在营业结束前归还即可。纸票背面印有冲浪用品店名,地址位于后雪洲海岸步道北冬铃街,营业结束时间:晚七点。
还未到晚餐时间,童尼走出门去,海风撑起他身上的亚麻衬衫,显得他更瘦了,他两条手臂抱住比他大出太多的冲浪板。
板子本身并不沉重,只是宽大,抱起来不顺手,海风涌来时容易站不稳。
虽然不能像哥哥那样随意地拿取,童尼依旧可以自己去还板。等下一次再来后雪洲,他就可以自己去租了——像哥哥那样自如地度假,像后雪洲的每一个人。
吕惟清他们租板子,是开着俱乐部老板的皮卡走环岛公路去的。后雪洲中央有一片丘陵,住着本岛原住民,有一条长长的山道穿越林地,但那是一条远足径。
姜童尼一个总待在别墅小屋看书的小朋友,并不清楚这一点。
他抱着白色冲浪板,独自穿过了几栋别墅小屋,不时有路牌提醒他前方岔路通往何处。只要有“海岸步道”四个字出现,童尼便觉得走下去总会找到冲浪板的家。
今天在大海里,冲浪板一直努力托着童尼,举着他瘦弱的身体。无论怎样大的水浪袭来,冲浪板都没有抛下他。童尼迈着酸软乏力的双腿,走在后雪洲林地的暮色之中,他抱着怀中的冲浪板,暗暗想,下一次我们还要去一起冲浪,好吗,白色冲浪板。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海岛上空的天完全黑了。童尼抱着冲浪板,停在山道中央有四条岔路的路口处,原木路灯投出的点点星光照亮了童尼的眼睛。
他没有望向路牌,而是留意到了路口左手边五米外,那有一株参天笔直的大树,仿佛一把巨伞撑在了这山道岔路上。
童尼被吸引过去了。
那是一株南洋楹。
童尼手腕有些麻,他把冲浪板轻轻搁到草地上。他张开双手,像抱住一个久违的大朋友,抱住那巨大的,有一道道裂纹的树干。原来后雪洲种植有南洋楹,他过去从未见过。此时,童尼发现树背后的灌木丛里有亮光在飞舞。
那是什么?是萤火虫?童尼看了一阵子,拨开树丛走过去。
灌木丛的背后居然是另一条小径,不知又通往何处。没有路牌,前后甚至也没有灯。童尼有些害怕,想要回去,这时他发现了那亮光的来源,就在他的脚边,有一座神龛在树下立着,盏盏蜡烛摆在神龛四周,烛火在风中摇曳。
童尼蹲下身,借着烛火去看。
神龛中供奉着一座神像,大小如同一只幼猫。神像有一颗狮子似的头,两支角,还扬着长长的龙须,摆着祝福的笑容。
虽然这笑容在晦暗不明的烛火映衬下,显得神鬼莫测。
这是长岛东南部村落的本土神:小海龙王。
忽又一阵大风吹来,将烛火吹得几近熄灭了。
童尼不由得跪在海龙王的面前,膝盖下的石砖滑溜溜的,有两片浅浅的坑,不知是人们跪出来的,还是海边雨水的痕迹。
可奇怪的是,天上的云游走了那么久,童尼竟然一时想不出该向神祈求什么。
也许他该祈求哥哥的爱。
童尼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他知道哥哥不会爱他。
也可能真像哥哥说的,童尼并不是真的爱哥哥,他渴求的只是逃避无法控制自己命运的痛苦。
祈祷有作用吗?
曾经那么多人向小海龙王祈祷,希望它保佑俱乐部的孩子平安康复,可乔子游还是遭遇了那样的不测。
童尼眼前一阵发黑,连烛火也要看不清了。他跪在小海龙王前晕眩了好一阵,低头发现自己跪在这里,瘀青的膝盖贴住冰凉的石头,童尼心中生出一种荒谬之感:似乎从小到大,他总是在祈祷,他究竟为什么总在乞求神明的眷顾呢?
童尼手撑路面站起来,他感觉自己太累了,他走了多久?能在冲浪用品店关门前赶到吗?童尼抱起白色冲浪板,顶着夜晚的风,他沿路牌所指的山道走下去。
离开了小海龙王,离开了南洋楹,童尼被内心中忽然涌来的这阵强烈的孤独感吓到了——他的世界再也没有神明了。
夜晚的海岛,树林中的远足径,一时间没有行人来往。
海风中泛着一丝丝甜味,是刚刚分化的Omega那脆弱稚嫩的,会诱人发狂的味道。
吕惟清坐在沙滩俱乐部的人群当中,爵士乐队正演奏吕大少爷每次来时都会请他们表演的那几支曲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到场了。
冬铃街冲浪用品店的老板也坐在附近,正同他的朋友们调侃William今天忽然到他店里租板,租给那位童尼小朋友的事。场内不少人此刻也正往吕惟清的方向看去。
社交媒体上也很热闹,不少人都在讨论,吕惟清对童尼过于好了,他在海滩上手把手教童尼学冲浪,亲自去给童尼推板。甚至有网友怀疑姜童尼不是吕崇礼的私生子,而是吕惟清的私生子了。
可他们只差五岁,童尼不可能是吕惟清的宝贝。
也许Will仔就是这么爱家人的,他就是这样有耐心,做个完美青年也有错?
吕惟清坐在这里,兴致并不高。
他多少还想着童尼的事。
惟楚、惟宁都小小年纪学会了冲浪,为什么看到童尼在冲浪板上站起来,身体在风中发抖的时候,吕惟清心中只有无尽的懊悔:他在做什么?如果童尼出了什么事,他一生不会原谅自己。
他需要确认童尼冲浪结束后怎么样了,有没有擦伤,会有许多瘀青吧,肌肉会很紧张,需要及时的拉伸、按摩——分明是从运动健康角度出发的关心,却要被形容成什么,“溺水”?
吕惟清厌倦了施尔文那揶揄的眼神。
施尔文只会反复强调着:“我看过了,他的冲浪服真的没有伤口。”和Daniel、何令瑜一样,施尔文常会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望着吕惟清。
对于朋友们的抱怨,吕惟清很少放在心上。他有时也会试着调动理性,以阻止脑海里不必要的声音。
可此时此刻,再如何调用理性,仍无法平息他内心中的焦虑。
后雪洲海滩驻场医生给吕惟清打来电话。他之前受吕惟清的嘱托,去到吕家别墅里查看那位童尼小朋友的身体情况。
“童尼不在度假屋里,”医生道,“他在你身边吗?”
吕惟清沉默了片刻:“他不在房间?”
“管家说他傍晚时候抱着冲浪板出去了,之后就没有回来过,”医生顿了顿,“他没有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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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