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冬至(1)

酆竟遥指着眼前直上直下的山——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峭壁。

“这就是你家的山?!”

宋渺神神秘秘地摇摇头:“不,是我们大家的山。”

酆竟遥:“……这怎么上去?”

宋渺:“轻功好自然能上去。”

说完,宋渺翻身下马,身后四人已经分开站在石棺四角,手中拿着手腕粗细的麻绳。

宋渺走过去,接过一个麻绳,站在原地看酆竟遥,酆竟遥会意,下马走上前接过麻绳的另一端。

其余几人的动作显然十分熟练,用麻绳穿过石棺,打上特殊的结,把石棺捆的结结实实。

紧跟着,他们又把麻绳另外一头套在自己的腰上。

酆竟遥不会打结,全程又宋渺代劳。

一切准备就绪,轻功最好的宋渺和酆竟遥站在棺首,其余人分散在棺中和棺尾。

酆竟遥回头看,石棺最下面的两个人站的位置,等把石棺竖立起来后,石棺底部几乎是压在他们的肩头。

着石棺的重量酆竟遥收拾知道的,不由暗叹这些人的功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宋渺一手攥着石棺角,酆竟遥见状也攥紧了。

宋渺说:“我扯那个位置的藤蔓,你就扯什么位置的,我扒哪个位置的石块,你也扒对应位置的,绝对不能错。”

酆竟遥看到宋渺眼神中的严肃,也正色起来。

宋渺运气内力,喊:“起!”

六人齐用力,石棺抬起,宋渺和酆竟遥对视一眼,再这时候分外默契。

二人同时腾跃而起,踏着山壁而上,等真正踏上山壁,酆竟遥才发觉这比想象中难得多了。

他和宋渺打头阵,腾跃起来的时候,整个石棺和下面四人的重量全都压在宋渺和他的身上。

他更加专注,不错眼地观察宋渺的动作和前路的情况。

抓藤蔓,扒山石,酆竟遥能深切地感觉到腰间的麻绳在向皮肉里深入。

他和宋渺关不上身后的人,只拼力向前。

等余光瞥见宋渺腰间的衣料已经开始往外渗血,酆竟遥终于看到了山崖的尽头。

最后一跃,六人和石棺稳稳落在地上,酆竟遥顾不上其他的人,三步并两步到宋渺身边。

宋渺已经解开腰间的麻绳,麻绳内侧已经浸进去了血。

酆竟遥扶着明显虚弱很多的宋渺,轻声问:“怎么样?”

宋渺伸手解开他腰间的麻绳,还没搭话就见不远处一个一头白发做道士打扮的人,和一个胖和尚缓缓走了过来。

胖和尚和道士只看是看不出来身怀绝技的,但是之见他们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前进数丈可知他们二人皆是身手不凡。

不过让酆竟遥觉得奇怪的是两个人身上穿着的棉衣。

方才从崖底上来,酆竟遥现在只觉得热,不过若仔细感知,还是能发觉这山顶上若有若无的凉意。

宋渺推开酆竟遥,单膝跪地,身后的其他人也跟着单膝跪地。

胖和尚见到宋渺单膝跪地,一晃身就到了宋渺身前,不等宋渺说话就把他扶了起来。

然后就是摸头揉脸高喊乖徒徒三件套。

宋渺觉得生无可恋。

酆竟遥看胖和尚的手法似曾相识——这不是和宋渺和黄豆子久别重逢的手法是一样的嘛!

看胖和尚的对自己乖徒弟的热切,类比宋渺对黄豆子的感情……

其实宋渺是把那个小土狗当成自己真正疼爱的好朋友。

如果是这样,延伸开想,宋渺说他是黄豆子的兄弟,其实是想说,他酆竟遥在宋渺心里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说!

酆竟遥有些抑制不住的雀跃,是虽然他也没想为什么,更没深思为何宋渺心中的地位会让他这么开心。

宋渺辛辛苦苦应付好自己喜极而泣的师父,又要面对自己冷这一张脸的师叔。

宋渺赶在师叔问之前说:“师弟在繁城,无病无灾,师叔安心。”

“既无事,为何不回来?”

宋渺:“额,师叔其实我是有事才回来的,没事的当然不回来了。”

连栖山:“……”

祁仰和连栖山这才看到六人抬上来的石棺。

祁仰问:“棺内人是?”

宋渺:“沙华前辈和她丈夫。”

祁仰呼吸停了一瞬,震惊过后,他才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问:“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宋渺:“在瑾王妃墓。”

祁仰和连栖山听到“瑾王妃墓”几个字后身形一震,祁仰更是一把抓住了宋渺的手,厉声问道:“你进瑾王妃墓了吗?”

宋渺点头,祁仰就要拉着他去山坳:“青茶前些日子才回来,回来以后就钻进了藏书阁,你现在跟为师去找他。”

宋渺按住祁仰:“师父!青茶看过了,我身体没事。”

祁仰:“没有中毒或者中蛊吗?”

宋渺先是回答:“没有。”

继而问祁仰:“师父,为什么你直接说蛊?”

祁仰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松开抓着宋渺手腕的手,仰头看天,开始施展装傻绝招。

宋渺拍了一下他师父的肚皮,轻哼一声,然后专挑让他师父揪心的话说:“我知道嘛——

瑾王妃就是死于蛊,沙华前辈也是,不过,沙华前辈的丈夫可不是。”

闻言祁仰脸色变了又变,听到最后一句话,才又问宋渺:“酆捷怎么死的?”

宋渺走到石棺前,上面的麻绳已经被卸下,宋渺推开石棺,示意师父师叔这边看。

祁仰和连栖山看到酆捷的死相,脸色黑沉似水。

宋渺又去戳他师父:“你跟我师叔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没说?”

祁仰和连栖山对视片刻,然后偏过头去,看样子依旧是不打算说。

宋渺在自己腰间沾了一把血,往自己脸上一抹,鲜血映着苍白的脸,显得宋渺更加虚弱。

他单手撑着石棺斜斜的站着,一手捂胸口,故作柔弱:“行吧,你们俩别说。

那就让那个我带着叶湫漫无目的地查吧,说不定得罪了谁,我俩就都死在外面了。

你们俩就等着披白山庄后继无人,你俩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哦,不对,师父你没头发,那就是光头人送黑发人。”

酆竟遥看得想笑,却被宋渺狠狠剜了一眼,然后福至心灵。

一大步跨上前,让宋渺倚在他身上,自己顺带侧着身隐藏快要憋不住的笑。

宋渺接着说:“看我被人陷害,什么都不知道就进了瑾王妃墓,幸亏我机灵不然就是有去无回啊!”

酆竟遥:“哎,对啊对啊,太危险了。”

宋渺:“还被人吓唬,被逼跳了万丈悬崖,要不是我武功好,不然就是粉身碎骨啊!”

酆竟遥:“哎,可怜可怜,差点尸骨无存。”

宋渺:“我一身的内伤外伤,为了活下去我连吃了两颗还阳丹啊!”

酆竟遥:“哎,心痛心痛……等等,还阳丹是什么?”

宋渺:“我……”

“停!”连栖山高声呵止宋渺继续说,因为祁仰那又圆又大的脑袋已经快把他的胳膊撞碎了。

祁仰:“师弟,我的徒儿好可怜——”

连栖山:“你也闭嘴!”

胖和尚西子捧心状:“那人家心里难过嘛,人家哭一哭怎么了。”

连栖山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不想知道你乖徒弟抱着那人是谁吗?”

胖和尚不哭了,好奇的双眼睁得滚圆,看向明显很震惊的酆竟遥。

酆竟遥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师徒,宋渺的奇葩原来也是有师承的!

祁仰看过来,宋渺正因为扮伤重还挂在酆竟遥的身上。

自己徒弟什么样子,做师父的还不清楚吗?

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祁仰并不在意,他一个出家又还俗的和尚,想的不要太开。

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的徒弟,万一是个花心大萝卜怎么办?

他甚至有一段时间整天都在焦虑自己的徒弟万一成为一个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采男花贼怎么办?

毕竟他的徒弟,样貌、才学、武功,那个拿出去不是江湖顶尖的!

简直和那些话本里的采花贼完全契合好不好!

今天怎么带了个人回来?

祁仰立刻松开自己的师弟,又是一闪身,酆竟遥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祁仰扶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祁仰擦干自己的眼泪,问:“小施主,你可是鸣钰公子?”

酆竟遥:“不是,晚辈酆竟遥。”

祁仰:“没关系没关系,师父问你啊,阿渺可有欺负你?”

酆竟遥懵在原地,宋渺也懵在原地。

祁仰一巴掌把自己徒弟扒拉开,继续问:“小阿遥,阿渺要是欺负你,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不要怕,你给师父说,师父给你做主!”

宋渺:“……”怎么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嗷!”宋渺一声毁天灭地的惊呼,差点没把酆竟遥的耳膜吼个对穿。

祁仰和酆竟遥都转头看宋渺,宋渺眼神酝酿着愤怒的火焰:“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收的徒弟!”

祁仰、连栖山:“……”

酆竟遥:“我觉得前辈不是这个意思……”

祁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姓酆?”

酆这个姓氏还是非常少见的,祁仰后知后觉:“棺中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酆竟遥:“是我爹娘。”

祁仰盯着酆竟遥看了一会,然后揽着酆竟遥就开始嚎啕大哭。

宋渺:“……”

酆竟遥被吓了一跳,但是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祁仰抱着,然后自己不停给宋渺使眼色。

宋渺拽着自己师父想把两个人分开,但是无论是他师父的体重还是功夫,他显然都干不过。

宋渺求助的眼神看向他师叔,就见连栖山也已经泪流满面,然后颤颤巍巍走过来,一把把胖和尚和酆竟遥揽进怀里,加入嚎啕大哭的行列。

宋渺:“…………”

酆竟遥:“呕……救……呕……命!”

宋渺从师父和师叔的哭号中获得到一点有用的线索,连忙边把酆竟遥往外薅边喊:“你俩再用力你师姐家的独苗就要被勒死了!”

祁仰和连栖山这才松了手,师兄弟二人互相搀扶着抽泣。

酆竟遥大口大口吸气:“你师父师叔居然是这个款式的吗?”

宋渺看他脖子上已经被勒青了,心中吐槽自己师父不知轻重,嘴上回答:“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酆竟遥低声说:“你师父和你师叔一定有事儿没跟你说。”

宋渺挑起眼角:“这次他们不说也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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