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降,灰蒙的沙尘一层一层覆在断墙残垣上,远处游荡丧尸拖沓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是永不停歇的催命鼓点。
陆衍沿着坍塌的街道缓步独行,方才避难所铁门关上的闷响,还沉沉堵在胸腔里。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小臂,那里还留着当初为护住学生被丧尸抓伤的浅淡疤痕。
他觉醒异能的初衷从来不是自保,是想撑起一方安稳天地,护住弱小无助的普通人。灾变爆发那日,他以能量构筑层层叠叠的光盾,硬生生扛住数波尸潮冲击,拼尽全力把一批又一批孩子送到救援队手中。
他以为,这份纯粹的善意,总能换来同类一丝接纳。
可现实狠狠打碎了他所有柔软期盼。掠夺者抢夺物资肆意辱骂,抱团的营地忌惮他温和的性子,直白将他拒之门外。乱世之中,凶狠暴戾之人反而能安稳落脚,心存善念的人,反倒无处容身。
陆衍垂眸看向自己掌心,细微的淡金色能量纹路在皮肤下浅浅流转,那是独属于他的力量。从前他总将这股力量用来庇护旁人,此刻却第一次生出几分自嘲。
他抬手轻抬,无形的能量在周身缓缓铺开一层轻薄防护罩,风沙撞在屏障上尽数消散,再也落不到他身上。
既然人间不肯收容,那便自己给自己筑起一方庇护。
沿途路过一间坍塌的便利店,货架大半被碎石掩埋,玻璃碎渣散了满地。陆衍放轻脚步走进去,安静翻找残存物资。他动作轻柔,全程克制着能量波动,生怕引来附近游荡的畸变感染者。
货架深处只找到半盒压缩饼干,还有一瓶漏了小半的矿泉水,这便是他接下来几日全部的口粮。
方才被抢走背包时,他本可以催动能量震开那几个掠夺者,夺回属于自己的物资。可看着对方眼底狰狞的恶意,他终究下不了手伤害普通人。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教养,在乱世里成了最无用的软肋。
走出便利店时,一阵急促的呼救声忽然从巷子深处传来。
是一对母子,母亲将孩子死死护在身下,数只低阶丧尸正缓缓朝二人围拢,女人手里只有一根单薄木棍,浑身抖得厉害,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陆衍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周身金色能量骤然迸发。
数道纤细却坚韧的能量光刃凌空划出,精准打在丧尸关节处,将畸变怪物逼退在三米之外。紧接着层层光盾落下,稳稳将母子二人护在屏障内部,隔绝所有危险。
那女人惊魂未定,抱着怀里啼哭的小孩,满眼感激看向陆衍,声音带着哭腔不停道谢。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母子今天就活不成了。”
陆衍微微摇头,眼底褪去几分方才的寒凉,轻声安抚:“快趁着丧尸被牵制,往东边走,那边暂时没有大规模尸潮。”
女人连忙点头,临走前将怀里一小块风干面包塞到他手中,这是她们仅剩的食物。
“一点心意,你收下,谢谢你救了我们。”
说完便抱着孩子快步逃离巷子,很快消失在废墟拐角。
陆衍低头看着掌心干瘪的面包,心底沉寂许久的暖意,轻轻泛起一丝波澜。
不是所有人都满心掠夺与猜忌,乱世浮沉里,依旧存有懂得感恩的普通人。
可这份微弱的温情,依旧无法改变他孤身一人的现状。
他没有追赶那对母子,也没有上前攀谈结伴。方才避难所的拒绝还清晰刻在心底,他不愿再主动奔赴一个集体,再次体会被驱赶、被猜忌的滋味。
他将那块风干面包收进口袋,独自一人转身,走向荒无人烟的高楼废墟。
登高站在楼宇顶端,放眼望去,整片破碎城池尽收眼底。
下方街巷里,幸存者各自为营,互相提防、彼此掠夺;围墙内的营地灯火点点,却永远不会为他敞开大门;四面八方,尸潮无声游荡,危机无处不在。
陆衍静静伫立在高处,晚风掀起他落满尘土的衬衫衣角。
他拥有守护他人的力量,却寻不到一处能容纳自己的落脚之地;他心怀万般温柔善意,却屡屡被人性的阴暗刺伤。
往后漫漫荒途,不会再有谁与他同行。
他唯有依靠掌心能量,护住自己,也护住路上偶然遇见的弱小。
人间不收留他,那他便独自踏遍这片废土,孤身对抗怪物,独自抵御人心险恶。
千里荒芜,前路漫漫。
陆衍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口袋里那块小小的面包,眼底温柔收敛,只剩一层冷静坚韧的薄冰。
他转身,朝着更深、更寂静的废墟深处走去,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独自消融在漫天暮色风沙之中。
远在城市另一头的高层断壁之上,沈厌闲适倚着锈蚀钢筋,目光遥遥落在那道独行的浅色身影上,眸底淡漠无波,无人读懂他心底一闪而过的细碎情绪。
两极之人,依旧隔城相望,距离未曾缩短半分。
陆衍也是非常善良,心很软,帮助了很多人,但是因为柔弱也遭受了欺负,所以他终于明白,人不能太柔弱,心存善念的人,反倒无处容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独行荒途,心筑屏障